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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意外的追随者(第1/2页)
第二日,雪驻云开。
车马再度启程,朝着大曲都城曲都的方向继续前行。行进迟缓。
陆忱州一马当先在前开路,卫明轩压阵断后。
此番,陆忱州特意调整了公主的随行安排——命阿滂贴身护卫公主,同时暗中交给他一项绝密任务:
时刻盯紧枫儿,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而这安排,则源于昨夜陆忱州与枫儿那场密谈。
昨夜,营帐内,陆忱州屏退左右,只留二人相对。
“近来巡值时,我不止一次‘偶遇’枫儿姑娘出现在巡查路线上。”陆忱州目光如炬,“此为其一。其二,那日在客栈,当我与那帐房先生交谈时,远处的姑娘为何神色紧张?”
他语气稍缓:“姑娘若真有难处,不妨直言。我与殿下自会酌情体恤。”
枫儿脸色惨白,低垂着双眼,指尖死死绞着衣带。只是,她并未吐露任何信息,她一个劲地说自己当真只是巧合路过,那日也是因惦记着为殿下转交物品,绝无二心。
“陆某也希望姑娘确是清白。”
烛影在陆忱州沉静的面容上跳动,他道:“枫儿姑娘也跟着殿下许久了,望姑娘莫要辜负殿下这些年的信任。否则……”
他顿了顿,“陆某绝不会心慈手软。”
说罢,他望着枫儿的模样,叹了口气,语气稍缓,“枫儿姑娘回去吧。耽搁久了,殿下定会担心。如果将来,陆某真的冤枉了姑娘,陆某自会向姑娘道歉。”
枫儿含糊的说了一声什么,随后,失魂的离开了营帐。
而枫儿刚一离开,陆忱州唤来了阿滂。
这才交代了让他贴身保护曲长缨的指令。
此刻,雪天难行,陆忱州一面前行,一面不时回首望向曲长缨的车驾,眉心深锁。
当真是他过于紧张了?
他也说不清那种不安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他只盼能早日平安抵达曲都,竭尽全力保护好曲长缨的安全,避免返程途遭遇任何意外。
*
——而只是,陆忱州越是担心会有“意外”,“意外”却还是不请自来了。
这日清晨。
车队正在雪地里行驶着。“哒、哒、哒”……
只听从队尾处,一阵马蹄声踏着雪抹,由远及近。
“陆大人——陆大人——!”
一士兵人语气急促,刚赶到了陆忱州身边,便翻身下马,声音紧绷。
“陆大人,就在刚才,卫大人发现队伍侧后方有新鲜脚印,形单影只,不像猎户,倒像……有人尾随!卫大人请您前去研判!”
陆忱州听罢,心头当即一凛!他立即抬手示意队伍暂停前进,全员戒备!
他迅速调转了马头。
*
飞速向卫明轩处骑去、途径曲长缨车马之时,陆忱州特意提醒了在旁边的护卫和阿滂,务必寸步不离公主,不可有一丝懈怠。
而后,他俯身对车窗急声道:“殿下,后方有异常,臣需立即前往查探。请殿下留在车内,无论发生何事都切勿露面。”
帘幕微动,曲长缨清越的嗓音穿透车壁:“陆大人且去,本宫自有分寸。”
他深深望了一眼绣帘上晃动的流苏,旋即调转马头。就在扬鞭之际,车内又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叮嘱,伴着衣袖摩挲的细响:
“务必……小心。”
这四个字轻得像雪落,却让陆忱州执缰的手微微一滞。他未敢回头,只将这份牵绊化作更凌厉的鞭响,身影如离弦之箭破雪而去。
来到卫明轩处后。
陆忱州只见卫明轩正守在马车的尾部左侧的一片丛林的入口。
“陆大人,兄弟们殿后时听到异响,寻到此处,竟发现了这一串深一脚浅一脚的足迹,歪歪扭扭地隐入一片乱石堆,甚是可疑。”
陆忱州的手按在剑鞘上。目光如炬道:“明轩,你立刻返回车队,照顾公主,以免落入敌人的‘声东击西’的陷阱,”。卫明轩亦眼神灼灼,“好。”
随后,陆忱州示意同行之人下马,两人便随着脚印,一步步的循迹进了巨石背风的缝隙里。
他踏着雪,听着四周的动静,望着四周乱石,他的手始终按着腰间的刀柄。而就在听到一声极其细微的“擦”的摩擦的声音响起的瞬息——
陆忱州几乎要同时出剑了!
但下一瞬,他看到了一个蜷缩成团、几乎被雪埋没的小小身影。
而他竟然是……!
霍大娘等人口中的“石头”!
——“陆大人,‘石头’那孩子,他也一直在找您呢。说是希望向您当面道谢。”
霍巡逻员的话回响耳畔。
陆忱州立刻慌忙抬手,示意身后之人收起刀剑!
“莫要慌张!只是个孩子!”他急促道。
*
陆忱州走近了那个蜷缩在巨石后的那个冻得浑身青紫、抖得停不下来的孩子,而当他把那孩子扳过来,看清那张青紫的小脸的模样之时,他当即惊讶的滞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因为,那孩子被冻得嘴唇乌黑干裂,已经说不出来了话。
“快拿水来!”陆忱州一边道,一边迅速的解下自己的大氅,裹住那孩子。
“石头?你叫石头是么?”
