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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理的额角渗出冷汗，他死死盯着楚啸天，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心虚。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进行一场豪赌。
王德发已经暴跳如雷。
“证据？他有个屁的证据！刘经理，你还跟他废什么话？一个连入场资格都没有的穷鬼，他说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
他指着楚啸天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拿不出证据，老子让你横着从这里出去！”
苏晴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疯狂咆哮的王德发，又看看远处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曾几何时，那个身影是她唯一的依靠。可现在，他却成了让她当众出丑的噩梦。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过她！
“既然这位先生提出了质疑，为了我们拍卖行的信誉，也为了给王总一个交代，我们现场验证。”
刘经理当机立断，他不能赌。
这尊鼎的真伪，关系到盛世拍卖行未来的生死。
他对着耳麦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一个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台高清便携摄像机走上台。
“把鼎足内侧的夔龙纹，左右两条，都投到大屏幕上。”刘经理的声音沉稳，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拍卖台后方的巨型显示屏上。
镜头先对准了右边的鼎足。
古朴的青铜上，繁复的夔龙纹路清晰可见，充满了战国时期的苍劲古拙。
“看到了吗？完美的纹饰，鉴定书上写得清清楚楚！”王德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声嚷嚷起来，给自己壮胆。
镜头缓缓移动，对准了左边的鼎足。
同样的夔龙纹。
同样的古朴质感。
就在众人以为这不过是一场闹剧，准备看楚啸天笑话的时候。
镜头，定格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左边那条夔龙的腹部，一道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刻痕，突兀地出现在屏幕上。
那道刻痕的工艺，明显与整个鼎的风格不符，显得生硬而多余。
像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上，溅上了一滴无法擦去的墨点。
“嘶——”
不知是谁先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整个大厅炸开了锅。
“真的……真的有！”
“天呐，这……这真的是赝品？”
“一亿五千万买个假货？王德发这下脸丢大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每一句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德发的脸上。
王德发的表情凝固了，他死死地瞪着屏幕，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涨红变成铁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白。
他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全场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嘲弄和怜悯。
苏晴更是如遭雷击，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的椅子上。
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她所憧憬的、能让她在所有人面前扬眉吐气的男人，此刻成了全场最大的笑话。
而缔造这个笑话的，正是被她抛弃的楚啸天。
台上的主持人脸色煞白，话筒从手里滑落，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刘经理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他知道，盛世拍卖行的金字招牌，今天算是彻底砸了。
就在这片混乱中，之前与王德发竞价的那个唐装老者，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台上的青铜鼎，也没有理会失魂落魄的王德发，而是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楚啸天的面前。
老者上下打量着楚啸天，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
“小友，好眼力。”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让周围的嘈杂都安静了几分。
楚啸天对老者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王德发。
那是一种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
可落在王德发眼里，却比任何恶毒的嘲讽都更加伤人。
“楚！啸！天！”
王德发终于从极致的羞愤中回过神来，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双眼赤红地扑向楚啸天。
“老子杀了你！”
面对王德发疯狗般的扑击，楚啸天甚至没有抬眼。
他只是向左侧随意地跨了一步。
王德发势在必得的一扑，顿时落空。他收不住势头，肥硕的身体踉跄着向前冲了好几步，一头撞在旁边的餐车上。
“哗啦——”
餐盘、酒杯、食物碎了一地，红酒和汤汁溅了王德发一身。
狼狈不堪。
全场死寂。
随即，是压抑不住的窃笑声，从各个角落传来，不大，却像无数根针，刺进王德发的耳朵里。
“废物！”王德发从地上爬起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那几个刚刚围上来，却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的保安，“你们他妈都是死人吗！给我弄死他！弄死他！”
保安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听谁的。
一边是主办方经理，一边是暴怒的亿万富翁。
“够了。”
唐装老者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场面瞬间安静下来的力量。
他身后的两个黑衣保镖动了，一步跨出，如同两座铁塔，挡在了王德发和楚啸天之间。
王德发刚想继续咆哮，但看到那两个保镖眼中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见过血的眼神。
他再混，也知道什么人不能惹。
“孙老。”刘经理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对着老者点头哈腰，“您看这事闹的……”
被称作孙老的老者摆了摆手，没有理会刘经理。
他绕过保镖，再次走到楚啸天面前，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小友，不光眼力好，身手也不错。”
楚啸天神色平淡，“您过奖了。”
“我姓孙，单名一个河，痴长几岁，大家都给面子叫我一声孙老。”孙老微笑着自我介绍，“还未请教小友高姓大名？”
“楚啸天。”
“楚啸天……”孙老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名字。不知小友师承何处？能一眼看出‘多宝鼎’的破绽，绝非等闲之辈。”
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遍全场。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个年轻人，居然得到了古玩界泰斗孙河的青睐！
孙老是什么人？
那可是跺一跺脚，整个收藏界都要抖三抖的人物！他鉴定过的东西，从未出过错！
现在，他居然主动结交这个年轻人！
宾客们看向楚啸天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看热闹，到惊疑，再到此刻的敬畏和好奇。
这个叫楚啸天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苏晴站在原地，身体冰冷。
孙老……她听王德发提过，那是他想尽办法都想巴结上的大人物。
可现在，这位大人物却对楚啸天和颜悦色，甚至带着一丝请教的意味。
而王德发呢？
像一条丧家之犬，被两个保镖拦着，除了无能狂怒，什么也做不了。
强烈的反差，让苏晴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抛弃的，到底是什么？她选择的，又是什么？
“我没有师承，看过的杂书多了一些而已。”楚啸天淡淡回应，并没有因为孙老的身份而有任何谄媚。
这份从容淡定，让孙老眼中的欣赏更浓了。
不骄不躁，是成大器之相。
“哈哈，好一个杂书多！”孙老大笑起来，“小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可否赏光，我们找个清净地方，喝杯茶，好好聊聊这尊‘多宝鼎’？”
这已经不是结交，而是提携了。
在场的人精们都看得出来，只要楚啸天点了这个头，他未来的路，将一片坦途。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楚啸天微微颔首。
“好！请！”
孙老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亲自带着楚啸天向后台的贵宾室走去。
从始至终，楚啸天没有再看王德发和苏晴一眼。
仿佛他们只是两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直到楚啸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王德发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
他完了。
今天过后，他王德发花一亿五千万买个假货，还被人当众打脸，最后像疯狗一样撒泼的事，会成为整个上京上流圈子最大的笑柄。
他的商业信誉，他的人脉，他的脸面，全都在今晚，被那个他曾经随意羞辱的年轻人，踩得粉碎。
“王总，王总您没事吧？”刘经理连忙跑过去，想扶起王德发。
王德发一把推开他，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那个楚啸天到底是谁啊？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
“管他是谁，以后就是孙老面前的红人了！”
“苏晴的眼光真‘好’啊，扔了个潜力股，捡了个垃圾股，现在跌停了吧？”
最后那句话，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落入苏晴的耳中。
她身体一晃，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着瘫在地上的王德发，又想起楚啸天离去时那个决绝的背影，一种前所未有的悔恨和恐惧，瞬间淹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