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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做土匪的前提，就是得有山。如此能够拥有充分的战略纵深与转移的空间，躲避官府的追缴。否则的话，那就不是山里的了，是山下跪着要饭的。</P>
而扬州附近的山川也就那么两处，皖西大别山，皖南的黄山。去这两个地方的距离，并没有差太多。可另一方面，皖南在之后的战争中惨遭屠戮，皖西相对来说还更好不少。</P>
在不离开战场的情况下，西边相距七百里的大别山也就成了必然。</P>
烟尘飞扬的路上，二十几辆马车载着货物，周边则是伙计以及一堆壮汉。而在这商队之后，便是稀稀拉拉的拖出去老长的人流。</P>
商队一看就强，遇到的人们自然而然的就会坠在商队之后。但又因为脚力不同，渐渐被甩开，也就成了现在的这幅样子。</P>
“看你们四个年岁都不大，穿得还都不错，想是家中颇有家资，怎地无有大人陪同？”</P>
商队落后的人，见紧跟着他们的一行四人，不禁好奇打问起来。</P>
赵二虎牵着驴，驴上坐着莲生，边上跟着姜午阳，王言则是将刀横在脖子上双臂架着，晃晃悠悠的走着。</P>
姜午阳回道：“我们自己能行，你看看，都有刀呢。”</P>
他拍了拍扛着的刀示意。这是先前路过滁州休整的时候，在城里买的，他和二虎一人一把钢刀，还给配了匕首。没少花银子。</P>
那人仰头大笑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笑：“毛都没长齐，有刀你会用吗？啊？哈哈哈……”</P>
姜午阳有点儿恼了，年岁小的时候就是这样，旁人说些调笑的话，就触动了敏感的自尊，小孩子也是要面子的。</P>
但到底想着少惹麻烦，这才没有吭声。</P>
王言接了话：“这位大哥，我们可没什么大人照料，天生地养，穿的不错的衣服是抢来的。”</P>
“抢来的？我看是偷来的吧。你们胆子也是大，几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小子，就敢舞刀弄枪走南闯北了，不怕被人抓去做了米肉？”</P>
“这不是有刀子么，砍不死别人，还不能抹了自己的脖子少遭点儿罪？”</P>
“这话说的倒有几分气概。”那人点头赞了一句。</P>
“这位大哥，你们是往哪去啊？”</P>
“合肥。怎么，要跟一路啊？”</P>
“我们去六安，顺路。也跟大哥学学这走江湖的经验。”</P>
“听听这傻小子说什么？走江湖的经验？哈哈哈……”</P>
众人笑话一番，这人说道，“傻小子，哪里有什么江湖啊？还不就是人吃人？谁拳头大，谁就吃的多。再告诉你一句，把我这句话做到喽，你小子不是太背运，就能活得长久。”</P>
“请赐教。”</P>
“多听！少看！别说！”</P>
姜午阳接话道：“那你跟我们说什么？”</P>
“嘿，你个傻小子，讨打！”这人二话不说，一巴掌就呼到了姜午阳后脑勺上。</P>
姜午阳怒火中烧，然后怒了一下……</P>
王言收回了目光，转回头笑呵呵的问道：“大哥，你们走镖，生意如何啊？”</P>
“识字啊？”那人看了看车队上竖起的旗子，上面正写着‘致远镖局’的字样。</P>
“认得几个，也能写个一二三四五六。”</P>
“那就比不识字的强。终于你说走镖的生意……”那人摇了摇头，啧啧有声，“走镖嘛，走南闯北，到哪里人面都熟，说起来很威风，可赚的也是辛苦钱。”</P>
姜午阳插话道：“不应该是卖命钱吗？”</P>
啪的一声闷响，这人又是一巴掌呼到了姜午阳的后脑勺上。</P>
“说你傻，你还真是傻。走镖是赚钱的，不是送命的。咱们是把沿途的头头脑脑大小饿鬼全都打点清楚，有的给钱，有的办事儿，大家互相给个面子，也不用动刀兵，平平安安的。要是走一路，打一路，有几个能活着挣钱的？”</P>
嫌弃的瞪了一眼虎头虎脑的姜午阳，这人转而说道，“不过也确实难免动手见血，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出了强人，原本的熟人被打死赶跑，他们占了道，那在刚开始的时候就是谁路过谁倒霉。”</P>
他一脸的老神在在，等着傻小子追问。</P>
