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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辗转,秋去春来,整整十月怀胎,一朝呱呱坠地。
绾香殿内血水初净,啼哭清亮震彻宫闱。
苏软软顺利诞下龙凤胎,国祚有继,普天同庆。
江珩龙颜大悦,身体纵然孱弱,依旧连下数道圣谕。
当日册封苏氏为贤妃。
越级晋封,连跃数级,从小小才人一跃登妃位,荣宠骇人,破格至极。
不止如此,苏家满门鸡犬升天,父升官、母受封、厚赏良田府邸,数不尽的金银珍宝流水般送入苏府。
一时间,苏家从无名庶臣,一跃成为大周炙手可热的外戚新贵。
满朝文武无人不知——
贤妃生子,盛宠无双。
殿内软榻上,苏软软浑身虚汗,面色苍白,却难掩眼底极致的喜色与野心。
她静静躺着,听着殿外宫人络绎不绝的恭贺、听着封赏不断落下的圣恩,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浅笑。
这只是开始。
就算江珩素来不恋后宫、极少踏足妃嫔宫殿又如何?
她为他诞下唯一子嗣,保住他帝王基业、堵住悠悠众口、续了大周香火。
这份天大功劳,是实打实攥在她手里的。
他必须认。
那日承宠温存,她的温香体软、楚楚柔情,他也必然记得。
孩子是她最大的筹码,来日漫长,他一定会再回头看她、宠她、偏爱她。
中宫皇后无子,早已落了下风。
往后这后宫,这江山未来,迟早是她和她孩儿的。
苏软软心气高涨,轻声吩咐身侧侍女:“知香,把孩子抱来我看看。”
一旁贴身侍女知香垂首,面露难色,脚步迟迟不敢动,低声道:“殿下,孩子刚出生,就被宫人抱走了。”
苏软软笑意一滞:“抱去哪儿了?”
知香咬了咬唇,如实回话:“是……抱去立政殿,由皇后亲自抚育、亲自照看。是陛下亲口下的旨意。”
轰然一瞬。
苏软软脸上所有得意、欢喜、势在必得,瞬间彻底凝固。
她猛地睁大眼睛,气血翻涌,几乎是撑着身子坐起,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震惊与暴怒。
“什么?!”
“皇后抢我的孩子?!”
“凭什么?!那是我拼死十月生下的皇子,是我的孩子!她凭什么占为己有?!”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产后虚弱的颤抖,更多的是被当头砸碎美梦的极致愤怒与荒谬。
她历尽辛苦生下皇嗣,到头来,孩子刚出生,连她这个生母的怀抱都没沾到,直接被送进了皇后宫中?
知香看着她失态模样,只能无奈再次重复:“是陛下旨意,全程由御前侍卫亲自护送,无人敢拦。陛下说——中宫无子,嫡母抚育龙凤胎,合礼制,顺天命。”
字字落地,冰凉刺骨。
苏软软浑身一瞬冰凉,从头到脚,好似被冰水彻底浇透。
天大的喜事,转瞬变成彻骨笑话。
她得了妃位,得了盛赏,得了家族荣光,唯独——没了孩子。
没有孩子,她这个贤妃,就是空有虚名、无根无凭!
她胸口剧烈起伏,心绪大乱,立刻在心底默唤系统。
【系统!立刻查询江珩对我的好感度!】
机械的系统音准时响起:
【检测完毕,当前任务对象江珩对宿主好感度:0】
【好感度无增减,自怀孕至今,江珩从未产生偏爱情绪,赏赐仅为皇嗣例行封赏,无私人情意。】
【孕期江珩仅初诊时来过一次,此后全程遣人探视,本人从未踏足绾香殿,宿主,你要加把劲儿。】
零?
居然是零!
一丝一毫的好感都没有?!
苏软软浑身僵硬,脸色瞬间阴沉难看,眼底的狂喜彻底褪去,翻涌着浓烈的悔意与不甘。
她错了。
她太急了。
是她操之过急,太过贪心,还未彻底拿捏帝王心意、刷满好感、俘获他半分真心,就贸然怀上孩子。
她以为生子便能固宠,以为诞下独子便能彻底碾压何皇后。
一道圣旨,直接断了她母凭子贵的所有后路。
孩子归中宫,归何皇后。
她空忙一场,空得贵子,空担盛名。
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戾气与不甘,可产后虚弱让她无力发作,只能死死攥紧被褥,指尖掐出深深的褶皱。
蠢!
她真的太蠢!
若是慢慢来,若是先攻略好感,先让他动情,再诞子嗣,结局怎会如此?
良久,苏软软缓缓闭上眼,强行压下眼底所有阴翳、戾气与失态。
再睁眼时,眼底的疯狂尽数敛尽,只剩一片沉沉冷静。
不急。
真的不急。
孩子还在宫里,她还在宫里,她位份已立,家族已兴。
棋局未落定,输赢尚未分晓。
皇后抱走孩子又如何?
