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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宾室的门缓缓关上，将外面所有的喧嚣与狼藉，都隔绝在外。
红木桌案，紫砂茶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坐。”孙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自提起茶壶，给楚啸天倒了一杯茶。
茶水清亮，热气袅袅。
“小友，现在这里没有外人，可以跟老夫交个底了吧？”孙老放下茶壶，目光灼灼地看着楚啸天，“你是怎么看出那尊鼎有问题的？单凭器型和包浆，可骗过了在场九成九的人。”
楚啸天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回答。
他能感觉到，孙老的目光看似温和，实则带着一种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
“孙老，您也觉得有问题，不是吗？”楚啸天反问。
孙老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子，倒是会把问题踢回来。没错，我当时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你说的那道细微划痕，老夫确实没注意到。”
“我看到的，不止是划痕。”楚啸天放下茶杯，声音平稳，“我还闻到了一股味道。”
“味道？”孙老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一种现代化学试剂混合了泥土的腥气。”楚啸天解释道，“很淡，几乎闻不到。但它不该出现在一尊所谓的‘商周青铜器’上。真品历经千年，只会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干净的金属与泥土混合的味道。”
贵宾室内一片安静。
孙老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盯着楚啸天，仿佛要将他看穿。
闻香识古董？
他玩了一辈子收藏，走遍大江南北，从未听过如此匪夷所思的鉴定方法。
可偏偏，这个年轻人的解释，又有一种无法辩驳的逻辑在里面。
“好，好一个闻香辨伪！”孙老一拍大腿，眼中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小友，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这种本事，可不是读几本杂书就能有的。说吧，你的老师究竟是哪位隐世高人？”
“孙老，我真的没有老师。”楚啸天无奈地摇了摇头，“家父早年也喜欢这些，留下一些古籍，我只是看得多了些，当故事看罢了。”
他将一切推给了失踪的父母，这是最安全的说辞。
孙老沉默了，他看着楚啸天，眼神复杂。
他能看出楚啸天没有说谎，但又觉得事情绝非这么简单。
这孩子身上，藏着秘密。
不过，谁没有秘密呢？
重要的是，这块璞玉，他今天必须拿到手。
“既然你没有老师，那从今天起，就有了。”孙老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楚啸天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愕。
“老夫孙河，一生痴迷古玩，自认在鉴定上还有几分薄名，但从未收过任何弟子。”孙老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楚啸天，你可愿意做我孙河的关门弟子？”
这句话，如同一颗惊雷，在楚啸天心中炸响。
他知道，只要他点了这个头，他在上京的路，将会平坦许多。
“孙老厚爱，晚辈……”楚啸天深吸一口气，对着孙老，深深鞠了一躬，“弟子楚啸天，拜见师父！”
没有丝毫犹豫。
“好！好！好！”孙老连说三个好字，扶起楚啸天，“从今天起，我看上京还有谁，敢动我孙河的弟子！”
……
会场内，宾客们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工作人员正在清理着地上的狼藉，王德发还瘫在原地，双眼无神。
苏晴的手机响了。
是她的闺蜜打来的。
“晴晴！你快看热搜！你跟王德发，还有那个……楚啸天，你们上头条了！”
苏晴颤抖着手，点开了新闻APP。
【亿万富豪豪掷1.5亿买赝品，被前女友现男友当场打脸！】
刺目的标题下，是王德发扑向楚啸天，却狼狈摔倒在餐车旁的丑态。
还有一张，是楚啸天与孙老相谈甚欢，被请进贵宾室的背影。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个王总也太丢人了吧？跟个疯狗一样。】
【那个叫楚啸天的年轻人是谁啊？也太帅了吧！那个眼神，绝了！】
【重点是孙老！那可是古玩界的泰山北斗！这个楚啸天要一飞冲天了！】
【所以，这个苏晴是扔了潜力股，抱了个垃圾股？这眼光，也是没谁了。】
苏晴的眼前一阵发黑，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屏幕上，还停留在楚啸天那个决绝、冷漠的背影照片上。
她忽然想起三年来的一幕幕。
楚啸天省吃俭用给她买名牌包。
楚啸天为了给她过生日，冒着大雨排队几个小时买她爱吃的蛋糕。
楚啸天在她生病时，整夜不睡守在床边。
那些她曾经嗤之以鼻，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廉价付出，此刻却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肥胖、油腻、瘫软如泥的男人，又想起那个身姿挺拔，在万众瞩目中依旧从容淡然的身影。
一种无法言说的悔恨和恶心，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捂着嘴，冲向了洗手间。
“师父。”楚啸天这一声叫得干脆利落。孙河脸上的笑容更盛，他拍了拍楚啸天的肩膀，手上的力道不轻。
“坐，既然是师徒，就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他重新坐下，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些，多了一分审视。