他将温水缓缓喂进石头干裂的唇片内,而后不停的搓他的手、他的脸。
过了一小会儿,孩子因冻僵而涣散的眸子,这才重新凝聚起微弱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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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车队行进多时,你难道一直跟在后面?”
那孩子嗓音沙哑得像破旧风箱,断断续续道出原委。
他说,他确实叫石头,刚满十岁,父母早亡,在清凉台靠乞讨为生。
“上次见到陆大人、被大人救下后,我便一直想跟着大人了。”
那孩子眼眶通红,可眼底却燃着与年龄不符的执拗,“我在清凉台,也是无依无靠,几近饿死……索性……我就决定跟上了陆大人的队伍。我……我仰慕大人,想寻一条出路。”
陆忱州正要开口拒绝,石头却猛地抓住他的衣摆,冻得青紫的小手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大人!我虽然年纪小,但认得山路、会看天气,手脚也麻利!我能给您牵马、磨墨,什么杂活都能干!只求您别赶我走,我不想再当乞丐了!我想做个能保护自己、有担当的大人!”
陆忱州心下为难,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向这少年解释此行护送公主回朝,任务艰巨,不能有一丝闪失。他实在无法沿途再照顾一个孩子。
只是……
他目光扫过四周白茫茫的死寂天地……
他又怎么能将这么小的孩子丢在这,让他自生自灭?
身后,随行的护卫小声提醒陆忱州:“大人,我们是否该快点回去了?以免大家着急?”
陆忱州点点头,而最终,他的犹豫终化为一声沉沉的叹息,湮灭在风雪里。
……
*
过了一会儿,陆忱州等人返回了车队。
陆忱州的马,则停在了曲长缨的车马前。
不同于之前公事公办的汇报——
这次,陆忱州再没有了‘名正言顺’的公务的挡箭牌。这次,是明晃晃的私情,更是明晃晃的逾矩。
他翻身下马,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轻响。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头那份不合时宜的灼热。
他停在车驾前,隔着垂落的锦帘。“殿下……”
他艰难开口。隔着帘幔,他的声音虽然一如既往的沉稳,但是仔细分辨,却立刻便能听出那其中的不同以往的停滞与阻涩。
“殿下……卫大人所发现的脚印,是源自一孩童的。其饥寒交迫,濒死于此地风雪之中,此子……”
他顿了顿,“是臣在清凉台时所遇的旧人。他于清凉台之乱中曾有恩于百姓,臣……实不忍心其冻毙于野……故恳请殿下允准……容其随行。”
他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沙哑:“臣以性命担保,必妥善安置,绝不令其惊扰车驾、延误行程!”
车内,静默一瞬。
陆忱州知道,这世间很早便有幼童做密探、杀手的先例。随意添加随行人员,是大忌。
果然,身旁的两位护卫听到后,立刻相互摇摇头,眉头紧皱。那紧锁的眉心里,有为难,有不认同,还有几分“陆大人怎么在这时候添乱”的无奈。
陆忱州闭上眼,已准备好承受质疑与权衡。
然而,他未料到的是,车帘还未掀开、曲长缨甚至未曾看一眼那孩子,她的清冷平稳的声音便已从车内传出。
“无妨。陆大人自行安排便是。”
那声音丝毫没有波澜,仿佛她只是处理一件寻常公务。
陆忱州心下一怔。
而更出乎意料的是——在那句公务般的回应尾音落下后,帘内,又极快地,缀上一句低语,轻得像一片雪花,悄然融化在陆忱州耳畔:
“……天寒地冻,稍后本宫会再让雪莲给孩子送些棉衣和吃食,别冻着孩子了。”
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更加激荡的掠过陆忱州眼底。
即使手握权柄,身处高位,她骨子里还是那个自幼便心怀悲悯的长缨……不,是公主,是大曲的监国公主。
陆忱州眼神萧瑟,充满了温热的慰藉。
“臣……谢殿下恩典。”
他低声应道,对着车帘方向郑重一礼,声音比方才更沉凝了几分。
*
这场“插曲”过后。
车队再次启程。
石头坐在马背上,被陆忱州稳稳护在身前。
此刻,孩子身上已裹了件厚实暖和的棉衣,针脚细密,衬得他苍白的小脸也添了几分血色。
他时不时好奇地望向中间的那辆马车,小声问道:“陆大人,车里坐的是谁呀?”
陆忱州一手牵缰,一手将孩子往怀里护了护,低声道:“石头,莫要多问。记住跟紧我,切莫惊扰了车里的贵人。”
“可我觉得那位姐姐待我极好。”
石头眼睛亮晶晶的,雪光映照下,那双曾黯淡无光的眸子终于有了神采,“陆大人救了我的命,那位姐姐又赠我衣食。从前镇上的官爷路过,从不会多看我一眼,他们的随从还会用鞭子赶我们……可这位贵人姐姐却不一样。”
陆忱州闻言,唇角不自觉泛起一丝温和的弧度。
“石头,”他声音放缓,“你曾说想成为有用之人?”
孩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想成为像陆大人这样,能帮助百姓的人。”
“那便记住今日这份温暖。”
陆忱州望向远处苍茫的山峦,“待你长大成才,就助贵人姐姐重整这大曲山河——让世间再没有乞儿流落街头,再无‘路有冻死骨‘的惨状。可好?”
石头的应答清脆响亮,在这寂静雪原上久久回荡。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