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地牢里的潮气比外面更重。
两侧牢房关过不少人,地面仍散着断裂锁链和沾血草席。最里面一间石室相对乾燥,佩德罗神父靠墙坐着,受伤的大腿已经用袍角包扎,旁边还有五名修士,其中两人手腕上留着刑具勒出的伤痕。
牢门打开后,佩德罗先看见了米盖尔,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后又强撑着站起身。
「感谢上帝。」他用西班牙话说道,「阿隆索袭击教堂,夺取教会粮食,还把我关在这里。你们既然打败了他,我们便有共同的敌人。」
郑森没有走入牢房,只站在门外问:「教堂暗库在哪里?」
佩德罗整理了一下沾满泥污的衣领,试图恢复往日的体面。
「教会愿意为东方军队提供一部分金银,也可以劝说信徒服从新秩序。但教堂丶修士和土地必须继续由我管理。宗教事务不该受世俗军官干涉。」
米盖尔听完便笑了,笑声里没有半点喜意。
「城里的人饿得吃树皮时,你把面粉锁在地窖。现在阿隆索输了,你又想拿他们的粮换自己的椅子。」
佩德罗脸色发沉:「那些面粉属于教会,是为南方修道院保管的奉献。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动。」
郑森伸出手。阿顺将一只布包放在牢门前,解开后露出几页边缘焦黑的残帐。这些纸页来自白石坡帐房,上面部分字迹已经烧损,却仍能辨认出教会纹章丶几次银货交割日期,以及两处粮食入库标记。
佩德罗只扫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帐册可以伪造。白石坡由巴尔加斯管理,他做过什么与教会无关。」
「这几页不能单独定你的罪。」郑森将残帐重新包起,「所以巴尔加斯丶阿隆索丶教堂书记和运粮车夫会分别受审。谁在何时盖章丶谁把银货运进教堂丶谁从救济粮里扣下精麦,都要逐项核对。」
佩德罗握着十字架的手逐渐收紧。
「你没有权力审判教会。」
「在大明控制的港镇,所有藏粮丶走私丶奴役和杀人案都由大明查。」郑森示意军士开锁,「你若真认为自己无罪,便带我们去教堂。暗库里的东西,当着文书丶教民和俘虏军官的面开启。」
佩德罗没有答应,但军士还是将六人逐一押出牢房。其余修士并未与他锁在同一条绳上,而是分别编号,防止有人借混乱串供。
教堂大门在先前火并中被炮弹打坏,门洞边还留着大片焦痕。何文盛没有让军士直接砸祭坛,而是先找来两名原教堂杂役和一名被俘书记,让他们分别指出地窖丶银器房和粮库的位置。
三人的说法并不完全一致。杂役说祭坛下有暗格,书记却坚持那里只存放礼仪用品;另一名修士则供出,真正的粮库入口藏在告解室后方。
阿顺带人先查告解室。他敲过墙板后,在最下方听出空响。拆去两块木板,里面露出一扇矮小铁门,锁孔与佩德罗身上的第二枚钥匙完全吻合。
佩德罗被押到门前时仍不肯交代钥匙。军士从他内袍暗袋搜出一只皮囊,里面除三枚铜钥匙外,还有一枚私人印章和两张未填写的银货收据。
何文盛让文书将搜出位置记清,这才用钥匙开门。
暗库里没有传闻中堆满整屋的黄金,靠墙却码着四十余袋精麦和面粉,外层袋口全盖着教会蜡印。另有三只木箱装着金银圣器丶烛台和信徒捐献的首饰,一只小箱内则是成串银币与几块切割过的银饼。
「先看粮。」郑森没有让人碰金银,「随机开五袋,查霉变和掺沙。」
军需人员用长针探入粮袋,又从上丶中丶下三处取样。四袋面粉仍可食用,一袋底层已经受潮结块。何文盛命人把可用粮和霉粮分开,重新称量,所有原封蜡印都剪下装袋保存。
