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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饺子的午后，人都有些懒洋洋的。胖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回客房补觉去了。黑瞎子叼着根牙签，晃悠到后院，找了把躺椅，在廊下晒太阳，墨镜遮着脸，看不出睡没睡着。
顾锦枢在井边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脑子清醒了些。他看了眼流金阁方向，徐掌柜还在前面守着。想了想，他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流金阁里，徐掌柜正拿着鸡毛掸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掸着多宝阁上的灰。张祈灵坐在柜台后的高脚凳上，手里拿着那块早上看过的商代青铜残片，另一只手拿着柄放大镜，对着上面的纹路，看得入神。
听见门帘响，徐掌柜抬头：“东家。”
张祈灵也转过头，放下残片和放大镜，目光跟着顾锦枢。
“有生意？”顾锦枢随口问。
“上午那波过去了，下午清静。”徐掌柜放下掸子，“对了，东家，早上您看拍卖会图录的时候，前头当铺那边收了件东西，我觉得有点意思，就留下来了，您过过眼？”
清梧苑临街的门面，一分为二。东边是流金阁，做古玩珍奇、药材的买卖和鉴定。西边是恒通典当，也收东西，但门槛低，三教九流的东西都可能过手，算是情报和稀奇物件的另一条来源。
“拿来。”顾锦枢在太师椅上坐下。
徐掌柜进里间，很快捧出个巴掌大的木匣。匣子很普通，就是寻常的樟木，没上漆，边角都磨圆了。打开，里面垫着层红布，布上放着个东西。
是个玉佩。
白玉，椭圆形，比铜钱大一圈。玉质很一般，有絮，有棉，雕工也粗糙，就是简单的双鱼衔芝图案。但吸引顾锦枢目光的，是玉佩边缘，用极细的阴线，刻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符号。
不是汉字，也不是常见的符文。线条扭曲，带着一种诡谲的韵律。
他拿起玉佩，入手微凉。青灵目运转，集中在那圈符号上。符号似乎是用某种特殊颜料填充过，在灵目下，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微光，不祥。
璇玑的扫描结果同步弹出：
【物品扫描：未知玉佩】
【玉质：和田山料】
【年代：近现代】
【阴刻符号分析：比对数据库中……匹配失败。风格近似西南巫傩祭祀符文变体，但结构更混乱，蕴含微弱精神干扰能量。】
【能量反应：极微弱，但属性阴邪。】
【威胁评级：白色】
【备注：疑似标记或信物。】
“当东西的人什么样？”顾锦枢问。
“是个生面孔，三十来岁，男的，穿得普通，说话带点西南口音。”徐掌柜回忆，“急着用钱，当了五百块，死当。我瞅着这玉佩不值钱，但边上这圈刻得怪，就没往外摆。”
顾锦枢用指尖摩挲着那圈符号。精神干扰……标记……西南巫傩变体。
烛龙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塔木陀之后，他清静了小半个月，但心里清楚，这种平静不会一直持续。烛龙损失了一个猎人小队，还丢了一颗可能很重要的孢子核心，不会善罢甘休。还有归墟，那些穿战术服、带高科技装备的回收队，也像是闻着味的鲨鱼。
这玉佩，是警告？是试探？还是……单纯的巧合？
“东西留下。”顾锦枢把玉佩放回木匣，“再有类似的东西，或者类似的人，立刻告诉我。”
“明白。”徐掌柜点头，把木匣收好。
顾锦枢看向张祈灵。他依旧坐在柜台后，但目光也落在徐掌柜收起的木匣上，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想起什么了？”顾锦枢问。
张祈灵摇头，但手指无意识地在柜台面上划了几下，勾勒出一个扭曲的弧线，和玉佩上某个符号的起笔有点像，但很快线条就乱了，他自己也停了手，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头疼？”顾锦枢注意到他按太阳穴的动作。
“一点点。”张祈灵说，“看那些符号，有点……不舒服。”
“那别看。”顾锦枢说，“看你的书去。”
