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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黑下来，洒落许久的细雨反倒变得大了些。</P>
雨水落地，也有了哗啦啦的声响，盖住了城市中的其他杂音。</P>
然而哪怕是下着雨，也不耽误这座城里的有钱人们的夜生活。酒楼、会馆、青楼、赌坊，甚至还有一些烟馆，热闹从未缺失。</P>
八点多，怡香院的后院出来一乘轿子，前后各一个轿夫穿着蓑衣。边上还有一个穿着蓑衣的持刀护卫，以及一个穿着雨衣的管事。</P>
要充分展示对客户的尊重与重视，别说是下雨，就是下刀子管理层也得来。在服务这方面，同样有着千年的传承，做有钱人生意的，知道如何做才能让他们的客户拥有良好的体验，从而更多的赚他们兜里的银子……</P>
轿夫抬轿很稳，这是他们的专业，坐在狭小轿厢中的莲生身型瘦小，随着轿子微微起伏。</P>
这一刻，她想到了赵二虎，那个傻傻的说要来救她的青梅竹马。被送出去的日子是她主动告诉的，她也不知道究竟出于什么心理，明明这么多年被培养起来已经见识了那么多的繁华，浑身沾着土气的赵二虎是配不上她的。</P>
可那样真诚的冒着傻气的乡下傻小子，却偏偏触动她心里的柔软。她当然不是如何爱慕赵二虎，只是喜欢那种傻……</P>
怡香院到李大户家的位置有一条必经的巷子，这巷子约莫三丈宽，算是一条小路了，转进去就是李大户家的院子。</P>
当轿夫抬着轿子到了这里的时候，便在拐角的位置，一道戴斗笠披蓑衣的身影迅捷的冲了出来。</P>
那身影双指并拢，在轿夫的胸前轻轻一点，而后速度不停，直冲那持刀的护卫，一掌印在这护卫的胸口。</P>
砰的一声轻响，护卫整个人连退数步，后脑勺撞到了墙上，下一瞬便昏了过去。</P>
直到这时，方才那被袭击的轿夫才猛的松开了手，紧捂着胸口面貌狰狞，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来。</P>
王言脚步轻松的走到了后边的轿夫面前，一样用双指在他的胸口轻轻一点，这轿夫便也一样抱着胸口面貌狰狞了。</P>
他这一指，影响了心脉的运转，同时造成了心脏的片刻骤停，让人被一股巨大的濒死感包围住。如果是有心脏病的，这一下基本就送走了。心脏健康的，也要缓上好一阵子，虚弱两三天。</P>
“你……”</P>
管事指着王言，看着另外的两个提着砍刀的人影，张嘴想要大喊，随即不出意外的，同样被王言点了穴。</P>
“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疼一疼就好了。”王言笑呵呵的安抚慌张的瞳孔紧缩的管事，并伸手在他身上摸索一番拿了钱袋子出来。</P>
赵二虎和姜午阳呆呆的看着王言，直到早就哎呦出声的莲生，忍不住的掀开了帘子，赵二虎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的凑了上去。</P>
“二……”</P>
莲生才张开嘴要喊人，就被赵二虎一把捂住了嘴，不让她把名字喊出来。</P>
踹了一脚撞晕的护卫，将其踹成真晕，王言瞥了眼有几分害怕的莲生，将从管事身上搜出来的钱袋扔给赵二虎：“要跑就赶紧走，不跑，那就把他们看好，不能让他们跑出去报官坏了大事，等我一会儿出来再做安排。”</P>
说罢，王言也不看二虎等人，转身拐进了巷子，去到了李大户家的院子外。在二虎的窥视中，动作轻盈的上了高墙，转过头看了一眼二虎，而后就跳了进去……</P>
“大哥，他好像不是说着逗咱们玩的……”姜午阳呆呆的看着那已经空无一人的墙头，真进去了。</P>
“那又怎么样？十多个护卫，他自己一个人就是……”</P>
听到了隐隐传来的狗叫，赵二虎咬牙说道，“找死！咱们走！”</P>
