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圣地亚哥」号不能立刻拖回湾内。
老鲁带工匠登船检查后,在船尾挂出两块红牌。旗舰左侧舵索断裂,艉楼下方的船板被铁弹砸开,北侧船腹还有三道擦痕。最麻烦的是退潮将船压在礁脊上,任何强行拖拽都可能伤到龙骨。
「先减重。」老鲁蹲在底舱,用木尺量过积水,「卸船尾两门炮,把能搬的铁弹丶淡水桶和压舱货先送岸。涨潮时只用绞盘扶正,不许硬拉。」
一名军官问道:「若夜里起浪呢?」
「加两道岸缆,船首抛小锚。」老鲁站起身,「它今天只是俘获船,不是大明战舰。谁敢升帆试航,我先砸断他的腿。」
何文盛随即把旗舰列入「待修缴获战船」,并在册页旁注明:未验龙骨,不计可用舰只。
湾内另一艘投降战船同样搁浅进水,前锋舰则已经沉到只剩艉楼和半截船舷露在水面。第三艘发生爆炸的战船船尾没入海中,火势虽然熄灭,药舱附近仍不断冒烟。
明军真正完整控制的,是一艘受损旗舰丶一艘搁浅战船,以及两艘无法立即打捞的沉船。何文盛没有让文书把沉船炮械计入公帐,只在「待捞」一栏记下大致位置。
「水下的东西,捞出来丶验过丶入库,才算缴获。」他对几名眼热的军士说道,「谁先把没影的炮写成军功,月底便拿自己的饷银补帐。」
旗舰上的清点先从火药开始。
炮层尚存二十七桶火药,其中九桶已经开封,三桶被海水浸湿。何文盛让炮手丶工匠和文书共同取样,将干药丶受潮药和散落药末分开封存。船上每门炮都拔掉火绳,药桶则用小艇逐批送往东岸临时药棚。
火药移走以后,才轮到军械和银货。
总督舰并非运银船。底舱大部分空间装的是舰队口粮丶帆布丶备用绳索丶铁弹和修船木料,只有艉楼下方的军饷箱里存着四千八百余枚银币,以及十七只尚未发放的军官钱袋。
何文盛让人当场复点两遍,将钱袋上的姓名封签一并保留。
曹七坐在岸边木棚里,看着银币入箱,忍不住说道:「八艘船气势倒大,带的银子还不如圣玛丽亚号多。」
「他们是来打仗,不是来送银。」何文盛合上箱盖,「这批钱要先扣出俘虏口粮丶伤员药材和修船木料,剩下的才谈军功。」
「打胜仗还要养敌人?」
「俘虏饿死,谁替老鲁抽水丶拆炮丶认船舱?」何文盛瞥他一眼,「你若肯去底舱踩泵,我便把那份粮省下来。」
曹七哼了一声,没有再争。他肩头伤口又渗了血,老医官正拿剪刀剪开结痂周围的旧布,疼得他额角直跳。
胡安丶旗舰大副和几名高级军官被分押在官邸内堡。郑森没有立刻审问舰队兵力,而是先把从指挥舱抢出的半焦纸册摆到胡安面前。
「这些旗令是谁写的?」
胡安看着被火烧去边角的文件,嘴唇紧紧抿住。
郑森将其中一张推过去:「你命后队撤出鹿角湾,又命护航舰压住明军小艇。护航舰没有执行,征服者号也弃你而去。你若不开口,我便让他们的船长替你解释。」
胡安猛地抬头:「他们是逃兵!」
「那便把姓名丶船名和各舰去向写出来。」郑森语气平静,「你可以继续维护他们,也可以把责任分清。等南方大港收到败报,最先被追究的是你。」
胡安的目光停在纸册上。他原本想用沉默保住总督身份,可三艘逃走的船已经足够把战败责任全部推到他身上。
「给我纸和墨。」他哑声道,「我只写舰队调令,不回答与王室领地有关的问题。」
「先写。」
郑森没有逼他一次说尽。胡安被带走后,迭戈丶大副和几名新俘军官分别被押来辨认船名。几份口供互相对照后,舰队情况终于清楚了大半。
南方总督署调来的八艘船中,只有四艘是正式战船,其余为徵用武装商船。「征服者」号和一艘护航战船尚有完整战力,两艘商船受损较轻,已经随它们南逃。湾内四艘则一艘被俘丶一艘投降丶两艘沉毁。
敌方并未全军覆没,但短期内已经无力再次派出同等规模的舰队。
赵海坐在地图旁,把四艘逃船可能经过的水湾逐一圈出。他的伤脚架在木凳上,面前摆着从旗舰找出的航海日志。
「征服者号最熟这片海,它不会沿岸慢走。」赵海指着南方,「若风向不变,七八日便能回到大港。护航舰的船长知道胡安被俘,回去后可能先封港,也可能推举副总督接管城防。」
梁岳问道:「他们还会再来吗?」
「会先派快船看咱们有没有追击能力。」赵海翻过一页航海日志,「若发现破浪和新俘船都趴在湾里,他们便会在外海截商船,不急着撞炮口。」
郑森点头:「南路哨线继续布,但不追逃舰。港镇夜间熄外灯,浅湾增加两条救火艇,前埠粮仓旁不得堆帆布和桐油。」
审讯进行到傍晚,旗舰文书终于交出总督印匣和舰队册。印匣底层夹着一份南方港口的军械清单,上面列明库存炮位丶驻军实数和三处沿海补水点。清单未必完全可信,但与迭戈此前口供中的几个地名相互吻合。
至于迭戈声称藏在「圣玛丽亚」号上的历年银帐,仍旧没有找到。
何文盛把新文件另行编号,不许与旧船证物混放:「这是旗舰所得,只能证明南方港口现有军备。圣玛丽亚号上的帐若没见到,便继续写未获,谁也不许拿这份顶替。」
战后伤亡也在当夜核清。
明军阵亡七人,重伤十一人,轻伤二十六人;外籍辅兵阵亡四人,另有十余人受伤。俘获的西班牙军官丶水手丶炮手和士兵共三百七十余人,其中近百人带伤。还有数十人落水失踪,无法确认生死。
老医官把官邸外的伤棚扩到三处,明军丶辅兵和俘虏分区安置,医具与饮水不得混用。米盖尔调来居民烧水丶洗布,却坚持先登记工时和应领口粮。
「他们已经干了整日。」米盖尔把名单压到粮案上,「明军伤员要救,俘虏也要救,可搬水的人家里同样等着吃饭。」
管粮军士看向何文盛。
何文盛提笔在名单后签字:「按半日重工发粮,明早补齐。伤棚用水另记,不从居民配给里扣。」
米盖尔这才收起名单:「我会再找二十个人,但北门那三十余户的安置不能继续拖。今天炮响时,又有两间空屋塌了。」
「明日先验屋,再划住处。」郑森说道,「能修的不拆,必须清射界的房屋按木料和面积登记欠项。谁搬迁,先拿新住处的木牌。」
米盖尔盯着他看了片刻,点头离开。
夜里,第一批缴获银币丶军械册和俘虏名录全部封进官邸内库。何文盛在总帐末尾写下战果:俘旗舰一,受降战船一,沉毁二,敌舰四艘南逃;所得火炮丶火药丶银币均待覆验,伤俘口粮自公帐支出。
郑森看完,在页尾签下名字。
「这份抄三本。」他说,「一本留港镇,一本送前埠,一本随回航军报走。战果怎么打的,代价是多少,朝廷都要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