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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天太黑,别走了!(第1/2页)
“可不止。”
沈青梧又翻一页。
“原先那二十个流犯里,除了铁匠帮工,还有两个会木匠活的,一个会编筐织席的,织房添了四个打下手的……”
她一条一条念着,念得专注,烛火映着她的侧脸,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随着她的声音轻轻颤。
小莲早就被柳氏叫走睡了,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念完最后一笔,沈青梧合上册子,抬起头,正撞上周莽看着她的目光。
那目光很深,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看、看什么……”
她慌忙起身,耳根瞬间红透。
“时辰不早了,我回去了。”
她刚走出两步,手腕忽然被握住了。
周莽的手很大,很暖,轻轻一带,就把她带了回来。
“天太黑,别走了!”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很低。
“我……”
沈青梧垂着头,心跳如鼓。
离得近了,他身上那股子皂角混着火塘的气味一阵阵涌过来,熏得她腿有点软。
“青梧。”
周莽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看着我。”
她被迫仰起脸,烛火里,她的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周莽。”
她的声音抖了。
“我跟你不一样……我嫁过人。我十七岁就被我爹卖了,卖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做续弦……花轿没进门,名分却是实打实落在文书上的。我这样的身子,我这样的人……”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滚下来。
“你身边有柳氏,有七娘,有萧鸾……她们个个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我算什么……”
周莽长臂骤然一收,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整个人牢牢箍入怀中。
怀抱紧实密不透风,沈清梧被死死按在他硬朗的胸膛上,饱满柔软的胸脯紧紧熨帖着结实肌理,每一次细微的呼吸起伏,都带着软肉轻轻蹭磨相贴。
滚烫的温度穿透衣衫,漫遍全身,烫得她四肢发软,浑身泛起细密战栗。
脸颊埋在他心口,他沉稳厚重的心跳声声传来,一下、一下,震得她方寸大乱,心弦彻底松动。
“听好了。”
他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嗓音压得低沉沙哑,温热气息拂过耳畔,撩得人耳根发烫。
“在我这儿,没有‘你算什么’这四个字。”
“被卖的也好,嫁过人的也好,那是这个世道欠你的,不是你的错。”
“我看人,只看一条:这个人,好不好。”
“你沈青梧,”
他一字一顿,字字铿锵,击碎她所有卑微与自轻。
“是我周莽见过最好的姑娘。”
短短一句话,瞬间冲垮了她数年隐忍的自卑与委屈。
怀中身躯猛地剧烈一颤,积压已久的酸楚、无助与深藏心底的痴恋轰然决堤。
她埋首在他怀中放声痛哭,丰盈的身子随着哽咽剧烈起伏,一遍遍紧贴蹭靠着他的胸膛。
指尖死死攥紧他的衣襟,近乎偏执地抓紧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将他当做暗无天日人生里唯一的浮木,哭得细碎又滚烫。
良久,哭声渐歇,泪眼婆娑,心底压抑多年的情愫却彻底燎原。
烛火摇曳朦胧,映着她泪痕晶莹的脸颊,一双眸子清亮灼灼,盛满孤注一掷的炽热与沉沦。
所有矜持怯懦尽数消散,她鼓起毕生勇气,猛地仰头,踮起脚尖。
双臂颤抖着缠上他的脖颈,整个人主动前倾,饱满身段紧紧贴合、压实在他身上,不留半分空隙。
湿热的呼吸交缠缱绻,她仰头闭眼,带着哭后滚烫的热忱,狠狠吻上了他的唇。
这一吻,褪去所有青涩拘谨,是压抑数年的情动彻底爆发。
唇瓣辗转黏糯,温柔又执拗,带着卑微的贪恋、滚烫的欢喜与全然交付的真心。
贴身相抵的温度、交错的呼吸、共振的心跳缠绕交织,让两人彻底沉溺在这缱绻暧昧之中。