于是姜午阳就问了：“为什么？”</P>
“还能为什么？人家要立威啊，得让这南来北往东奔西跑的人们知道谁是爷，不出几条人命，怎么立威？也有一种，就是真有脑子不灵醒的，只知道杀人抢劫不做回头买卖，这样的生意做不久，等到没人从他们那边走了，他们也就学会守规矩了。”</P>
出门在外只为财，杀人抢劫是，拦路截道也是，当官是，做生意是，造反也是活不下去了要闹一闹，闹明白了改天换地，没闹明白就被镇压。</P>
正如这镖局的人所说，镖局跟路上劫道的算是一伙的，大家都赚这些生意人的钱。哪怕是大商号，自己养活着一帮子人，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总要这些精通地方业务的镖局。其他的小生意人，货物量小的那就找人结个伴，一起花钱雇佣护卫。</P>
如此劫道的跟趟路的保持默契，当真是解决了许多就业，拉动了不少消费。毕竟这帮子自诩任侠的人们，都是很四海的，花钱比起地里刨食、作坊打工的百姓们可是猛多了……</P>
“别信那些说书的讲什么江湖，说什么义气，都是骗你们这些傻小子的。真信了那些东西，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人说出了混江湖的金玉良言。</P>
姜午阳梗着脖子一言不发，王言笑呵呵的表示受教，随即跟这汉子打问走镖的事情。他当然是会捧的，不是秘密的东西，被捧的舒服了，也乐得说出来装个逼。</P>
致远镖局的主营业务就是在苏皖两省，扬州-合肥-徐州-淮安-扬州，这一条环线便是他们的主营线路。听起来业务很大，但实际上也就是一百多人，不可能完全的在这一条线路上铺开。甚至于这一条环线，他们也没有完全的把握。</P>
都是随着业务一点点开展，不断的送礼拜码头，找人介绍，慢慢经营出来。但是一百多人控制这么大一条线路，是做不到的。</P>
因为这边地处平原，劫道的都是地方流氓强人，这些人有的干一票自己就哆嗦跑路了，有的傻大胆就是不跑，没用多久就被官府给收拾了。</P>
所以在这些地方，镖局结识的是地方黑恶势力，这是一直祸害人的，并且能从城里害到城外……</P>
至于具体的营收状况，这当然就是秘密了，王言没有得到答案。</P>
“大哥，你打听那么多，是想咱们也拉起人马来做镖局？”赵二虎悄声问。</P>
“山里不会平白长出粮食来，更不会长出肉来，你以为把人拉出来就好了？没听人说么，山里劫道的日子也不好过。多知道一些总没坏处，干不干以后再说。”</P>
骑在驴上的莲生开口讲话：“你们年岁太浅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就是开镖局也没生意。”</P>
“你别说话！”赵二虎横了一眼。</P>
于是莲生撇了撇嘴，又环顾四野，看着一样的景致。</P>
姜午阳插话：“二嫂说的有道理，大哥……”</P>
“滚犊子，没到时候呢。”王言摆了摆手，“李大户是个好心人，咱们手里还有一千多两银子，够咱们好吃好喝过几年日子了。”</P>
就如此，王言等人随同着商队一道西行，走了一天多之后，在临近傍晚就将停路休整的时候，突然前边开始鼓噪起来。</P>
“怎么了？怎么了？”姜午阳才十三岁，正是好动闲不住嘴的年纪。</P>
当然赵二虎也不是多深沉的，只是很多时候他想问的话都被姜午阳给问出来了，他又不是大哥了，不用他给姜午阳解答，于是他就沉默了。</P>
一直跟王言闲聊的汉子哀叹一声：“劫道的讨债鬼来喽，你们别乱说话，没了小命儿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P>
“多谢。”王言含笑点头。</P>
二十多辆马车的队伍，从前到后能拖出去二百多米。但遇到了事情，队伍也会很快的紧凑起来，压缩到了几十米之内。</P>
跟着商队近的人自然也跟着靠近到收缩圈里，后边更远处的稀稀拉拉的人则是转身走回头路，先跑为敬。</P>
一会儿，队伍收缩完毕。有几个汉子穿着破衣，拖着刀，步走四方，摇头晃脑，眼神锐利的在众人脸上扫视，真是嚣张极了。</P>
没人跟他们对视，都是慌张的避开视线。</P>
“你！抬起头来！”一个劫道的汉子走过来，一脸淫笑的看着低头的莲生。</P>
