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子母河的断流只持续了三息,但那三息的静止,却让整个西梁女国从一场延绵了五百年的大梦中惊醒。
原本如紫色绸缎般平滑的河面,在重力恢复的瞬间,爆发出如雷鸣般的轰响。水浪冲天而起,将那座悬浮在半空的“影子囚笼”彻底撕碎。无数道灰色的光点从水底逸散而出,那是被释放的影子,它们疯狂地投向城中那些失魂落魄的女子身上。
秦风一手扶着紫雷竹,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林师姐的手腕。
林师姐体内的魔火虽然熄灭,但因果的反噬让她此刻极度虚弱,那身蓝裙在河水的浸泡下显得沉重异常。她那双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周围正在崩塌的一切,神情中透着一种如大梦初醒般的茫然。
“地脉……在哭。”林师姐声音微弱,她能感觉到脚下那块名为“西梁”的土地,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坍缩。
“它不是在哭,它是在吐痰。”
秦风的脸色依旧冷峻。他体内的筑基大圆满修为,正在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状态下疯狂运转。刚才那一记对撞,耗尽了他好不容易炼成的五行灵液,此刻他的丹田内,那颗由薪火种子化成的暗金色核桃,正散发着阵阵灼热的刺痛。
他必须在西天那尊更大的“规矩”降临之前,带林师姐离开。
两人刚刚踏上暖玉城的街道,原本安静如水的城池,瞬间变得杀机四伏。
“拦住他!他毁了圣河,毁了我们的长生!”
街道两旁,那些原本体态婀娜、眼神空灵的女子们,此刻却像变了个人。她们的长发在风中狂乱舞动,指甲暴涨三寸,散发出紫黑色的阴气。由于影子的回归,那些被压抑了五百年的负面情绪在一瞬间爆发,让她们变成了最疯狂的“红粉阵”。
数以万计的女子,手里提着破碎的玉瓶,如同潮水般向秦风涌来。
秦风没有动用紫雷竹去杀戮。这些女子不是妖魔,她们只是被“长生”这个谎言蒙蔽了太久的众生。在她们眼里,秦风夺走了她们不老的皮囊,却不知道秦风是还给了她们真实的生老病死。
“师姐,抓紧了。”
秦风深吸一口气,他没有施展遁法,而是拿出了那把已经只剩下半截的高粱扫帚。
“沙——沙——”
秦风低着头,每一步踏出,扫帚都会在暖玉地砖上划出一个极其平整的圆。
这不再是普通的清扫。
这是他在“影子囚笼”中悟出的手段——“因果留白”。
凡是扫帚划过的方寸之地,所有的红粉气息、所有的疯狂咒骂、所有的紫色雾气,都会被一种极其厚重的“重力”瞬间压平。秦风就像是一颗沉入深海的铁球,任凭周围的暗流如何汹涌,他始终沿着那条名为“真实”的轴线前行。
“你们看,那是血!”
一名扑到近前的女子突然尖叫起来,指着秦风的脚下。
秦风每走一步,脚底都会渗出暗红色的淤血。那是刚才对抗罗汉法相留下的内伤。但他没有停,那鲜血落在暖玉上,竟然没有散开,而是化作了一颗颗如红豆般的血珠,深深地嵌入了地砖里。
这一幕,让那些疯狂的女子感到了一种来自骨子里的颤栗。
在她们的认知里,痛苦是该被剥离的,鲜血是肮脏的。可眼前这个男人,却带着满身的血和伤,走得那样从容,那样理直气壮。
这种名为“自尊”的气息,刺痛了她们五百年未曾痛过的心。
“让他们走。”
一个苍老且带着绝望的声音从城中心的祭坛上传来。
那是西梁女国的女王。她此刻站在高台上,那张绝美的脸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老。由于子母河水的清澈,那些被掩盖的岁月终于找上了她。
“这种不染之身……我们拦不住。”女王颓然坐在王座上,看着那一河紫色的圣水变得清冽如初,“他扫掉的,是我们的胆量。”
人群自动分成了两列。
秦风拉着林师姐,从万千女子的注视中走过。他没有看女王,也没有看那些哭泣的生灵,他的目标始终锁在城外那座被称为“绝情关”的祭坛。
那里,是西梁女国的边境,也是国师真身所在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
两人来到了祭坛下。
这里的风已经变成了纯黑色。一只巨大的、生着九条尾巴的妖狐虚影,正盘踞在祭坛中央。它的每一根毛发都像是一柄能切开灵魂的刀,九条尾巴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锁扣。
国师的真身,并非法相,而是一只由于贪恋佛前香火而异化的“耳报狐”。
“秦风,你确实让本座惊讶。”
九尾狐的口中吐出人言,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甜腻味,“你救了这魏诚,又救了这林夕,甚至还想救这整座西梁国的魂魄。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因果的重量,你这筑基后期的身体,当真背得动?”
