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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白家洋楼
「锺道长,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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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梁走进敞开的房门,房间里肉眼可见地杂乱,到处散落着纸张和书籍,还有枪械的各种零件。
似乎是听到了来人的动静,房间的书桌后面一阵响动,忽然钻出一个顶着黑眼圈的人头来,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哦,马公子来了。」
钟不烂用力地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挤出的泪水和眼垢混在一起,又被道袍的袖子胡乱抹去。
马梁看他这幅不修边幅的样子,嘴角微微抽动,「道长该不会自从来了之后,就没从这个房间出来吧?」
「哈哈哈哈,以前游方行医,像改枪炼药都不方便。好不容易有个合适地方,情不自禁,情不自禁。」
钟不烂不以为意,反倒是像是得了提醒,转身从桌后捞出一个手提箱,献宝似地上前来打开。
绒布衬垫上,正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只银白的左轮,旁边的凹槽处则是十二发金灿灿的子弹。
「花旗国的巨蟒左轮手枪,用你给的铁骨鱼遗骸加上炼制后的赤汞混合镀层。
「六发弹巢,子弹还是用麦格农大威力手枪子弹,别说打水牛,打大象都行。」
在钟不烂的解说中,马梁拿起盒子里的大号左轮,仔细掂量整枪长三十四五公分,水银混合铁骨的镀层材料呈现银灰色泽。
粗长的枪管上方有着如眼镜蛇般昂起的渐高式散热肋条,上面有4个长条形孔洞,最前方是带橙色镶片的准星;
枪管下方则是全长下凸耳,里面容纳着退壳杆,子弹击发完毕后只要拨动退壳杆,就能把中空的弹壳从弹巢中全部推出。
红褐色的木质手柄,上面雕刻着细密的防滑纹路,皮壳上有着清晰的木质纹理。
整把枪漂亮得不像凶器,更像是一件艺术品。
唯一值得吐槽的,大概就是枪身的重量,差不多得有四五斤重了。
要知道寻常单手刀剑,重量也不过在一斤到两斤之间,所谓快马轻刀。
若换做是寻常人来用这把枪,只怕单手是根本控制不住的。
「.....握把用的是三十年老桃木,这可是我们宝顶山祖上传下来的桃木剑,别处你都找不到的。」
「这儿,弹巢和枪管上我阴刻了真武龟蛇阴符,若用普通子弹,能加持阴力,破武者气血;」
「若用金弹,至阳玄阴激荡,雷法威力更强,黄级甲等妖魔,也是一枪一个。」
钟不烂显然对自己的作品也很是满意,吹嘘的同时不忘告诉金主自己把钱都花到了什么地方。
马梁顺着对方指示在日光下细看,果然看到枪身上有蜿蜒盘结如龟蛇的符籙。
他心中一动,七杀剑气从掌心涌出,银灰色枪身上的镂刻竟然渐次亮起,倒是让旁人都吃了一惊。
自从突破南斗火犀罡炼第五宫后,剑气和劲气融为一炉,我现在举手投足,都带着几分金火之性这握把确实是通了灵的老物件,输入劲气之后,竟然让我生出几分熟悉之感,仿佛肢体延伸」
若是长久温养,难道也能炼成独属于我的法器之类?左轮法器?
马梁脑海中蹦出话本里仙人养剑炼法宝的情节,表情不由得有些古怪。
「公子觉得这枪如何?」
钟不烂不动声色地瞥了瞥,心中到底还是有点紧张。
他接下来还打算研究针对妖魔的特制雄黄炸药,到时候可是需要更大的场地和资金投入。
如果眼前的大金主不满意,那自己就又得回到以前游方行医的日子。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经历了这半个月专心研究,一应杂事都有别人处理的日子,他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手感不错,走,咱们去试枪。」
马梁雷厉风行,一行人很快绕到后院。
拿出六发普通的麦格农弹填入弹巢,对准的却不是平时用的草靶,而是远处裹了牛皮的硬木拳靶,按下击锤,扣动扳机嘭!
嘭!
嘭!
