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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鹿角湾东岸的石台已经加高三尺。
旧炮位没有继续堆砌高墙,而是在侧后方增设了两条弯折交通沟。炮手开火后可以沿沟撤到第二处遮蔽,药包则从另一条路送入,避免伤员丶火药和铁弹挤在一起。
西岸浅滩上的木桩减少了近半。海战中被撞断的部分没有原样补回,梁岳和米盖尔根据小艇通道重新排布,只封住两处适合登陆的硬滩,将救火艇和运伤艇的路线留了出来。
「再打满木桩,自己人先困死。」梁岳拿木尺量过桩距,「两边各留一条可收缆索,敌艇进来时再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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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盖尔在图上标出居民常用的捕鱼水道:「这条不能占。封了以后,城里每天少一百多斤鱼,粮册会先找你的麻烦。」
梁岳看了他一眼,将原定桩线向北挪了十步:「那便让捕鱼船挂木牌。夜里无牌入湾,哨兵照样拦。」
北门外三十余户居民已经分批迁入港镇西侧。何文盛没有发放银币,而是按原屋大小给出木料丶瓦片和工粮欠票。拆下来的门板丶梁木和石料逐件登记,能归还原主的先归还,其余用于修建新屋。
有两户拒绝搬迁,认为明军故意借修城侵占土地。米盖尔没有替明军压人,带着两名长者到官邸争了半日。
郑森最后让工匠重测射界,只拆掉其中一户的高墙和屋顶,不再平整整片街区;另一户房屋正挡住北门炮口,只能迁走,但全家先领到西街一所空宅的暂住木牌。
「空宅仍归原主人。」郑森当众说明,「只是战时暂借。原主回来,有帐可查;若两年无人认领,再由镇议处置。」
米盖尔接过盖印文书,没有道谢,只说道:「这句话我会让街上的人都听见。若以后有人反悔,我也会把他们带来找你。」
「带着木牌来。」
粮食总帐也终于算出第一轮结果。
港镇登记居民三千四百余人,明军丶辅兵丶伤员和各处守备近千,俘虏四百余人。将船粮丶真仓丶教堂暗库和前埠库存合并后,按现有配给只能支撑七十一日;若减少牲畜饲料丶恢复沿岸捕鱼并从周边收购玉米,可延长到百日左右。
这不是富足,只是从随时断粮变成了有时间寻找下一批补给。
何文盛把结果挂到军令室:「白石坡恢复开炉,也不能先添矿工。运粮路没稳住以前,多一个人便多一张嘴。」
白石坡只重新启用了两座炉。留守人员先清理坍塌坑道,登记工具和伤病苦役,再由自愿留工者按日领粮。西班牙俘虏中的矿工丶炉匠和木匠可以用劳动换取较好的口粮,却不得带镣铐下深坑,也不得由原监工继续管束。
第一批熔出的粗银只有一百七十余斤。取样后发现其中掺铅较多,何文盛将其全部列作待炼银料,没有按足银入帐。
真正完成周转的,是此前复点的银币。
港镇用银币向周边村落和部族购买玉米丶豆类丶皮革和盐,又用公帐粮支付修城丶搬迁丶捕鱼和运矿工钱。收入库的矿料经取样估值后只作抵押记录,不直接发给军士。
采矿丶验料丶入帐丶采购之间终于形成了一条能够运转的小链条,但每一环都受粮食丶运力和成色限制。
曹七看完白石坡送来的月册,撇嘴道:「忙了一个月,熔出来的银还不够修两条船。」
「所以你别惦记拿银饼发赏。」何文盛把册页抽回来,「银币能买粮,粗银只能继续炼。等灰吹炉稳下来再谈收益。」
曹七的右肩已经拆去吊布,但仍不能持重。他被郑森暂命为港镇陆营管带,负责火铳队训练丶城门轮值和骑探接替,不得参与登船和远程追击。
赵海仍留在官邸核图。他把南路三十人拆成三段,每段十人,真正乘马的仍只有九名。阿顺完成首段二十里侦察后已经返回,第二队继续向淡水河方向推进,沿途只设隐蔽烟哨,不与陌生武装接触。
「外海快船来过两次。」阿顺把画下的帆形放到桌上,「都没进湾,一艘在北礁外停了半个时辰,另一艘沿岸向南。看样子是在数炮位。」
郑森问:「岸上有人接应吗?」
「没发现火号,也没有脚印靠近哨点。」阿顺回答,「可南边第三处高坡后有旧营火,最多熄了两日。第二队已经绕开,没有追。」
「继续绕。」赵海用炭笔在图上标记,「他们若故意留痕,就是等咱们追进沼地。」
施琅每五日从前埠送来一次守备册,自己只在月末到港镇停留半日。前埠粮仓丶伤棚和水井并未因港镇扩建而抽空,浅湾修船所需木料也必须凭何文盛签押领取。
「破浪」号仍停在原锚位。老鲁换掉两副裂损炮轮,加固了右舷补口,却始终没有同意它出外礁。
「平水时每刻钟抽泵四次,起浪时要七次。」他把修船册摊给施琅,「船底外板没有上岸检查,谁也不知道补口后面烂了多少。它能守湾,不能远航。」
新俘的「圣地亚哥」号在涨潮时被拖回北侧浅泊地,卸下六门重炮后,船身吃水减轻。工匠检查出龙骨未断,但舵舱和艉部至少需要两个月修复。另一艘受降战船破口更重,只能拆炮和帆具,船体是否保留尚未决定。
港内因此多了炮,却没有凭空多出一支舰队。
一个月里,能够真正投入海防的仍是两岸炮台丶「破浪」号上两门核验合格的侧舷炮,以及数条负责巡湾的小艇。
军报则终于找到可靠的回航船。
一艘从北方据点返航的明军补给船在战后第二十三日抵达鹿角湾。船长验过港内水道,又用五日补帆丶换索和补充淡水。何文盛将三份军报丶战果清册丶南方海图副本和胡安亲笔舰队调令封入铁皮木匣,由郑森丶施琅丶何文盛三人共同用印。
出航前夜,郑森登船检查封匣。
船长问道:「是否把两箱缴获银币一并带回,给朝廷作凭证?」
「带二百枚验明银币和三块编号粗银样。」郑森说道,「其余留在这里买粮修城。朝廷要看的是帐,不是把能救命的银子搬回去压舱。」
「胡安呢?」
「暂不送。他活着留在港镇,比在海上染病死掉有用。」
船长将封匣锁进船长舱下方的暗柜,又把钥匙分成两把,一把自持,一把交给随船文书。
次日天亮,回航船借涨潮驶出鹿角湾。两岸炮台没有鸣炮送行,只有前埠和港镇先后升起确认旗号。
郑森站在北门新修的胸墙上,直到船帆越过外礁,才转身看向等候军令的众人。
「军报走了,朝廷最快也要数月后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他将南方地图压在桌上,「在援军来以前,港镇丶前埠和白石坡都得靠现有粮药守住。今日起,每十日重新核一次粮期,每五日验一次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