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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你的啊，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多杰吗？”</P>
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林培生好笑地看着多杰。</P>
“你认识的多杰是什么样？”</P>
“坚毅、古板……”</P>
“那是你不认识多杰。”多杰抬手打断，“我迟迟没开发博拉木拉不是因为我古板，而是博拉木拉里的形势真的刻不容缓。你没进去过，很多事情你都不清楚。这次王言拍了不少的照片，尤其是满地的藏羚羊的尸体，到时候你可以看看。”</P>
“我一说你就跟我说我不懂博拉木拉！是，我确实没有你明白。但是我更懂的是，咱们县里的人要吃饭，要挣钱，要脱离贫困，要有出路！而现在，这个出路就在博拉木拉！”</P>
林培生又不高兴了，随即摆了摆手，转移了话题，“你这次的提议还是有几分可行性的，不过你也要先做好心理准备，别抱太高的期望。这里面的问题太多了，做起来也麻烦。”</P>
“那也要试试再说，至少试了也能多得一些钱。多一分宽松一分，多一万宽松一万。”</P>
林培生摇了摇头，拿起了电话：“我给史隆打电话，具体的你跟他说吧，让他派人去天多抓人，公检法都是咱们自己的，先把这一伙人办了再说。”</P>
“好呀好呀。”多杰连连点头，高兴得就差苍蝇搓手了……</P>
县医院之中，因为条件有限、空间有限，病号都在医院里扎起了帐篷。甚至还没进去，只在外面经过，就闻到了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P>
张院长对这些味道已经很熟悉了，她看着身边拿着相机照相的王言：“咱们县是真正的穷乡僻壤，下边的农牧民们也都缺乏卫生意识，高原病、呼吸系统疾病、皮肤病、心脑血管病，还有寄生虫……</P>
另外还有妇科疾病，高原条件不足，人们意识也淡薄，就说一个月经问题吧，多少人都有感染……你要写文章，可得把咱们的卫生医疗问题面对的严峻问题写上去，哪怕能多给咱们送来一卷卫生纸都是好的。”</P>
王言打算发挥一下传统艺能，将玛治县的各种问题宣扬出去，吸引注意，也吸引一些好心人的善款。</P>
当然，他的文章不是直接写玛治县多穷，而是写他个人的见闻，通过与人的交流展示人的贫困，进而引申出之后的问题。再配合上一些照片，也就更有说服力了，多少能引发一些反响。</P>
穷地方太多了，国家这会儿都照顾不过来。那谁先得到资源倾斜，就是个问题了。他写文章，就是为了证明玛治县究竟有多穷。别人不证明，那玛治县就是最穷，多少也会有一些资金过来。</P>
“我也没写过，就是想着投稿试试，总是个机会嘛。”</P>
“对，不试就一直没机会。”张院长认可点头，“也是苦了你了，咱们县呐，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P>
这时候，一个瓜子脸的医生走过来：“院长，来了个病号等你呢。”</P>
“行，小燕，这是县里新来的那个大学生，叫王言，你带他在院里走走看看，给他介绍一下院里的情况。”</P>
说罢，张院长就快步离开去给人看病了。</P>
小燕好奇地问道：“你来医院干什么？这有什么好看的？”</P>
听王言说了要写文章，投给报社、杂志之类的，小燕不由得叹了一声：“希望真的能有人注意，能给咱们捐款吧。你不知道，我们医院都半年没发工资了。都是谁用钱给谁发，要不是我家里爸妈供着我，我怕是连饭都吃不上了。”</P>
“医院不是有食堂吗？”</P>
“就管中午一顿饭，多了也供不起了。还有我们那个淋浴间，好几年了……”</P>
小燕说起医院的问题，那是滔滔不绝，因为问题一大堆。此外还有病患们的问题，因为文化水平薄弱，思想认识不足，卫生宣传工作就很难开展，医院看病也没多少钱结账，都是拿着肉来顶。</P>
王言甚至眼看着一个汉子牵着两只羊，带着孩子来到了医院，嚷嚷着让人给孩子看病。</P>