张祈灵“不嗯了一声，重新拿起那本金石录，但目光还是有些飘，时不时往放木匣的抽屉瞟一眼。
顾锦枢没再管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街上稀疏的人流。阳光很好，街对面卖糖炒栗子的小贩吆喝着，几个小孩追跑打闹过去。
一片太平景象。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顺着某些看不见的缝隙，渗进来了。
下午三四点钟，当铺那边还真又来了件东西。
不过这次不是玉佩，是株药材。送来的是个面生的老农，背个竹篓，说是从西山那边挖的，看着像人参，但又不太一样，想当了换点钱给孙子交学费。
徐掌柜不敢确定，把顾锦枢叫了过去。
药材装在个破布袋里，拿出来一看，是株根茎状的东西，有手臂粗，分叉，须根茂盛，表皮黄褐色，带着泥土。主体部分像人参，但顶端长着一圈暗红色的瘤状突起，闻着有股淡淡的腥甜气，混着土腥味。
顾锦枢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掐了一小点须根，放进嘴里尝了尝，极苦，但苦味过后，舌根回甘，带着一股温和的暖意。
“血瘤参。”他说，“长在背阴、有古墓或者大量尸骨滋养的深山里，至少五十年份。药性比普通人参烈，大补气血，但也带阴煞，普通人不能用，用了虚不受补，反而坏事。对练武的、或者……受了特殊阴伤的人，是味好药。”
他看了眼那老农。老农一脸憨厚，手上有老茧，确实是常年干农活的样子，眼神里只有忐忑和期盼，不像作伪。
“这东西，你从哪儿挖的？”顾锦枢问。
“就……西山老鹰崖后头，一个塌了一半的山洞里。”老农搓着手，“挖野菜时看见的，看着像参，就挖了。老板，这……值钱不？”
“值点。”顾锦枢对徐掌柜说，“给他五千。”
“五千？！”老农吓了一跳，随即狂喜，“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徐掌柜点了钱，老农千恩万谢地走了。
顾锦枢拿着那株血瘤参，对徐掌柜说：“收好。这东西，以后用得上。”
这血瘤参虽然带阴煞，但以毒攻毒，正好对症。配上他手里的几味药，可以炼一炉生肌造化丹。
徐掌柜小心地把参收进专门的药材柜。顾锦枢回到流金阁，张祈灵还坐在那儿，书已经翻到了后面，但似乎没怎么看进去，眼神有些放空。
“想什么呢？”顾锦枢问。
张祈灵回过神，看向他，犹豫了一下，说：“刚才那个……参。味道，有点熟。”
“熟？”
“嗯。”张祈灵努力组织语言，“好像……闻过。在一个，有很多石头，很潮湿……还有铁锈味的地方。”
顾锦枢心里一动。很多石头，潮湿，铁锈味，像墓里。张祈灵下过的墓太多了，闻到过类似气味的药材不奇怪。但血瘤参生长条件苛刻，他能闻过，说明他可能去过某个有血瘤参的墓，或者接触过类似环境。
“还想得起别的吗？”顾锦枢问。
张祈灵皱着眉，想了很久，最终摇摇头：“……想不起。”
“想不起就别想了。”顾锦枢说，“看书，或者去后院喂鸡。”
张祈灵看了他两秒，然后合上书，站起身，真的往后院走了。
顾锦枢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月亮门后，才收回目光。
他走到柜台后，拉开那个放玉佩的抽屉，又把木匣拿了出来。打开，盯着里面那块刻着诡异符号的白玉。
西南口音的男人……阴邪的精神干扰符号……
他拿起玉佩，青鸾血脉的力量缓缓注入。
嗡——
玉佩表面的阴刻符号，突然亮起一丝极其暗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光，但转瞬即逝。同时，一股极其微弱、但充满恶意和窥探感的精神波动，顺着血脉力量的反向连接，试图刺探过来。
顾锦枢眼神一冷，青鸾血脉骤然爆发，青光一闪。
啪。
玉佩表面，那圈阴刻符号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那股窥探感瞬间被斩断、湮灭。
他松开手，玉佩落回木匣，恢复成普通的样子。
“果然……”顾锦枢低声自语。
这不是巧合。
是敲门砖。
也是……警告。
他合上木匣，锁回抽屉。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沉的暮色。
平静的日子，看来真要到头了。
不过，来就来吧。
他左手背上的纹身，在衣袖下，微微发热。
不是躁动，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