国师的爪子轻轻敲击着祭坛上的石柱,发出一阵阵如心跳般的震响。
“你背后的方寸山已经散了。孙悟空在五指山下磨骨。你现在,不过是一粒被大浪拍在礁石上的沙子。”
秦风在祭坛下停住。
他放开了林师姐的手,让她扶着一棵枯萎的石榴树站好。
随后,他缓缓举起了紫雷竹。
“沙子多了,也能埋了你这妖台。”
秦风双指并拢,在那紫雷竹的尖端轻轻一抹。
“金精原的刚,炼我铁骨;黑河的水,洗我灵智;焦林的生,补我残躯。”
“今日,我以筑基大圆满之身,请国师下台受扫!”
秦风的气息在一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他身后的那尊玄黑色底座,在此刻竟然由虚转实,化作了一座极其微小的、不到三寸长的黑色小山,悬浮在他的头顶。
那是他红尘筑基的异象——“不周山影”。
“死!”
九尾狐怒吼一声,九条尾巴如同九道黑色的雷霆,封锁了天地间所有的生机,对着秦风当头压下。
这一击,已经超越了筑基的范畴,隐约带上了一丝元神大能的意志。
秦风没有退避。
他闭上眼。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在方寸山三楼看到的那一双烂穿了底的草鞋。
那个穿着草鞋的凡人,在面对漫天神佛时,想的不是反抗,而是如何走完脚下的路。
“第一扫——断虚妄!”
秦风手中的紫雷竹,在那九条狐尾落下的瞬间,极其轻快地向上挑了一次。
这一挑,用的不是力。
是他在那薪火种子中刚刚结出的第二颗果实——“水之纯”。
一股纯净到没有任何属性的灵力波纹,顺着紫雷竹的尖端,在那九条狐尾交汇的最核心处,轻轻拨动了一下。
“滋——”
像是热油中滴入了冰水。
原本不可一世的黑色狐尾,在触碰到这股“纯”力时,竟然开始飞速地消融。那些缠绕在尾巴上的因果、怨念、魔气,在这一刻竟然由于找不到攻击目标而发生了剧烈的内讧。
“不可能!你怎么能看穿‘虚实’的节点!”
国师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秦风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跨步上前,直接登上了祭坛。
“第二扫——归尘埃!”
紫雷竹自上而下,化作了一道最为朴实的弧线。
这一击,没有雷鸣,没有光影。
但在那狐狸真身的眼中,这一扫落下的,不再是一根竹子,而是一整座坍塌的灵台方寸山。
那是众生被剥离影子的痛苦,是黑河里沉睡了五百年的怨灵,是那驿站里回不去家的孤魂。
所有的重量,都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砰——!”
九尾狐的真身在接触到紫雷竹的一瞬间,整个身体直接炸裂成了漫天的黑气。
那柄名为“国师”的规则锁扣,在这一刻,被秦风用这最笨、也最沉重的手段,生生砸了个粉碎。
天地间响起了一声沉闷的哀鸣。
西梁女国的边境上,那一层终年不散的紫色雾气,开始大片大片地崩解,露出了后方那苍凉、广阔、却真实存在的西行荒原。
秦风站在祭坛顶端。
他的右手虎口早已彻底震碎,紫雷竹上也布满了恐怖的裂纹。
但他体内的那颗薪火种子,在那狐妖消亡的瞬间,竟然再次发生了一次微小的律动。
那是“真实”的反哺。
秦风感觉到,自己筑基大圆满的屏障,在这一刻,竟然生出了一丝丝金色的质感。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西梁国。
那里的女子们已经停止了哭泣,她们正默默地收拾着破碎的城池。虽然没有了长生,虽然容颜正在老去,但她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种名为“自己”的光彩。
“走吧。”
秦风走下祭坛,拉起了早已看呆了的林师姐。
“前面还有地要扫吗?”林师姐小声问,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份久违的依赖。
秦风看向西方。
在那极远的地方,有一座被漫天火云笼罩的大山。
“有。”
秦风紧了紧背后的包裹。
“在那儿,有一团烧了五百年的‘火’,还没人去给它熄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