“你……”赵二虎喝了一声，就要发作。</P>
王言揽住了他的脖子：“看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抬头。”</P>
莲生闻言，乖乖的抬起了头，眼神闪动，我见犹怜。</P>
“小娘们儿长的还真俊。”那人嘿了一声，“这小娘们儿裹着脚，要是闻一下，不知道多香呢。跟你们几个小崽子白瞎了，跟着爷爷我吧。”</P>
“这位爷……”镖局的那个同王言聊了一路的壮汉忍不住的开口，结果却被身边人给拦住了。</P>
“大哥！”赵二虎眼睛都瞪圆了，血丝都出来了。</P>
“我听得见，喊那么大声干什么？”</P>
王言不耐的横了一眼，“我怎么跟你说的？遇事要有静气。”</P>
那劫道的壮汉哈哈笑起来，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然而还不等他说什么话，人便飞出去了。</P>
却是王言一脚将其踹飞起来，而后整个人十分干脆的拔出了刀，将那飞出去的人身边的一个劫匪给挑断了手脚筋，又踹断了一条腿。紧接着又杀向了另外的几个劫匪。</P>
他做的一切，虽然动作迅捷，但也只是对看客来说，还远远不到他本身的速度。他就是为了不那么夸张，收着手呢。</P>
也是在他快速解决的两个人以后，其他人反应过来，赵二虎喊了一声杀就抽出了刀冲了上去，迎头劈砍直面的一个劫匪。</P>
逢此骤变，原本还在等着谈判的镖局的镖头和劫匪们，也是应激一样下意识的抽刀就劈砍，这就直接打杀起来。</P>
王言不拖累人，也尽量不害人，所以他快速的砍翻了附近的劫匪，跑到了前边去支援镖局的护卫们。</P>
战斗进展的很快，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而已，这一场突然的劫道与反抗的小规模遭遇战就结束了。</P>
场面很不好看，鲜血、残肢、死尸、屎尿、哀嚎，镖局的人沉默的在打扫战场，看着另一边的几个年轻人跟疯子一样。</P>
“来，老二。”王言搂着二虎，走到了最先调戏的那个劫匪面前，“还没杀过人呢，砍死他练练手。”</P>
他又把姜午阳拉到那个被他断了手脚筋踹断腿的劫匪面前：“你也是，老三，一直嚷嚷的杀人见血，来吧，给你机会了。”</P>
……</P>
边上的人们就这么看着，亲眼见证着悍匪是怎么炼成的。</P>
便是混镖局走江湖的，也不一定都见过血沾过命，哪里有那么多人让他们砍？这世上多的是被砍的。这些混江湖的也没特殊到哪里去，无外乎因为种种原因，营养充足，有个好身体，会几手把式，再加上几分血勇。</P>
但如同王言等人这般年岁的小崽子，尤其是先前王言展露出来的高强武功，下手干脆利落，此刻的那种随意的漠视，才是让人害怕的。</P>
先前跟王言扯了一路闲篇儿的汉子，都打起哆嗦了。尤其是看着姜午阳擦着脸上的血，回头瞪自己……</P>
“瞪什么眼？人家教咱们道理呢，这是好人。”王言给了姜午阳一巴掌，转回头笑呵呵的看着那汉子，“大哥，不好意思，破孩子不懂事儿。”</P>
那汉子连连摇头：“没事儿没事儿，是我手欠。”</P>
就在这时，带队的镖头走过来，扫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笑着对王言拱手见礼：“这位小……兄弟，多谢你仗义出手，要不然……”</P>
“哎，镖头说得哪里话。明明是我们误了事，不过我们也有苦衷，总不能真把我这弟媳送去给人糟蹋吧？贵镖局的兄弟们也受了伤，总算是没有丢命的，算是我们兄弟造的孽少一些。此地相距合肥不足百里，我们连夜赶路，不给你们添麻烦。”</P>
“你误会了，小兄弟，我就是来谢你们的。这伙人面孔生，又上来就抢女人，不是好相与的。哪怕是算账，比起给他们银子，眼下大家伙儿的这点儿药费可就太少了。而且这些人死了也轻巧些，没人找他们，咱们没什么麻烦，你放心便是。一会儿咱们一起吃饭。”</P>
“那便谢过了。”王言拱了拱手……</P>
商队的伙计们以及镖局的护卫们，忙活着挖了坑，毁尸灭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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