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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轴处“咔嚓”一声脆响,硬生生崩断。
三寸厚的铜板从中间撕裂开来,铜皮翻卷,铆钉崩飞,两扇沉重的大门像纸片一样向内狠狠倒下去,“轰”地砸在院内的影壁上。
影壁上的青砖雕被砸得粉碎,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整扇百万巨资打造的大门,彻底报废。
墨绿色的军车毫不停顿,顺着撞开的缺口,直接冲进了园内。
而其后的十几辆军车也是顺着撞开的缺口鱼贯而入。
车轮碾过散落的铜屑、崩碎的青砖,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
头辆军车径直冲过影壁下的甬道,坚硬的越野轮胎狠狠碾过铺地的老青石板,“咔嚓”一声,温润了百年的石板应声裂成数块。
而随后又直接碾过路边修剪得齐整的黄杨球,价值不菲的造型苗木瞬间被碾成烂泥,枝叶飞溅。
军车坚硬的车头顺势刮过旁边一株迎客松的枝桠,碗口粗的古松枝“咔嚓”折断,带着松针重重砸在宫灯上,铜胎珐琅的灯盏“当啷”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平日里步步皆景、寸寸是钱的园林景观,在钢铁车轮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干什么的!!”
“站住!哪里闯进来的!”
两侧耳房里瞬间冲出十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壮汉,个个身强体壮,手里拎着橡胶棍、电棍,腰里别着对讲机,正是赵永强养的保安队。
平日里这帮人横惯了,别说闲杂人等,就是市里的一些小领导前来,都在他们嘴里得不到半句客套话。
背靠着赵永强这个老板,他们狐假虎威,气焰极尽嚣张。
听见大门巨响,他们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混混找上门来,抄起家伙就往外冲,嘴里还骂骂咧咧。
可冲出安保室后,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一时间所有人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十几辆军绿色的装甲车横在院子中央,为首的装甲车车头微微有些扭曲,依稀还能看到保险杠还沾着铜屑。
迷彩装甲车自带的扑面而来肃杀之气,狠狠撞进每个人的眼里。
冲在最前面的保安队长脚步猛地刹住,手里的橡胶棍“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张着嘴,刚才还嚣张的表情僵在脸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尼玛怎么整?
闯入者居然是军队!
上去拦?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十几个西装壮汉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手足无措,刚才的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错愕与惶恐。
“哗啦——”
几乎是同时,十几辆车的车门齐齐拉开。
士兵们动作麻利地从车上跳下来,踩在碎石上,脚步沉稳。
不到十秒,十几名战士便迅速列开阵型,两人一组,枪口微微下垂,却精准地对着那群保安。
战术背心、头盔、自动步枪,全套作战装具,眼神锐利,气息沉稳,和对面西装革履、手足无措的保安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没有喊话,没有呵斥,就完全无视了这群安保人员。
可这份无视,比任何怒骂都更有压迫感。
保安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有人偷偷把手里的棍子往身后藏,有人甚至微微弯了弯腰,摆出了顺从的姿态。
而最后一个下车的,是苏铭。
他推开车门,俯身迈出长腿,稳稳站在院子中央。
黑色作训服衬得他身形愈发魁梧,像座铁塔似的,往那儿一站,周遭的空气彷佛都沉了几分。
他没看那群瑟瑟发抖的保安,也没看满地狼藉的景观,就那么不急不慢地抬起头,目光扫过飞檐翘角的主楼,扫过雕花的回廊,扫过一扇扇紧闭的窗户。
像是在丈量这座销金窟的家底,又像是在寻找猎物。
终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顶层主卧那面单面透视玻璃上。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深色的玻璃,他像是精准地捕捉到了赵永强的视线。
苏铭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意没到眼底,带着点嘲讽,带着点笃定,带着点“我知道你在这儿”的了然。
像猎人看着陷阱里无处可逃的猎物。
楼上,赵永强紧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不过站在院中的苏铭,也并未再过多关注玻璃后的赵永强。
在他眼里,这座楼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赵永强就是瓮中之鳖,插翅也难飞。多盯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他的目光淡淡一转,落在了院落侧边那群手持棍棒的西装壮汉身上。
十几个人站得稀稀拉拉,手里的橡胶棍、电棍攥得指节发白,却个个脚步虚浮,眼神躲闪,刚才冲出来的那股嚣张劲儿早就散得一乾二净,只剩强撑的色厉内荏。苏铭目光扫过他们的脸,像是扫过一串明明白白的标签——私人豢养的打手,涉黑的闲杂,甚至还有两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是省里挂了号的在逃通缉犯,居然藏在这儿当保安头头。
苏铭冷笑着摇了摇头,像是看见了一群上不了台面的臭虫。他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像吩咐打扫卫生:“抓了。”
两个字落下,像是按下了启动开关。
“是!”
十几名战士齐声应答,声浪震得院子里的树叶都簌簌往下掉。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没有开枪,甚至没有多余的呵斥,常年训练的格斗本能刻进了骨子里,拳脚带着劲风,直奔那群打手而去。
两人一组,配合默契。有人侧身避过挥来的橡胶棍,反手一记肘击砸在对方肋骨上,“咔嚓”一声脆响伴着惨叫,棍子当场脱手;有人上前一步抓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拧一压,“扑通”一声就把人按跪在地上,膝盖顶在后背上,动弹不得。
这些打手平日里欺负老百姓、吓唬小商人还行,真遇上正经训练的军人,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拳头打在身上像铁块,脚踹过来像重锤,不过两三秒的功夫,最前面的三四个就已经倒在地上哀嚎了。
驾驶头车的孙磊冲在最前面。
刚才撞门时还有点忐忑的年轻战士,此刻眼里全是劲儿。
他一眼就盯上了站在最中间的那个壮汉——那人胳膊上纹着满臂的青龙,胸口敞着两颗扣子,一脸横肉,正是这群人的头头。
此刻对方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忿,咬着牙攥紧了橡胶棍,像是还想拼一下。
“还敢不服?”