“啸天，你可知，拜我为师，意味着什么？”楚啸天心里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他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孙河，等他下文。
“意味着，从今天起，我的荣，是你的光。我的仇，也是你的怨。”孙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我这一辈子，朋友不多，想看我笑话的，倒是一大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尤其是姓刘的那个老狐狸，当年跟我斗了一辈子，现在他那个宝贝徒弟，可是在圈子里风生水起。我一直没收到看得上眼的人，憋屈啊。”
楚啸天瞬间明白，这杯拜师茶，没那么好喝。
他成了孙河用来跟老对头别苗头的一杆枪。
“弟子愚钝，但师父的烦恼，就是弟子的目标。”
楚啸天没有丝毫退缩，反而迎着孙河的目光，说得斩钉截铁。
他知道，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想要孙河这棵大树的庇护，就要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孙河眼底的欣赏再次浮现，他要的就是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好！有你这句话，我这把老骨头没白等！”孙河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请柬，推到楚啸天面前。
“三天后，上京‘天宝阁’的内部交流会，你替我去。记住，你现在代表的，是我孙河的脸面。”
楚啸天拿起请柬，入手微沉。
他知道，这既是师父给的第一个机会，也是第一个考验。
“弟子，绝不让师父失望。”
……
洗手间内，苏晴扶着冰冷的洗手台，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妆容花掉的女人，感觉无比陌生。
胃里的翻腾渐渐平息，但心里的悔恨却愈发汹涌。
她颤抖着手，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已经摔裂，但还能用。
她下意识想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手指却停在了半空。
她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去联系他？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闺蜜的电话打了进来。
苏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晴晴！你总算接电话了！你没事吧？我看到新闻了！”电话那头是闺蜜焦急又带着一丝兴奋的声音。
“我……没事。”苏晴的声音干涩沙哑。
“还说没事！你听我说，现在网上都炸了！王德发这下是彻底栽了，听说他公司股票明天开盘就要跌停！你赶紧跟他撇清关系！”
闺蜜的声音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秘密。
“重点是楚啸天！我的天，他居然搭上了孙老！你知道孙老是谁吗？那可是我们想见都见不到的大人物！晴晴，你……你们还有可能吗？他以前那么喜欢你……”
“别说了！”苏晴猛地打断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痛得她无法呼吸。她挂断电话，无力地靠在墙上。
曾经的喜欢？是啊，曾经。
可那份喜欢，被她亲手扔进了垃圾桶，还狠狠踩上了几脚。
她走出洗手间，会场里的人已经走光了。
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残局。
不远处，王德发还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旁边的刘经理手足无措，想扶又不敢扶。
就在这时，贵宾室的门开了。
楚啸天跟在孙河身后走了出来。
孙河满面春风，不时侧头跟楚啸天说着什么。
而楚啸天，身姿挺拔，神情淡然，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与他毫无关系。
苏晴的呼吸停滞了。
她看着那个身影，那个她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又无比遥远的身影。
楚啸天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脚步微顿，视线朝这边扫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苏晴脸上停留了一瞬。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在看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跟孙河交谈着，两人并肩朝门口走去。
那一瞬间，苏晴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比当众羞辱更让她难受的，是这种彻底的无视。
仿佛她在他的人生里，已经连一个标点符号都算不上。
她眼睁睁看着楚啸天和孙河走出大门，消失在视野里。
不远处，王德发终于有了动静。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肥肉扭曲着，指着刘经理破口大骂。
“废物！都是废物！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一个小子都搞不定！我的钱！我的一点五个亿！”看着那个歇斯底里、丑态百出的男人，苏晴胃里又是一阵恶心。
这就是她放弃了楚啸天，选择的“未来”？一个巨大的笑话。
她再也看不下去，转身，踉踉跄跄地逃离了这个让她悔恨终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