在医院中转了一圈，小燕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在外面的大城市，跑到这边来了？”</P>
“为人民服务，为祖国做贡献，投身贫困地区建设。”</P>
小燕怔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别人说这话肯定是假大空，你说这话我信！”</P>
“因为我真在这呢。”</P>
“还因为你是从外面来的，放弃了更好的前途。原本在这的人，说这些话也大概不是真心的，都想着离开这里，想着过好日子呢。”</P>
“你这个小同志看得很明白嘛。”王言哈哈笑，转而问道，“你在县医院干几年了？”</P>
“卫校毕业就回来了，也有两年了，不比你这样的大学生。”</P>
“都是干工作，什么比不比的？你还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呢，你更好。”</P>
小燕摇头：“其实也治不好什么病，很多都无能为力。”</P>
“给人心理安慰，也是医生的重大职责。”</P>
“或许吧。哎，大学生，你不是去了博拉木拉吗？那里面是什么样的？”</P>
“我拍了不少的照片，县里的宣传干事帮忙洗胶卷呢，等到时候你可以看看。”</P>
小燕问了许多博拉木拉的情况，也说了过去两年之中在医院发生的一些令她印象深刻的事情，跟王言一起嘻嘻哈哈的聊天，她叽叽喳喳，好像话总说不完。</P>
两人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高原的烈阳很直接的给人提供着温暖。因为医院围墙的原因，阻挡了外面的大风，一时颇有种岁月静好之感……</P>
离开医院，王言准备动身回去白菊家里，本想点支烟，可掏了掏兜才发现，烟都已经散完了。于是他便拐到了不远的商店。</P>
县城不大，各种的建筑就很集中，围绕在政府办公楼附近的，就是县里的cbd了。当然，县城本也不大，从东到西走一趟，也就那么一会儿的时间而已。</P>
商店叫旺姆商店，基本什么东西都卖，外面还能加油，不过都是散油。</P>
王言走进商店，正看到贺清源在里面忙活。</P>
贺清源也看到了王言：“大学生，你来买东西？”</P>
“没烟了，买烟抽。”</P>
王言的目光在商店内扫视，空间并没有很大，货物堆得很密集，油光发亮的柜台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东西。室内有几分昏暗，然而在内里的床上，一束光线打进来，身穿民族服饰的老婆婆坐在床上弄着手工。</P>
在旁边有佛龛，其中正燃着香。香烟徐徐，缭绕在光线中。</P>
王言想也不想，直接拿起相机拍照。</P>
“你拍婆婆干什么？”一个少数民族的女子从柜台后站起来，这就是旺姆。</P>
“刚才的场景很好看，等照片洗出来我会送你一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P>
旺姆看向贺清源，后者点头：“他是大学生，照相很好看。”</P>
而后又对王言说道，“我是来这里采购的。”</P>
“我知道，贺主任。”</P>
贺清源的眼睛都不禁瞪大了，看着王言微笑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P>
他喜欢旺姆，但是在巡山队里又没编制，工资还总是拖欠，他觉得这样旺姆和婆婆都看不上他，于是谎称自己是干部来跟旺姆接触。</P>
此刻听见王言叫他贺主任，就知道一定是之前在巡山的过程中，扎措、桑巴等人跟王言说的。同时又因为在旺姆的面前被认证了一下他谎称的身份，让他意外又暗喜。</P>
王言对贺清源挑了挑眉，随即对旺姆说道：“来一条兰州。”</P>
旺姆拿了烟出来，看看王言，又看看贺清源，问道：“你跟他一起工作呢？”</P>
“是啊，都在博拉木拉作业。”王言接过了烟，当场拆盒给贺清源点了一支，这才离开商店……</P>
白菊家门外还有院子里，停着四辆越野车。老韩、扎措、桑巴三人正在对车进行检查，以及拆换零件进行维护。白菊撑着下巴在一边晒太阳，白芨则是跟着三人一起忙活。</P>