祭坛下的暗格随后也被打开。里面主要是黄金圣器和镶嵌宝石的礼器,数量虽多,却不能直接按足金入帐。文书逐件描画形制丶记录重量,再贴上编号,禁止军士拆取宝石或刮削金边。
教堂外很快聚起数百名居民。明军没有允许人群涌入,只把已经验出的粮袋搬到台阶上,将教会封印朝外摆放。几个曾在断粮中失去孩子的妇人看见那些精麦,当场哭骂起来。
一名瘸腿车夫从人群中挤出,指着佩德罗喊道:「就是他的管事!去年冬天,我们从白石坡拉来八车粮,帐上却只记了五车。剩下三车半夜进了教堂后门!」
另一名原教堂杂役也站出来:「救济日发的是掺麸黑面,精麦一直锁在下面。谁敢问,修士就说那是献给上帝的。」
佩德罗挣扎着想上前,被押解军士按住肩膀。
「他们在撒谎!」他冲人群怒喊,「这些粮食本来就属于教会。没有教会,你们连受洗和安葬的资格都没有!」
米盖尔脸上的肌肉猛地绷紧。他刚迈出一步,梁岳便横臂将他拦下。
「现在动刀,只能替他毁掉证词。」
米盖尔停住脚步,胸口起伏数次,最终将短刀推回鞘中:「那就让所有人听清他做过什么。」
郑森命人在教堂台阶前摆下桌案,组成临时审讯席。佩德罗丶两名负责粮库和银器房的核心修士被单独押到前方,其余修士留在侧面候审。
白石坡残帐丶教堂收据丶暗库封印和车夫证词依次登记。被俘书记在看见那两张空白银货收据后终于松口,承认教会曾用未填数目的凭据掩盖银饼交割,白石坡每次送来的银货中都有一部分不进入港镇官帐。
负责粮库的修士则供出,阿隆索断绝教民口粮后,佩德罗仍拒绝开放暗库,只准备把精麦装车运往南方。火并发生前,马车已经套好,相关绳索和油布也在教堂后院被搜到。
佩德罗起初还在否认,听见书记与修士先后供述,终于咬牙道:「粮食和银器属于教会。即便我要带走,也不是偷窃。你们这些异教军队无权用自己的律法定我的罪!」
郑森看着他:「你可以祈祷,也可以信奉自己的神,但宗教身份不能替你掩盖藏粮丶私运银货和奴役苦役。白石坡死去的人不会因为你穿着神袍,便不算人命。」
临时审讯持续到天色将暗。并非所有修士都被定罪,两名只负责抄写经文丶且能被多人证明未参与粮银交割的年轻修士被继续拘押候查;一名曾偷偷给贫民送粮的老修士则转为单独看管。
佩德罗与两名直接经手私运银货丶扣押救济粮并参与惩罚逃亡苦役的管事修士,证词和物证能够相互印证。何文盛将罪项逐条写出,让通译用当地话和西班牙话分别宣读。
人群中随即爆发出要求处死佩德罗的喊声。几名教民试图冲上台阶,被明军盾手拦在绳栏之外。
郑森没有把人直接交给愤怒的人群,而是当众宣布判决:「三人依藏匿军粮丶私运官银丶虐杀苦役之罪处绞。其余修士逐人审查,不得株连。暗库粮食入公仓,先救治伤病与饥民;金银圣器封存验成色,任何人不得私取。」
刑架设在教堂前那棵枯橡树旁。米盖尔被指定为当地教民代表,与明军行刑手共同验明三人身份。
佩德罗被套上绳索时仍在咒骂。他先诅咒米盖尔背叛信仰,又声称南方舰队会把港镇重新夺回。米盖尔没有回骂,只把白石坡残帐中带教会纹章的一页举到他面前。
「你挂在这里,不是因为你向谁祈祷。」米盖尔盯着他,「是因为矿洞里那些被鞭子打死的人,连名字都没资格写进你的帐。」
木台被抽开,三具身体同时坠下。
行刑结束后,郑森在教堂台阶前宣布,港镇居民仍可自行祈祷,明军不得强迫任何人改换信仰;但教会土地丶粮仓和银库全部收归新金山公帐,教士不得再设私牢丶徵税或掌握武装。
教堂正厅随后贴上大明封条,改作港镇临时公署。侧面一间小礼拜室被保留下来,暂时允许居民在搜查完毕后使用。何文盛的文书抬入桌案,将原教会粮册丶白石坡残帐和今日查抄清册分开摆放,逐页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