名份在她,血脉在她。
这场后宫江山、帝王真心、储位之争——
还远远没有结束。
乳母轻手轻脚将襁褓抱入立政殿,将孩子稳稳递到魏苻眼前。
新诞的婴儿裹在素色软锦里,小小的一团,眉眼尚未长开,皮肤泛红,眉眼皱巴巴的,安静地沉睡着,呼吸轻轻浅浅。
魏苻见女孩睡得沉静,便接过男孩抱,她垂眸静静看着怀中婴孩,神色平平淡淡。
没有大喜,也没有大怒。
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是别人拼尽全力生下的孩子,是堵住朝堂悠悠众口的皇嗣,是压在她心口沉甸甸的一块石头。
她抬手,极轻地替小家伙拢了拢被角,指尖温柔,眼神却淡得很。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江珩一身常服,面色带着久病的苍白,缓步走到她身侧,微微俯身,一同看向襁褓里的孩子。
他看了片刻,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打趣:“这孩子……怎么生得这么丑。”
魏苻闻言不抬眼,看着孩子熟睡的小脸,顺嘴淡淡回了句:“像你。”
说不定当年他刚出生时,也是这般皱巴巴、红扑扑的,半点不俊俏。
江珩微怔,随即朗声低笑,胸腔震动,温柔尽数落进眼底。
他坦然应下,半点不反驳:“嗯,像我。”
他指尖轻点婴儿软嫩的脸颊,眸色沉凝,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既是长子,当有开阔胸襟、浩荡气度。就赐名江灏。”
灏,取水势浩大、天光广远之意,寄望孩子前程辽阔,气度恢弘,能撑起这万里河山。
魏苻睫羽轻轻颤动,细细品着这个字。
大气磅礴,果是帝王家会选的名字,藏着对储君、对江山的期许。
他顺势抬手,轻轻揽住魏苻纤细的腰肢,将她与怀中稚子一同拢在自己的范围里,语气笃定,带着尘埃落定的安稳:“往后,他就养在你这儿。你是中宫,理应由你抚育。”
魏苻睫羽轻颤,垂眸望着怀里安稳熟睡的小小婴孩。
从此以后,这大周唯一的皇嗣,就是她名正言顺的孩子。
堵住朝堂非议,压住六宫暗流,稳住国本社稷。
所有无子诟病,所有流言蜚语,从此不攻自破。
可她心底,依旧清清冷冷,没有半分得了孩子的狂喜。
她轻轻应了一声:“嗯。”
不反对,不推拒,不欢喜,不抵触。
就这样吧。
养在中宫,归她名下,尊她嫡母,稳她后位。
对江山,对大局,对她,都是最好的结果。
江珩看着她淡然无波的侧脸,眼底深意沉沉,手臂微微收紧,无声将她抱得更稳。
自龙凤胎被接入立政殿抚育那日起,六宫皆静观其变。
朝野上下都赞皇后仁厚,无嫡却亲养庶长皇子,端庄大度,有国母风范。
魏苻也是真心待这孩子,亲自挑选乳母,日日亲自照看,夜里常起身查看被褥冷暖,耐心温柔,极尽嫡母周全。
可怪事,偏偏自此而生。
苏软软蛰伏数日,心底恨意与不甘从未消散,当即心念一动,向系统兑换了绝版羁绊道具——【血脉亲缚】。
道具一经生效,无形枷锁悄然锁定龙凤胎命格。
这两个孩童只会亲近她这个生母和江珩这个生父,对旁人天生疏离抗拒,尤其抵触中宫。
两个孩子很快便心绪不宁、体生不适。
起初只是细微异象。
魏苻温柔抱哄怀中稚子,往日里软糯乖巧的两个孩子,一贴近她身侧便蹙眉扭动,瘪嘴哼唧,任凭她轻声细语哄逗、轻拍安抚,半点用处没有。
乳母接手便安分了些,唯独待她这位嫡母,格外顽劣抗拒。
不过半日,异象骤然加剧。
好好的龙凤胎,在魏苻怀中片刻,骤然小脸通红,浑身滚烫,突发高热。
稚嫩的哭声撕裂立政殿的宁静,尖锐又凄厉,日夜不止,药石难缓。
乳母轮番照看,太医轮番诊脉,查不出风寒病症,寻不到受惊缘由,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两个孩子高热不退、啼哭不休。
整个立政殿被孩童彻夜的哭声缠得人心惶惶,沉闷压抑。
消息很快传到绾香殿。
苏软软闻言,眼底掠过一抹隐秘的得逞笑意,面上却装得忧心忡忡、疼惜孩子。
她不顾产后体虚,不顾宫人劝阻,强撑着孱弱身子,披上衣衫,步履虚浮地赶往立政殿。
一踏入殿中,她不等宫人通传,快步上前,伸手从束手无策的乳母怀中抱过哭闹不止的孩子。
神奇一幕瞬时显现。
方才还高热躁动、哭声凄厉、挣扎不止的龙凤胎,一落入苏软软怀中,瞬间安稳下来。
小小的身子不再发烫,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紧绷的四肢松弛下来,方才撕心裂肺的哭声戛然而止,乖乖依偎在生母怀里,小脑袋蹭着她衣襟,安稳又乖巧。
满堂宫人、乳母尽数看呆,心底莫名生出错愕与忌惮。
魏苻立在一旁,看着这反差极致的一幕,指尖微僵,心底泛起一丝说不出的怪异与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