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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还有的谈吗?
明明做了许久的对头,陈碧仙和薛智有此时双目对视,竟然都从中读出几分警惕和惊讶来。
方才等待的时间,已经足够二人弄明白眼前青年男子的身份。
而正是知道对方身后的背景,素来泼辣的两人才会表现得如此乖巧。
哪怕撇开二十一军不说,只是唐连江一个人,这位渝都袍哥的总把子丶仁字第一号大爷,其分量就已经能压沉这小小的黄桶。
马梁就算如传闻中那样,因为是空降龙头不能服众,她们二人都要看在唐连江的面子上给予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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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如今亲眼见到四维社的另外三个牌面,对于这位龙头还抱着相当的尊敬,她们就越是无法轻视对方。
实际上对方如此强势,就是直接把这块地盘拿走也不是多稀奇的。
毕竟四维社以前是群龙无首,只是维持现状,如今来了个年轻老大,对外扩张才是立威服人的正常展开。
正因如此,当马梁说让两人谈一谈的时候,她们才会感到惊讶—这意味着对方真的是来讲和,而非要藉机吞并。
而警惕的地方则在于,陈碧仙担忧对方和四维社暗中有关系,怕马梁在其中拉偏架,毕竟巾帽社是老资历;
而薛智有却担心马梁偏帮懿友社,因为陈碧仙这个小婊子年轻漂亮,身边还有个姿色不差丶且武艺不俗的罗君梅,若是能收下两人.....
就这样,两人互有忌惮,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先开口。
而马梁却没有那么多耐心,见状把茶碗轻轻磕在桌上,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我知道,黄桷垭是通往川南和滇黔的要道,其中油水丰足。」
「巾帼社是老大姐,若按照先来后到的道理,那么此事是很容易决断的..
「7
薛智有闻言不禁一喜,而陈碧仙张口欲言,却在注意到马梁的神情后硬生生憋了下来。
「但是」,后者果然话锋一转,「若是按袍哥规矩,谁打下来归谁,那日后难免又生出今日一般的乱子。」
「四维社是南岸地界最大的公口,我作为舵把子,是不希望大家喊打喊杀,伤了和气「」
。
「所以,我这里还有一桩生意,虽然眼下比不上黄桶垭的油水,但也是一份不小的进项,就看二位谁愿意接手。」
薛智有迟疑了一下,「不知马公子说的生意是指什么?」
「轮船生意,码头生意」,马梁语气轻松,「我家的生意。」
此话并无虚假。马彦和「船王」卢作孚搭上线之后,分公司的业务开展一切顺利,唯独是初来乍到,各方面人手都不足。
马梁现在直属的刑堂精锐就那么点人,石莫耻虽然有意示好,但对方家大业大,不好让其插手到新公司的事务来。
反倒是这帮女袍哥,势力不小,却没有足够的背景,容易拿捏。先叫过来顶一顶,若是做得不错,交给对方也未尝不可。
而陈碧仙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当即不假思索道,「懿友社愿意为公子分忧!」
如此果决的姿态,看得另外几人都愣了愣神,而薛智有闻言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她忽然意识到,黄桶垭现在固然是一份丰厚的油水,未来或许也将让巾帼社继续壮大0
但无论怎样,却都不可能和维新园这样的大势力匹敌。
而如今陈碧仙果断选择向马梁靠拢,实际上就是向唐连江靠拢。
巾帼社固然得了好处,可懿友社也得了更强的臂助,日后若是陈碧仙枕头吹风,自家岂非赢了现在,输了将来?