远超寻常手枪的巨大响声,就好像有人在耳边点燃了乡间的土炮。
可与之相反的,却是相对较小的后坐力和稳定的枪身,至少在马梁手中,枪管几乎连一点弹跳都看不到。
「是了,正因为枪身加了配重,所以后坐力反而比轻的枪要小。」
一口气射完六发子弹,转出弹巢,拨动蜕壳杆,黄澄澄的弹壳飞出,谢东下意识伸手去抓,结果碰到滚烫的弹壳,立刻龇着牙松手。
而远处的牛皮木靶子,此时上端三分之一的位置都已经是一片稀烂,像是有人用手硬生生将其扣下来了一样,布满了炸裂的毛刺。
「好枪!」
马梁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东子,再拨五千大洋给锺道长作为经费。」
「武器越厉害,对付妖魔的时候兄弟们伤亡越小,这钱花再多都值。」
这话一说,谢东自然没得劝了,而王方等袍哥则不由生出几分感动。
至于钟不烂,他只觉得眼前俊逸青年的周身像是在发光一样..
大金主啊!
「对了,白家洋楼那只妖魔,道长准备怎么对付?」
马梁顺手就把左轮换入新的枪套,绑在腋下。
他知道王方匆匆赶回,钟不烂更是一副熬了通宵的样子,乾脆吩咐厨房摆了一桌「早饭」,几人边吃边说。
白家洋楼中栖息的妖魔,是一只黑色妖犬。
根据袍哥们侦查得来的情报,洋楼因为荒废,附近也少人烟。
到村落中去寻访,虽然有村民和行商失踪的情况,但是并不算多,一个月或者几个月才有一起。
这既可能是因为黑色妖犬活动范围狭窄,手段隐蔽,也可能单纯是其实力较弱,所以作案频率低。
不管怎么说,袍哥们已经得到了目击情报,也亲自确认了其活动范围,钟不烂这边也针对性地制作了道具和诱饵。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马梁便吩咐人给石莫耻通信。
对方家族到底在北碚县扎根,就算这次用不上,但人情往来却是实打实地。
多来几次,石莫耻自然就会被视为马梁的盟友,无论愿不愿意,都得帮他制衡龚行礼和温守廉了。
.公子,还有一事。除了白家洋楼妖犬,我们还发现了两处疑似有妖魔的地方。」
「一处是垫江县古剑山,有人声称看到了凤凰」
「还有一处是梁平县,传闻乡下有人在嫁金蚕」
」
马梁闻言来了兴趣,「什么叫嫁金蚕?」
「蜀中历来传说,有吞吃金铁的金蚕,吃下去之后,能拉出金线,织成天衣,据说蜀锦就是这么来的。」
钟不烂接过了话头,「传说这种蚕能让人一夜暴富,但是不怕水火刀枪,也很难驱使。」
「所以古蜀人便用金银藏在盒子里,把蚕放里面,扔在路上等人捡了来摆脱它,这就叫做嫁金蚕。」
「原来如此」,马梁心道这就是专业对口的好处。
上辈子有联通海量数据的网络,想知道什么随便一搜就出来了。
如今却是战火纷纷的乱世,许多典籍资料根本没有接触的门路,搞到手了都还要专门分出人力来查资料。
钟不烂的存在,正是一个外置大脑,让他能把更多的时间用到自己的事情上。
「东子,库房里不是有李老板送来的十年老参吗?今晚切了须给辛苦的弟兄们补一补。」
他说着,拍了拍王方的肩膀,「还有多的,老王就收下吧。习武之人,得好好调养身子。」
「多谢公子!」
王方自然大喜,马梁也是满意。有这种能揣摩心意丶主动行动的下属,多花些大洋都是值得的。
不用他吩咐,就能举一反三,省却许多麻烦,这就是坐拥一大势力的好处。
一夜修整,第二日清晨,众人便驱车前往北碚县。
此处距离山城不远,一个时辰车程便能抵达县城。
出乎意料地是,城中街道丶排水丶路灯等公共设施颇为规整齐全。
虽然百姓看上去不是很富裕,但给人的精神面貌,却是比起马梁的老家戎县要好。
这样的城市人文景观,在这个时代实在少见。既然和石莫耻同行,马梁便忍不住问了几句。
「哈哈哈哈,舵把子来渝都不久,不清楚这些陈年往事很正常。」
「新民五年的时候,卢作孚先生任职江丶巴丶璧丶合四县特组峡防团务局局长,负责此地城市改造。」
「他老人家特地请来洋人的建筑师和设计师,在此处开煤矿丶修铁路丶建学校,还开设各种短期培训班。」
「那个时候,北碚县可是渝都诸乡县之中最时髦的一个。」
纵然狂放如石莫耻,提起卢作孚这位船王的时候,也是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崇敬之色来。
马梁来渝都多时,也听过不少传闻:
比如说卢作孚坐拥海棠最大的民生船运公司,资产千万,但平素最爱吃的却不过一碗豆花饭,;