说话间，他拆了那个管事身上的雨衣给莲生穿上，而后二话不说，拉着莲生就跑走了。</P>
姜午阳左右看了看，最后一脚踹在瞪眼的管事的肚子上，也赶紧追了上去。</P>
可跑了没多远，刚要拐到大路上，拉着莲生的赵二虎就猛的停了下来。</P>
“大哥？”</P>
“二虎？”</P>
姜午阳和莲生发出疑问。</P>
赵二虎站了好一会儿，许有两三分钟，纠结的他终于放松下来。</P>
“回去！”他坚定的说道，“莲生，你在这等着，我们跟午阳回去看看。”</P>
莲生柔柔点头，只道了声好，目送着赵二虎和姜午阳又跑了回去……</P>
“大哥，你怎么……”</P>
赵二虎看着远处李大户家的位置，说道：“要是没有他，咱们不会这么顺利。我看他下手干脆利落，肯定练过拳，就是打不过那么多人，凭着狠辣应该也有可能跑出来，让他们不敢追杀。</P>
哪怕追杀了，他也肯定让他们害怕。到时候看到咱们两个，但凡能牵制一会儿，他们也得死更多的人，所以咱们应该没什么事儿。他万一要是真成了，咱们可就发了。就是不成，凭他今天能看出咱们的打算，还有说的那些话，只要脑子正常点也能做出一番事来。左右咱们兄弟不亏。”</P>
赵二虎不是个没有脑子的，他只是性格原因，让他直来直去，不代表他没有智慧。否则的话，他以后也搞不出那么大的一伙土匪势力，也不能让那么多人愿意跟着他出去打生打死的卖命。</P>
姜午阳恍然大悟：“大哥，你真厉害，没读过书说话都这么有道理，你要是读书肯定能做官老爷。”</P>
“官老爷都是几十岁的人，你大哥我才多大？咱们还是刀头舔血，拼命赚钱吧。”</P>
两人紧张的盯着李大户那边，只觉得一分一秒无比难过，十分煎熬。</P>
终于，咯吱一声响，穿透了雨幕。</P>
赵二虎、姜午阳二人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砍刀，心脏咚咚咚激动起来，气血快速流动，肾上腺素开始分泌，俨然做好了战斗准备。</P>
便在这时候，大门之中，王言溜溜哒哒的走了出来。</P>
“还不错。”在二人懵逼的注视中，王言微笑，“把轿子抬进去，咱们今晚要在李大户家留宿，明天一早就走，赶紧行动，别让人看见。”</P>
于是二虎赶紧去叫了莲生回来，又看着护卫、管事帮着轿夫抬轿子。这些人都还没有缓和过来，使不上力气，便是四个人抬轿子也慢吞吞的，用了一会儿才将轿子抬进李大户家的宅院之中。</P>
咯吱～</P>
沉重的大门关闭，落了闩，赵二虎与姜午阳都长出了一口气，这是在外面的紧张放下来了。虽然下雨，难保有人路过看到，到时候就是祸事了。</P>
然而他们这边才长出一口气，紧接着便又提了起来。这里，是李大户家。这里，有李大户的十几个兄弟。</P>
贩盐、做生意，都是要争的，很显然，李大户及一众兄弟们都不是易与之辈，否则也没办法在这扬州城里立足，且有一定的名声。</P>
啊～</P>
一声惊呼，打断了二人脑子里的百转千回。赵二虎赶紧走过去搂住莲生的肩膀：“怎么了？”</P>
“……血！地上……都是血！”莲生颤抖着。</P>
赵二虎和姜午阳低下头，果然看到了地上雨水中混着的血。</P>
不待他们询问，王言笑呵呵的说道：“是死狗，先前你们没听见狗叫吗？”</P>
三人顺着王言手指所示看去，果然看到两条大狗躺在地上动也不动，它们身边的血格外的浓稠。</P>
“把他们都给绑上，那房子里有绳子，之后把他们带到中堂。人都在那呢。”</P>
听着王言的指示，将人都绑好以后带到了跟后院连接的中堂，赵二虎三人就看到了地上哎呦哎呦的几个孔武有力的男人，以及瑟缩在角落里的一大堆的女人、男仆，加一起竟是有着二十余人。</P>
女人们还好，男仆们就是鼻青脸肿嘶哈嘶哈，那几个孔武有力的人却是很惨，四肢都被打断了去，躺在地上死人一样。</P>
此刻，王言就坐在椅子上，笑吟吟的看着地上躺着的一个被打断了四肢的男人。</P>