笨拙的,滚烫的,带着咸涩的泪味。
烛花爆了一下。
灯,灭了。
……
第二天起,营地的东南角,平地起了一座窑。
周莽亲自盯着烧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天太黑,别走了!(第2/2页)
老窑工手艺是有的,可周莽要的砖,比他烧过的都好,周莽画了窑形,定了火道,教他们分层码坯、封窑闷火。
头一窑,火急了,砖裂了大半。
第二窑,火候不足,砖是酥的。
第三窑,封窑的泥里掺了头发和稻草,火力匀了——开窑那天,周莽拿起一块青砖,两砖相击,“当”的一声,清越如金石。
老窑工捧着砖,翻来覆去地看,手都在抖。
“我烧了二十年窑……没见过这么结实的砖……”
“囤起来。”
周莽拍板。
“开春化冻,营里所有的屋舍,全部改砖房。”
与此同时,营地外围,木栅栏一截一截地立了起来,四个方向,各起了一座两丈高的木质瞭望哨塔,哨塔上备着铜锣、火把、弩机。
站在哨塔上望出去,方圆十里的雪原,一览无余。
……
这天夜里,萧鸾来了。
她来谈建庄名分的事。
两人对着一张北疆的草图,从官面备案谈到往后的屯垦规模。谈到一半,烛火短了,萧鸾起身去剪灯花。
她踮着脚去够桌上的剪刀,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腕子细得一手能圈住,烛火一照,白得近乎透明。
周莽的目光,在那截小臂上停了一瞬。
萧鸾察觉到了,回头看他:“看什么?”
“看你。”周莽答得坦荡。
“放肆。”萧鸾的耳根微红,转过身去继续剪灯花,嘴角却翘了起来,“普天之下,敢这么看我的,你是头一个。”
“那是因为——”周莽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说,“普天之下,不知道你是谁的人里头,我是头一个敢的。”
萧鸾剪灯花的手,猛地一顿。
烛芯“哔剥”响了一声。
她转过身,烛火在她眸子里跳:“你知道什么了?”
“什么都不知道。”周莽摊手,“也不需要知道。”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烛火噼啪。
良久,萧鸾轻轻吐出一口气,重新坐下,把剪刀推到一边。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声音放得很低。
“周莽,备案建庄的文书一下来,你就再也不是山里的流民头了。”
“你是个官面上有名有姓的庄主。这个名分,往后能护你,也能——缚你。”
“我知道。”周莽点头。
“那你还去?”
“去。”周莽望着桌上那张草图,“名分是壳,实力是核。壳可以换,核不能丢。”
萧鸾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
笑完,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俯身,替他把摊开的草图一卷一卷收好。俯身的时候,一缕乌发从她鬓边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背。
“好。”她说,声音轻得像雪落,“那我陪你看完这一局。”
……
三天后,下山。
周莽带着白七娘和裴照月,两辆爬犁出了谷口。临行前,他把营地交给铁柱,把崖洞交给狼王——人守营,狼守洞,双保险。
雪原上,爬犁碾着雪壳,咯吱作响。
晌午歇脚,白七娘啃着饼子,忽然开口:“哎,莽子,建庄得有庄名,官府备案头一栏就得填。你想好了吗?”
裴照月也抬头:“总不能到了县衙现编。”
周莽望着雪原尽头的那座山谷。
谷里有火炕,有账房,有砖窑,有一百多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有一洞前朝的兵甲,有一窝通人性的狼。
几个月前,这一切都不存在。
他低头咬了口饼子,慢慢嚼着。
“就叫——莽庄。”
“莽庄?”白七娘笑出声,“拿自己的名字顶,你倒是省事。”
“不是省事。”周莽望着雪原,“我要让往后所有走投无路的人,听到这两个字就知道——那地方收留人,讲规矩。”
“那地方的主人,姓周,名莽。”
白七娘不笑了。
她看着这个男人,雪光落在他刀劈斧削的侧脸上。她忽然低下头,把水囊的塞子拔开,递到他手边。
裴照月在旁边看着,默默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火苗噼啪作响。
第三天晌午,县城的城墙,出现在雪原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