放着豪宅不住,转而住在公司提供给员工的宿舍里,日常只穿公司用本地粗布统一制作的工作服,且常年光头。
据说有一次演讲,负责接待的人竟将穿着体面的助手误认成他,闹出了笑话。
这种淡泊的个人作风,和他拥有的海量财富比较,听起来甚至感觉像是梦话。
马梁对此半信半疑,但至少有一点不必怀疑,那就是这个人一定有和财富匹配的手段。
随意在城中逛了逛,又在石莫耻的招待下和地方耆老简单交际一番,用了午饭,一行人方不慌不忙地前往城外白家洋楼。
能如此悠哉,一来是有士气高昂的王方等人先一步去蹲守布置,二来是这犬妖疑似畏光,大都在傍晚时分进行活动。
既然两不耽误,马梁也没必要着急忙慌。
他还记得叶良一和唐连江的最终目的,避开正面冲突,发动百姓逼迫倭寇退出租界。
渝都城里是主要战场,而下辖诸县也同样不可轻忽。
说起来,自从半月前刺杀失败之后,扶桑领事馆那边一直没有反应。
当然,损失了忍者这种事,不可能拿到明面上来声张。关键是在舆论和经贸方面,之前活跃的倭人不知何时变得消停下来。
另外,刘乡和刘文徽连番大战,也转移了群众相当的注意力。
巴蜀两地无论是地缘还是民俗都极为接近,说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也不为过。
故而近来有不少民间人士发声,希望二刘能化干戈为玉帛。金陵政府方面,也多次通电劝告。
而有樊少争在军中,马梁自然能收获第一手战报。无论刘乡对外怎么大谈停战罢手的可能性,战线却是一直在向锦都缓慢推进。
看这架势,不把刘文徽逼到川西的高原峻岭之中,刘乡是绝不会罢手。
马梁对此当然乐见其成。
他杀了刘文徽的五哥刘文采,但凡这位刘都统要点脸,都得要为兄报仇。
如今对方深陷泥沼,在战线后方的戎县家人就能平安,他也没有后顾之忧。
「公子,到了。」
况清源的声音打断了沉思。等车门拉开,马梁扶了扶腋下的「白蛇」
这是他给新枪的名字。
踩在微微湿润的泥土上,入目是一片荒芜的田地,田地尽头是一座破败古旧的洋楼。
残阳之下,巨大的建筑投下浓厚的阴影,秋风吹拂林间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秋蝉的声音低沉急促,时断时续,好像一个行将就木的病人,艰难而断续地喘息。
石莫耻以前也因为好奇来过这里,但不知为何,今天的白家洋楼却显得格外阴森,让人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疙瘩。
「锺道长,准备好了吗?」
补了一觉后赶来洋楼的钟不烂看上去精神不少,他正带着袍哥们躲在一处掩体背后,从这里能清楚看到洋楼上的露台和窗户。
见到马梁,他才矮着身子快步走来,不知是否因为紧张,声音也压低了些:「饵料已经下了,不过这畜生白天不肯出来,不然这会儿你已经能看到它的尸体。」
「若是拖到晚上,视线太差,我以为还是要用活饵,趁着天没黑主动引它出来。」
「锺道长是专业的,现场一切由你指挥,我不做干涉。」
马梁这话说完,钟不烂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这才点头离开。
石莫耻看着新奇,却也不多问,只是看着袍哥中钻出来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拿着一根浸了不知什么油的火把。
点燃之后不见什么火,倒有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烟气升腾起来。
哪怕那汉子点燃之后就钻进了洋楼,但余烟随风飘散,依旧让其他人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这种混杂腐臭丶尸臭的特殊味道,很快充满了整个洋楼,甚至连二楼的窗户露台都开始冒烟。
这时候,只听得一声玻璃的炸裂声,之前那个矮小的袍哥猛地从二楼跃下,在地上滚了几圈便稳当站起,显然是练过功夫。
他表情中既有惊喜,也有惊惶,朝着同伴们用力挥手:「来了!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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