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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秀后,魏苻在立政殿忙完政务,心血来潮想下棋,可发现陪自己对垒的人不在。
她静静地看着那副棋盘发呆,思绪回到过去。
她怎么忘了,她也不是第一次因为感情的事同二哥闹过矛盾。
收复荆州,梁州、常州、扬州随后迅速平定周边州县,巩固了江南基本盘。
直至统一南部后,江珩为瓦解北狄与西姜大月的联盟,许诺了西姜不少好处。
而西姜为拉拢江珩这位有可能夺得天下的北王,特意送来了一位青春靓丽,活泼动人的云霓公主。
江珩甚至没有推辞,笑着接纳。
她那时在守城,知晓这事心里不高兴,但时局让她不能冲动去找他闹。
西姜国王子带着云霓公主到汴京,那段时日,魏苻偶尔过去一趟,见江珩领着那位云霓公主游玩。
她心里不快极了,用了极大的毅力忍了下来,回去后便一头扎进繁忙的琐事中消磨时光。
所幸那会儿表哥陪在身边,带她出去逛逛,偶尔武明迟也会来,除公务外还说了些趣事逗她开心。
杨穗元月等人也过来陪她解闷,玉沙过来还引荐了她漂亮又聪慧的嫂子的表姐,荆州第一美人叶长宁。
虽然江珩不在身边,但她过得也不是很辛苦。
那时在弟弟的学堂里,她还结识了一位穿青衣衫的俊俏青年。
一开始魏苻只觉得有些眼熟,像上辈子见过似的,很合她眼缘。
何禹介绍道:“姐,这是含章,咱们老家隔壁柳家镇的,也是我的夫子,是姐夫给我安排的。”
“在下柳含章。”柳含章行了个礼,目光平和地看着她,打量一眼后,他了然,嘴角含笑道:“怪不得北王殿下时常念叨,王妃殿下果真是个妙人。”
寻常人这么油嘴滑舌,魏苻指定要心生不适认为这是个浪荡子,但这柳含章生得极好看,学识还不错,让她厌不起来。
“这是?”
魏苻检查俩人功课,见案桌上一幅山水画,拿起来一看,那画的是万岁山,十分精美壮阔,一旁还提了诗。
“雾涌平湖淡,涛生玉阑干。星海浮大道,红日照江汉。纵览千秋色,欲登万岁山。千言复万句,惟寄江心帆。”
魏苻拿起山水画,赞赏地看他一眼,“画的好,写的也很好。”
她指尖轻轻抚过画纸纹路,笔墨苍润,山水意境悠远,题诗更是格局开阔、气韵绵长,将汴州万岁山的壮阔灵秀描摹得淋漓尽致。
她抬眼再看身前的柳含章,青年身着一袭素色青衫,身姿挺拔清隽,眉目温润俊秀,周身没有半分寒门士子的局促拘谨,反倒透着一身坦荡儒雅的书卷气。
谈吐谦和,举止得体,才华更是一眼可见。
这般品性才情,埋没乡野实在可惜。
魏苻心中已然有了定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柳夫子才思斐然,笔墨藏千秋山河,屈居乡塾教书育人太过屈才。如今南部初定,文治待兴,我们正缺清正有才的人。”
她稍作思忖,择了一个清贵稳妥、适配其才情的文职:“我近日正规整荆州文吏体系,便授你荆州文儒林郎一职,入州府从文,掌地方文墨修撰、学风规整、诗文教化诸事。好好勤勉做事,不必辜负一身才学。”
文儒林郎虽是六品文职,却清闲体面、前途可期,专为新晋有才的寒门士子所设,是无数苦读学子求之不得的机缘。
柳含章闻言眸色微亮,即刻躬身行礼,语调温和不卑不亢:“臣谢王妃提携,定当恪尽职守,尽心履职,不负殿下赏识与厚望。”
往后几日,魏苻的日子过得格外松弛舒坦。
柳含章入仕之后,做事勤勉稳妥,规整学风、修缮文册、整理地方诗文典籍,事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偶尔入府回禀公务,举止进退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从无逾矩之举,也让魏苻愈发放心。
直到那日,暮色沉沉,夜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满立政殿的青砖玉阶。
几日清闲,心境舒展,魏苻晚间无事,便命宫人搬出了那副熟悉的白玉棋盘,独自端坐案前,执子欲落。
棋子微凉,纹路细腻,可对面席位空空荡荡。
她执子的指尖微微一顿,方才骤然想起,往日里陪着她对弈残局、陪她消磨长夜的那个人,已经许久未曾好好陪她下棋了。
正默然失神间,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带着一身微凉的夜露气息,熟悉得刻入骨髓。
未等人通传,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然掀帘而入。
江珩回来了。
连日周旋外使、应酬邦交,他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却在抬眼望见殿中独坐的魏苻时,瞬间褪去所有沉肃,眼底染满温柔暖意。
江珩未曾说话,快步上前,长臂一伸,径直将端坐案前的人稳稳拥入怀中。
他胸膛温热,气息熟悉,带着淡淡的墨香与清冽的松木香,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轻柔摩挲,是独属于他的亲昵与缱绻。
“眷眷。”
他低声唤她,嗓音低沉沙哑,带着连日未见的缱绻思念,手臂收得极紧,舍不得松开半分。
往日若是这般相拥,魏苻心底定会暖意翻涌,满心依赖。
可时隔多日,听闻他与云霓公主的风言风语,虽不知晓真假,但她心里仍不是滋味。
她心底只剩淡淡的不自在,浑身僵硬,透着难以掩饰的疏离。
魏苻抬手轻轻抵在他的胸膛,虽是嗔他,却还是藏不住那点疏离:“一身风尘露水,先去梳洗干净再来。”
江珩敏锐察觉到她的疏离,却未曾多问,也不勉强纠缠,只顺从地松开手臂,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鬓,温声应道:“好,听眷眷的。”
他素来干净利落,片刻便梳洗完毕,褪去一身风尘,换了一身素色常服,墨发束起,清俊温润一如往昔。
重回屋内,他屏退侍奉的人,关上门,目光直直落向桌案上整齐摆放的白玉棋盘,眸底漾开浅浅笑意,缓步走至她对面落座。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拾起一枚白玉棋子,轻轻搁置在棋盘角落,抬眼望向神色淡淡的魏苻,语气温柔缱绻,带着几分讨好似的迁就:“刚好无事,许久未与眷眷对弈,今夜,我们下一局,可好?”