王言掏出烟散了一圈，还欠欠的给白菊让了一下，得到了一个白眼。</P>
桑巴问道：“你是在旺姆的商店买的烟吗？”</P>
“是。”王言笑着点头，“在那看到老贺正在帮旺姆干活，我还跟老贺叫了贺主任。”</P>
老韩哈哈笑起来：“那他心里怕是要翘辫子了。”</P>
“不用心里，面子上也是控制不住的。”扎措说道，“我就感觉老贺特别啰嗦，一点儿没有男人的样子。喜欢就是喜欢，也不说出来，难道要让旺姆跟他说吗？</P>
而且老贺还假装是干部，欺骗旺姆和婆婆，他越骗越深，早晚有暴露的一天。到了那个时候，他要怎么跟旺姆说呢？”</P>
桑巴没好气的说道：“当初也没想到干了两年多还没有编制啊，要不然咱们不是早都有编制了，老贺早都是干部了。”</P>
贺清源是巡山队的二把手，多杰不在的时候，各种的事情就是贺清源负责。如果经济发展公司真的做起来，贺清源当然会有一个干部编制。</P>
桑巴是想要编制的，说起这些他就感觉在巡山队呆着没前途，可又没去处。</P>
他不由得对王言说道：“要不然怎么说你傻呢，大学生，你放着外面的福不享，非要来我们这里受罪。我做梦都想跟你一样，有编制，有前途。”</P>
不用王言说话，扎措就先说道：“难道你就是为了编制吗？”</P>
“你不为编制，你在巡山队干什么？”</P>
“我是为了守护山神，山神自然会给我回报！”扎措说的认真极了，给桑巴整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P>
桑巴有着很丰富的同扎措争吵的经验，他知道，如果再反驳，再跟扎措争吵，那扎措多半就要吵着闹着喊着‘我替你阿爸教训你’了……</P>
白芨在一边说道：“你们还有事干呢，我什么事都没有，想干活也不知道干什么。”</P>
县里还是农牧业为主，没有其他的制造业，白家是外来户，他们没有草场，没有牛羊，县里又发展不好，没有活干很正常。</P>
尽管张院长在玛治县肯定能办事，但也没必要给白芨安排在本县。毕竟她自己也是好久领不到工资，白芨更别说了。而且白芨现在也才十八岁，并不着急。</P>
王言说道：“你给我搭手做饭，我看你还行，有点儿天赋。要不你开个小饭馆吧，赚多赚少总能糊口。”</P>
“哎！”白芨激灵一下，“这个还真行！”</P>
随即他又想到开饭馆要花钱，赶紧摇了摇头，偷眼看了看王言，不再说话。</P>
“王言！”</P>
众人闲话了一会儿，外面有人招呼。众人循声看去，正见多杰站在外面。</P>
白菊赶紧站起身邀请，然而多杰拒绝了，他此前也不曾在白菊家中落脚。只是叫了王言出去。</P>
多杰主动给王言散了烟：“你给我说的那些提议，县里算是同意了。我已经跟公安的史局长聊过了。他们这会儿已经派了两辆车去天多市，明天就把那个刘老板先给抓回来。咱们先围绕着这个刘老板处理一下，算是有了一个开始吧。”</P>
这事情没有出乎王言的预料，因为这就是现在的办事风格，虽然处理起来很麻烦，但确实是有着一定成效的，也确实是能搞回来一些钱的。只要拿回来的钱，比办案成本高，那就是赚。</P>
而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是多杰主动提出来的，那有了问题自然就是多杰负主要责任。陈的默许，林的推进，问题就会小很多。</P>
至于史隆这个县公安的局长，他是林培生的人，林培生自然也会保他。</P>
多杰不是傻子，要不然他也走不到现在的位置，哪怕因为少数民族政策，班子里要有少数民族的干部，但多杰也是先表现优异才受到的提拔。</P>
他当然清楚这些事情，只是他是个实在人，为了让县里好过，让巡山队好过，他愿意担负着这样的责任。</P>
甚至哪怕给他一撸到底，他自己也要拿起枪深入博拉木拉，跟那些违法犯罪的人斗争到底！</P>
王言点了点头：“希望他们办事靠谱吧，要不然最后就都是你的问题了。”</P>
“总是个办法。咱们就怕没办法，没希望。”风吹着多杰潦草的头发，多杰沧桑的双眼之中发着光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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