可这马梁到底是外来的,人又年轻,未必能在这舵把子位置上呆多久黄桶和高玉林茶馆是巾帽社的根子,要是这都放手,我以后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抱着几分侥幸,还有迫于现实的无奈,薛智有最终还是无法放弃嘴里的肥肉。
但她毕竟也是多年的老江湖,当然不会一点表示都不做,「马公子」
「此次有赖您来讲茶说和,巾帼社全体姊妹伙都心怀感激。以后黄桷垭这里,都有一成是孝敬您和四维社的诸位哥子,还请不要嫌弃。」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中的肉痛显而易见。
马梁见状也没有客气,「薛社长盛情,马某却之不恭。」
「龚三爷,薛社长的这份好意,日后就添入社团的香堂钱,用来给伤亡的弟兄抚恤,每一笔流入流出都务必要花得清楚。」
「温五爷也记得训诫众兄弟,袍哥之间无分男女,日后相逢,力所能及,当援手一二「」
。
他说着还开了个玩笑,「若是互相对的上眼,琴瑟和鸣,那我这个做舵把子的,不会少了一份红包。」
众人闻言皆笑了起来,而心中对马梁的评价却是不由再上升了几分。
之前在街上鸣枪,孤身入阵,是示威;
如今调解矛盾,拉拢了懿友社,还顺带给社团袍哥争取了福利,是施恩。
恩威并施,这就是上位者的手段。
不说做得有多好,但起码没有纰漏。
而威信,就是在这样一个有一个恩威刑赏的顺利实施中建立起来的。
能在这样的年纪,拥有这样的稳健和果决,却是比所谓肆意妄为的少年意气强了数倍。
不管茶馆中的几位暗中转着哪般心思,今日这场吃讲茶,还是较为圆满的结束。
既然冰释前嫌,薛智有也自然要尽到地主之谊,在茶馆附近的王鸭子酒楼大摆宴席。
懿友社的副社长罗君梅和巾帽社的副社长禹玉英自然也一并到场,只不过后者见了马梁,却是忍不住捂住自家下巴,眼神躲闪。
「也只有舵把子这样的凶人,才压得住这些泼辣悍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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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莫耻趁着敬酒的功夫,和马梁开着玩笑。他性情狂放,在公务之外,和谁都勾肩搭背,这段日子早就和后者混熟了。
「如今这乱世,小民难活,女子出来混社团,不泼辣可站不住脚。」
石莫耻闻言笑着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对了,北碚县那个洋楼,舵把子打算什么时候去?」
「提前说一声,我好让家中做准备。」
马梁闻言看了眼窗外天色,「大概明天吧」。
几日前他就把王方派去白家洋楼,进行最后的侦查和准备,回来后再和钟不烂核对下捕杀计划,就可以去收割新的天赋和技能点。
算算时间,王方估计下午就回回来。钟不烂那边定制的「法器」左轮也已经完成,就等着去实战测试一番。
想到这里,马梁的心情也轻快起来,陈碧仙来敬酒时也多喝了几杯,倒是让后者脸上笑意更深。
不客气地说,她自觉也算年轻靓丽,虽然因为混社团,和正经富贵人家无缘,但在道上却不乏追求者。
而这些黑帮老大,大都是混混出身,或许做事的能力和狠劲都有,可因为大字不识几个,举止难免粗俗。
尤其是面对女人的时候,哪怕对方同样是一社之主,也别指望这些人能管住自己的嘴巴,什么荤话都往外吐,还以为自己很风趣幽默。
尤其是遇到那种实力强劲的社团,老混混们见了陈碧仙的窈窕身段,不止一次地想要她委身做小,夸下海口会扶持懿友社云云,都被她委婉回绝。
而眼前的马梁和这些大老粗相比,不说气质谈吐,只看相貌身段就赢了太多。
陈碧仙并不是那种花痴女子,如此示好也是因为马梁如今势头不小,俨然是渝都上层冉冉升起的新星。
但若是能追随一个俊美又有实力的年轻公子,谁又愿意和那些说话像含着粘痰的老流氓打交道?
「这个狐媚子」
禹玉英看见陈碧仙眼波婉转,对着马梁殷勤劝酒,忍不住暗自磨牙。
但她也自知少了姿色,难以在这方面斗法,眼珠子一转,却是扯开了嗓子。
先说了些市井闲话趣闻,吸引了众人注意,随后话锋一转:
..咱们女人出来混袍哥,比男人辛苦不说,还多许多凶险,就是怀胎坐着月子,也得不了片刻安生。」
「帮里的姐妹们拼死拼活,转头却因为挺着大肚子,被人暗地里抓了,不知去处,真是惨啊...
」
孕妇都抓,女人当了黑社会有这么狠?