“老规矩,若是输了,就任赢的一方处置。”
魏苻静静看他,说道:“好。”
江珩坐在她对面,棋盘置于两人之间。
他微笑着拿起一枚棋子,示意她跟随自己的动作。
魏苻已许久不动棋,生疏了些,又因心事略显紧张。
江珩一面下,一面说起当初他教她的下棋方法,但她一开始不专注,后才稳住,努力理解着他所讲述的棋局布局和棋子之间的微妙关系。
黑子白子在棋盘上互相交杀,很快黑子被吃得惨败,听着江珩乐呵呵一下一下将她的黑子吃掉。
魏苻瞪大眼不敢相信,不相信自己这么菜。
她抬眸看着他蹙眉,鼓着脸:“我怎么会输得这么惨,二哥你是不是欺负我不会玩啊?”
“怎么会?”江珩看她这样忍不住笑,指给她看,“你瞧,你这棋子下得杂乱无章,外气不显,破眼行错,让我揪住机会,可不就全军覆没?”
“诚然,你方才试图扭转局势,调动“车”长驱直入,意图扰乱我的阵脚。然而,”他轻笑一声,看破一切的眼神,“我早已洞悉你的意图,架起“当头炮”,配合“连环马”,你的进攻自然被我化解于无形。我做眼,你却不破眼,盲目乱扑,失去机会,你的棋子可不就一个接一个“殉国”了?”
她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魏苻扔下棋子,觉得没意思,“不好玩,我不玩了。”
江珩放下棋子扣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眷眷,咱们说好了,谁赢了听谁的,你想往哪儿跑?”
魏苻心里还有气,她扒拉开他的手,耍起无赖,“我不要,二哥用自己从小就会的欺负我,我才刚学,哪里比得过你从小学到大的,我指定输,这对我不公平。”
“你不是说自己文韬武略天下第一的吗?”江珩挑眉看她。
魏苻哼一声,嘴硬道:“我是文韬武略天下第一啊,只是不会棋。”
“听说那位云霓公主也是文韬武略,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不想赛过那位云霓公主?”江珩忽然说。
不提还好,一提魏苻就来气,越看江珩越不顺眼,想要扯开他,“我不比了!干嘛跟人家比,二哥觉得她琴棋书画好,那二哥和人家对杀去吧!”
江珩扣着她的腰不放,笑嘻嘻道:“生气了?”
魏苻想到他这两天带云霓公主去游玩踏青的事还生气,幸好还有秦慕白带她玩,这么一看也不是很生气。
“没有啊。”魏苻一脸淡定地说。
江珩上嘴亲她一口,魏苻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发懵时,他掰过她的身子,一本正经:“好了眷眷,我知道这两日没顾着你,是二哥不好,我领罚,王妃殿下想怎么处罚我呢?”
“真的?”魏苻本也不想罚他什么,只是想在输棋盘一事上找回场子,小惩他一回。
她装模作样起来:“什么罚你都认?”
“我认。”江珩一脸认真。
“好。”魏苻一把扯开她,打开柜子取出用剩的布料,撕碎后当个绳,拉着江珩摁到椅子上,五花大绑。
江珩懵:“你这是做什么?”
“罚你呀。”魏苻俏生生地说。
江珩忍不住想笑,又想到什么,说:“那我要是挺过你的刑罚,是不是就原谅二哥了?”
“那要是挺不过,认下了,签字画押,二哥该怎么办?”魏苻没察觉到,顺着他的话走下去。
“挺不过,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江珩。
“好啊,那你可就输定了。”魏苻眼睛一亮,坏笑起来。
“你肯定会输。”江珩一脸笃定。
“不可能。”魏苻非常自信,“是你肯定不行,我半柱香就让你哭鼻子认罪。”
江珩哈一声,不信,“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我是谁啊。”魏苻哼一声。
江珩不语,表情轻松,倒想看看她怎么个处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