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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外头黑,我送你(第1/2页)
白七娘一行人进了县城,没有先去货栈,而是先回了城南那处院子。
院子是周莽早前置下的,如今由秦筝照看着。车马进门,卸货的声音还没停,门房就进来通报——
知县大人来访。
秦筝整了整衣裳,亲自迎到二门。她今日一身月灰襦裙,外罩狐毛比甲,通身上下没一件艳色,偏偏走到哪儿,哪儿就亮堂。
宋知县披着旧棉袍,进门先搓着手呵了口白气,四下打量了一圈院子,才落座。茶过三巡,老知县状似随意地开了口。
“秦姑娘,近来……营里可好?”
“托大人的福。”秦筝执壶续茶,手腕悬得又稳又巧,茶汤一线,滴水不溅,“周大哥前些日子又弄了些人上山。屋子补起来了,火炕也盘上了——营地,算是立起来了。”
“哦?”宋知县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弄了人?这大雪封山的极寒天,他从哪儿弄的人?”
“大人明鉴。”秦筝眼波流转,答得滴水不漏,“天底下走投无路的人多,肯给一口热饭的地方少。人往暖和处走,是天性。”
宋知县盯着茶汤看了半晌,缓缓点头。
怎么弄到的,他没问。问,就是不懂事了。他只知道一件事——这年月,有人就有粮,有粮就有丁,有丁就有功。周莽日后要成大事,还得要人,要很多很多的人。
而这个“人”字,官府手里,恰有的是。
“回去带句话给他。”老知县起身,掸了掸棉袍,“就说老夫说的——建庄的文书,随时可以办。”
……
三日后,两辆爬犁回到营地,后面还多了几头牲口——两头黄牛,三匹驮马,是临走时金玉娘见市集上贱价处理,当机立断买下的。
营地里轰动了。
几十口人围着爬犁,看粮,看盐,看那一驮铁料。小翠小莲围着布匹打转,这个摸摸,那个比比,叽叽喳喳像两只雀儿;柳氏捧着桂花油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欢喜;阿禾把两束头绳攥在手里,像攥着什么宝贝。
周莽拨开人群,先看的是那几头牛马。
“好东西。”他围着黄牛转了一圈,拍了拍马背,“开春犁地,就指望它们了。”
“铁柱,带人搭牲口棚,就搭在背风的南墙根。棚子垫干草,每日三顿,草料拌豆。”
“还有——”他指了指棚子角落,“牲口的粪,每日清扫,单独堆到东边的坑里,拿草帘盖严实,谁也不许乱动。”
“粪?”铁柱挠头,“那玩意儿留着做啥?”
“肥田是一样。”周莽顿了顿,没说第二样,“堆着就是了。”
沤粪出硝。这第二样用处,他谁都没告诉。
有些底牌,要焐到该翻的那一天。
……
保安队的操练,从第二天就开始了。
报名的有十七个。裴照月筛掉五个体格太弱的,剩下十二人,由周莽亲自带。
头一天,不练刀,不练弩。
练站。
“脚跟并拢,挺直,眼看前方。”周莽背着手,从队伍前面走过,“站一炷香。动的,中午减半碗饭。”
十二个汉子面面相觑。站?站着也算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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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所有人都明白了。雪地里钉钉子一样站着,腿肚子转筋,腰像断了,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冻成冰碴。一个个龇牙咧嘴,偏没人敢动——减半碗饭,在这营地里比挨一刀还疼。
第二天,加练队列。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立定。起初走得七零八落,你踩我的脚我撞你的肩。十天后,十二个人走成了一条线,脚步声砸在雪地里,一个音。
第三天起,加了体能。雪地跑步,负重爬山,俯卧撑,深蹲——周莽嘴里管这个叫“练底子”。
王三练到第五天,趴在雪地里直喘:“大人……这、这练的什么玩意儿……不教咱们杀人,天天教咱们走路?”
“走路?”周莽蹲下来,看着他,“十二个人,令行禁止,进是同进,退是同退。上了阵,你左边的人不倒,你就知道你的左边不用看。这叫把后背交给弟兄。”
“一个人练刀,练的是匹夫。一队人练队列——”他站起身,“练的是军队。”
王三似懂非懂。
旁边的裴照月却听懂了。她出身将门,父兄练兵,练的是武艺骑射,何曾见过这种练法?可看着那十二个汉子一天比一天整齐的脚步,她不得不承认——这套练法,练出来的不是十二个武夫,是一堵墙。
她望着周莽的背影,心里那点将门之后的眼高,不知不觉,又矮了一寸,又热了一分。
半个月后,周莽把全套练兵的章程,口授给了裴照月。
“队列、体能、号令、抚恤,都在这里面。”他指着雪地上操练的队伍,“往后,练兵归你。”
裴照月一怔:“归我?”
“你是将门出身。”周莽看着她,“这支队伍,往后会是一百个人、一千个人。我得有个信得过、也压得住的人掌着它。”
裴照月握着马鞭的手紧了紧,胸口起伏了一下。
一千个人。他不是说说——他连一千个人的章程都想好了。这个男人眼睛看的地方,从来比她想的远三步。
她重重点头:“交给我。”
……
当天夜里,秦筝来了。
她是跟着买粮队一起回营的,来向周莽回知县来访的事。烛火下,她一条一条回得清楚,说到宋知县那句“建庄的文书随时可以办”,她把茶盏放下,起身告辞。
“外头黑,我送你。”周莽起身。
“就两步路。”秦筝推辞,睫毛垂下去,灯影在她脸颊上投出两弯小小的弧。
“两步路,也送。”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主屋。雪后天晴,月光把雪地照得发亮,亮得能看见彼此呵出的白气。
走到回廊拐角,秦筝脚下忽然一歪。
“呀!”
她低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周莽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接住了她。
她倒进他怀里。
这一倒,倒得恰到好处。
一只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搭在他胸膛上。
周莽扶住她,那衣服下裹着的身段,隔着冬衣他都觉出玲珑起伏。
尤其是腰那一截,软软地折在他臂弯里,轻得像没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