孙磊低喝一声,脚下一点地,整个人纵身而起,毫不迟疑地一脚飞踹过去。
这一脚又快又狠,带着全身的力道,结结实实踹在那壮汉胸口。
“呃——!”
壮汉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向后倒飞出去两米多,手里的橡胶棍“嗖”地脱手飞出去,重重砸在影壁上。
他“扑通”一声摔在青石板上,捂着胸口蜷缩成一团,嘴里咳得撕心裂肺,连气都喘不上来,刚才的横劲荡然无存。
剩下的保安本来就心惊胆战,眼见为首的大哥一脚就被踹飞了,瞬间彻底崩溃。
“别打别打!我们投降!”
有人直接扔了手里的棍子,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还有两个转身想往耳房跑,刚跑出两步,就被斜冲过来的士兵伸腿一绊,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反手就被铐上了。
院子里叫骂声、惨叫声、棍棒落地声乱成一片,却从头到尾都在士兵的掌控之中。
前后不过半分钟。
十几个西装革履的打手,全都被按在了地上,抱头的抱头,铐手的铐手,横七竖八跪了一地,再也没了半分嚣张气焰。
孙磊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瞥了眼脚边咳得直抽气的纹身壮汉,撇了撇嘴。
就这点本事,也敢学人家当打手?
那纹身壮汉蜷在地上咳了好半天,终于顺过气来。
他伸手抹了把嘴角,蹭得满手鲜红,胸口还一阵阵发闷,可骨子里的狠劲又涌了上来。
强撑着胳膊半坐起来,恶狠狠地盯着孙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哑着嗓子怒喝:“你们敢打人?!”
“私闯私人园林,暴力破门,还无故殴打合法公民!我告诉你们,这事没完!我要报警!我要告到你们部队去!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他嗓门扯得老高,借着这股劲还想撑场面。
旁边几个被按在地上的保安也跟着哼哼唧唧,小声附和“凭什么打人”“你们这是违法”,妄图借着人多找回点声势。
在场的士兵们闻言,动作皆是一顿。
几个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有点茫然。
说实话,他们下午接到的命令只有一个:配合苏铭同志执行抓捕任务。
只知道残害烈士家属的幕后凶手在这座园子里,具体这园子是什么来头、地上这些人是什么身份、身上背了什么案子,一概不知。
此刻被对方扣上“私闯民宅、无故打人”的帽子,一时间竟有些哑口无言。
他们是军人,纪律刻在骨子里,最讲究师出有名,真要是错闯了地方、打错了人,回去是要受处分的。
孙磊眉头皱了皱,刚想开口反驳,身后就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苏铭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在那纹身壮汉面前站定。
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整个人都严严实实罩在了里面。
他垂着眼,瞥了眼地上色厉内荏的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李强,你在这装什么无辜?真以为傍上赵永强,躲在这园子里当条看门狗,以前犯下的累累血债,就能一笔勾销了?”
壮汉原本对上苏铭的目光就心里发怵,冷不丁被对方一口叫破自己在这里的化名,心头猛地一沉,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下意识就想躲闪目光,又硬生生忍住——这种时候露怯,就等于不打自招。
他梗着脖子,硬着头皮喝:“你少在这装神弄鬼!什么李强?我叫周帆!我是这长天园的保安队长,遵纪守法,从来没做过违法的事!你们带兵强闯私人庄园,动手伤人,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否则我……”
“交代?”
苏铭嗤笑一声,根本懒得跟他多费口舌。
他目光淡淡扫过对方头顶,快速翻阅着他的档案之后,随即抬眼,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字字清晰地砸下来:
“王强,男,现年三十八岁,原籍东山省青市。十四年前,你在青市南区给人当小弟争夜场地盘。
被人指示后一个人杀了对头何秃子一家三口,连十六岁的男孩都没放过,事后连夜把尸体埋在八卦山后坡的老槐树下,上面压了块青石板。”
“你拿了当时老大的二十万跑路钱,改名换姓躲到彦林,后遇到赵永强,成了他的保安队长....
怎么,陈年旧案埋得深,黄土盖了尸骨,就真当自己是乾净人了?”
话音落下,院子里瞬间死一般的静。
王强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乾二净,嘴巴张了又张,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件事做得极隐蔽。
当年他趁着雨夜只身前往何秃子家,为了二十万借着大雨掩护,杀了他一家三口。
埋尸的地方荒无人烟,甚至他连现场都打扫的极为乾净。
这么多年风平浪静,连当地警方都只当是失踪案,从没查到他头上。
眼前这个大块头,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埋尸的位置、压了青石板的细节都分毫不差?
他撑在地上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指尖抠进了青石板缝里,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慌乱。
旁边原本还小声哼哼的保安们,瞬间都闭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只知道王队长手狠、路子野,是赵总跟前的红人,没想到居然背了灭门人命凶案,是个藏了十几年的逃犯。
众人惊愕之余,也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像是生怕牵连到了自己。
而孙磊和一众士兵对视一眼,刚才的那点茫然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无辜公民。
是个双手沾血的杀人逃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