马梁眉头一挑,这话的真假不好说,矛头倒确实是冲着懿友社去的。
而罗君梅听了这话,也是柳眉一竖,「巾帼社的事情只有你们自己清楚,但要说起孕妇失踪,我懿友社也是一样。」
「某些人趁着怀胎不便,趁人之危,现在又倒打一耙,哼,我不好说。」
「你!」
禹玉英一听脾气就上来了,撸起袖子就要把架势摆开,还是一旁的薛智有把人使劲拽住了,半信半疑地看着陈碧仙:「你们那儿也有姐妹失踪?」
「是又如何」,陈碧仙隐约察觉到什么,虽然语气不善,眼神却有几分变化。
「若不是为了那些姐妹母子平安,今日我也不会如此大动干戈。」
薛智有沉默了片刻,「今日当着四维社诸位的面,我得说个清楚,此事我巾帼社不曾做过。」
「懿友社也是如此。再怎么耍弄阴谋,都是女人,谁能对孕妇下手?」
陈碧仙不假思索,此话说完,双方视线交错,审视中竟然不约而同带上了几分茫然。
马梁今日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分量,谁也不会在对方面前,拿自己的道上名声开玩笑。
何况袍哥之间互相报复,打闷棍也好,暗杀也好,都是给对方找麻烦。
抢一堆孕妇回来,杀也不是丶打也不是,要说人质威胁,双方又都没收到消息。
若做这件事的是袍哥,那完全是吃饱了撑的,给自己找麻烦。
四个女人想到这里,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马梁的身上。
后者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如今他有意压服南岸诸多社团,使得四维社号令统一。
要做带头大哥,自然得为小弟的安全负责。
虽然理论上可以甩给警务局去做,但涉及妇孺,事情敏感,如果能解决了麻烦,不仅可以让这帮女袍哥归心,也能进一步打响自己的声名。
「仔细说说,这失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黑色的汽车在黄公馆门前缓缓停下,王方推门而出,快步走进大门,穿过走廊。
直到看见谢东这位内宅大管事,才稍微放慢下来,疲惫的脸上挤出几分笑容。
「谢管事,公子在家中吗?」
「公子带人去黄桷垭大街,给那帮女袍哥调解去了。」
王方闻言一惊,转身就要追过去,谢东赶紧拦住他,「不用去,事情已经解决了,估计这会儿宴席都吃得差不多了,王管事旅途劳顿,在家等着就行。」
「解决了?」
王方虽然知道马梁的实力,也相信况清源的实力,但听对方细细说明经过之后,还是不由得啧啧称奇。
「咱们公子这气象,都快赶得上当初的唐连江大爷了。」
「那当然」,谢东作为从戎县一路跟过来的家生子,自然与有荣焉。
他这段日子迎来送往,见多了渝都上层的权贵,也越发深刻认识到少爷的非凡之处。
更别说上个星期马梁还给他找了户好人家,风风光光地娶了黄花大闺女,这几日夜夜做新郎,对三少爷的忠诚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不过吹捧的话两人都已经说了太多遍,正主不在拍马屁也没意思,谢东便转了话题,压低声音:「王管事,白家洋楼那边怎么样?那妖魔厉害吗?」
人对于妖魔鬼怪总是一边害怕,一边又忍不住地好奇。
况且马梁捕杀妖魔的事情也未曾刻意隐瞒。具体的作战计划要保密,但其他边角料就是谢东不问,王方也是忍不住要拿来卖弄的:「不怎么厉害,但怪异得紧。你不知道,那畜生两个脑袋,一个人头,一个狗头..
」
阴森森的话题还未展开,忽听得墙外一阵喇叭响,两人意识到主人归家,忙出外相迎。
「老王回来了?」
马梁走进前院,见到熟悉的身影,才从之前宴席见闻的沉思中回过神。
「白家洋楼的事情如何?」
「一切准备妥当,正要和公子禀报,顺便让锺道长校对一下作战计划。」
马梁闻言颔首,连况清源在内一共四人,径直朝单独给钟不烂划出的一片实验场走去。
「东子,钱飞失踪妻儿的踪迹查得怎么样了?」
谢东闻言露出几分尴尬之色,「暂时还没下落。」
「那伙人下手乾脆利落,事发后又隔了小半月.....公子恕罪。」
「不怪你」,马梁摆手示意。海棠没有监控摄像头,山城地形又错综复杂,暗巷简直不要太多。
这年头的拐卖妇孺的案子,十件里九件都破不了,剩下那一件还得看运气。
只是此前席间的谈话,却是让马梁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大量的妇孺失踪,背后之人究竟有何图谋?
「少爷,钱飞的妻儿暂时没消息,但扶桑餐厅那边,田凯这个龟儿子最近不太安分。」
谢东观察着少爷的脸色,抓紧机会「将功补过」。
「我们发现,他最近和城里的人牙子走动得很频繁,您还记得上次那个金城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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