“李大户，现在咱们能聊聊了，家里的钱财金银细软都说出来吧，给自己一个机会。”</P>
李老板看着一身华服的莲生走进来，再看看两个半大小子，只得哀叹一声，跟坐在那里的煞星说了家里的钱藏在哪里。</P>
当然不可能全都如实招来，总有地方藏着银票。但这样显然是不对的，是不懂事儿的。都有那么大的产业了，竟然还舍不得家里的这些浮财。</P>
于是在赵二虎三人害怕的目光中，王言稍稍跟李大户交流了一下，就让其幡然悔悟，将藏起来的那些也都供了出来。</P>
“你们看看，我没骗你们吧？拼命就能活的好。”王言一人给拍了一张百两银票，笑呵呵的说道，“其实没你们想的那么难，你们说李大户有十多个护卫，可这宅院里也就三个好手。之所以躺了六个，那三个都是仆役，想要给李大户好好表现的，没什么能为。”</P>
三人面面相觑，手上是轻飘飘却沉重的银票，地上躺着的是往日里高不可攀的大人物，面前是跟他们笑吟吟说话的同龄人。</P>
二虎看了看银票，随即揣进衣服里，问道：“你练过拳？”</P>
“学过两手。”</P>
“你骗人，两手怎么可能这么厉害？”姜午阳很睿智的样子，“言哥，我能学吗？”</P>
“当然，要不然怎么更好的拼命？怎么出人头地过好日子？等落了脚，我就教你们两个练拳。”</P>
清廷的社会矛盾一直都不小，尤其自鸦片战争以后。那么环境不安定就危险，就要自保，练拳结社也是在所难免。虽然还没到义和团的时候那么轰轰烈烈，但也是有这种组织的。</P>
或是在村子里，或是弄个镖局，或是开个武馆之类，也或者是黑社会组织等等。这年月就是这样，有人抽大烟，有人练拳，有人一边练一边抽……</P>
王言摆了摆手，把姜午阳的兴奋打断，“在他们家里搜一搜，看看有什么合适的衣服之类的，拿上两身备用。”</P>
这宅子里的人都在这瑟瑟发抖呢，三人忐忑的直奔后宅过去……</P>
一早，天还未亮，城门处就已经熙攘起来。城内的人等着出去，城外的人等着进来，各种装着货物的驴车、马车排出老远的队伍，相熟的人们则是聊起了天，说得都是辛酸泪。</P>
这年月没有太平地方，大鱼吃小鱼，看起来很有钱途的生意人们也不容易，至少一大早在这排队的肯定没几个舒服的……</P>
终于，城门开了。</P>
在人群中，有一行四人，年岁都不大。还有一个小子推着独轮车，车上坐着一个算是艳丽的姑娘。他们跟随着人流，缓慢的出了城去。</P>
莲生坐在独轮车上，好奇的看着外面堪称荒凉的土地。绿水青山是奋斗百年到现代的所得，却不是现在这个时候所有。唯一的绿化，是草。入目所见，想找点儿灌木都难。</P>
但莲生看得津津有味。她被卖进城中以后，就再没出来过。她对比着所见与她记忆中的样子。</P>
或许是到了更广阔的天地，心情也不自禁的舒畅了，她的三寸小脚悠闲的晃了起来……</P>
“大哥，咱们去哪？”</P>
赵二虎认真的推着独轮车，转头看着旁边看起来很安逸的王言。</P>
“你原本打算去哪儿？”</P>
“回家看一眼，之后问问村里人谁愿意跟着我干，拉上他们出去当土匪。”</P>
“去哪儿？”</P>
“山里。”</P>
“方圆三百里，哪有什么山？”</P>
姜午阳插话道：“大哥，我们是安徽庐州府的，那边有大别山，很深。咱们往山里一藏，官府拿咱们也没办法。”</P>
王言点了点头：“那就先去看看。”</P>
这时候洪天王已经开始搞事情了，在南边已经造出了声势，只是这边的百姓们还不知道罢了。一日三餐都不知道着落到哪里，那些大事他们还关心不到，但他们却不知道，他们的命都在这事儿上呢。</P>
清廷杀的、太平军杀的，以及饥荒、瘟疫、因战离乱等等，林林总总加一起，十余年的时间死了几千万人，影响上亿人。</P>
山里，确实是好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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