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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发饷缴械收城门(第1/2页)
三日后。
兴国州东面官道,明军赤色龙旗迎风卷动。
梁安王张世泽顶盔掼甲,纵马走在燕云军最前列,向着兴国州城墙逼近。
越靠近州城,行军队列里的气氛越压抑。
十里白地。
沿途村镇沦为焦土,残垣断壁间还在往外渗着青烟。
被战马践踏成泥的田禾里,横七竖八倒着被清军屠戮的百姓尸骸。
几只野狗在荒草间穿梭,听见大军马蹄声,夹着尾巴窜进远处废墟。
张世泽勒停战马。
马鞭指向路边一具残缺不全的尸首,他眉头拧成个疙瘩。
“建虏造的孽。”随行的九江总督袁继咸打马上前,瞧见这满目疮痍,老臣眼眶发红。
“梁安王,当务之急得赶紧收拢流民,开仓放赈。再任由尸首这么曝晒,大疫必起。”
“袁公说得在理。”张世泽收回马鞭。
“安抚地方、清墟掩埋的差事,有劳袁公费心。本王带兵去会会城里那帮‘大明功臣’。”
兴国州城门大开。
王体中带着城中诸将,早早候在官道旁。
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明军鸳鸯战袄,脸上抹了两道黑灰,活脱脱一副苦战余生的模样。
柯参将等人站在后头,瞧见远处压过来的钢铁洪流,心头皆是打鼓。
前方的燕云军铁甲冷冽,步阵严整,刀枪如林。
跟以前那些一触即溃的卫所兵完全是两个模样。
“罪将王体中,率兴国州诸将,叩迎王师!”
眼看张世泽策马走近,王体中紧赶两步,双膝一跪,高声呼喊:
“罪将日夜盼着王师,今日总算见着朝廷大军了!”
张世泽翻身下马。
“王将军拒虏保境,陛下甚是欣慰。”
身边的随行官员翻身下马:“圣旨到!王体中接旨!”
王体中带着身后的将领齐刷刷伏地。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兴国州守将王体中,深明大义,率部反正。前有截击虏贼后卫之功,后有保境安民之绩……
今特授王体中署理兴国副总兵,暂领兴国州军务。其余诸将,按功论赏。钦此!”
“臣王体中,叩谢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体中双手举过头顶,接下那轴黄绫。
低头时,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名分到手了!
副总兵的帽子一戴,朝廷就得管他这五万人的粮饷,这几日的戏没白唱,里子面子全挣着了。
他撑着大腿刚想站起身,准备请这位梁安王入城赴宴。
“来人!”
张世泽突然爆出一声厉喝。
“在!”
燕云军众将齐声应诺,长枪顿地,甲片震响。
“即刻接管兴国州四门!
每座城门抽调一百名亲军甲士把守!原守城兵卒,除留十人做向导,其余全部撤离主城墙!”
张世泽根本不给王体中反应的空当,语速极快:
“派兵接管州衙、官仓、军械库、炮台!全换上大明龙旗!府库账册、钥匙,当场封存交割!”
王体中刚站起来的身子僵在原地,手里还捧着圣旨。
“王爷!”他拔高嗓门。
“您这是何意?弟兄们方才归顺,寸心可鉴啊!”
后头的柯参将脸色涨得通红,手掌下意识按在刀柄上。
哗啦啦——
四周的燕云军火铳手齐刷刷端平铳管,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怼在这群降将的面门上。
长枪手往前踏出一步,枪尖斜指上空。
“何意?”
张世泽盯着王体中的眼睛:
“王总兵,你既然归顺了大明,兴国州就是大明的城池。本王奉旨固防,大明的兵接管大明的城,有何不妥?”
王体中咬着牙:
“王爷明鉴,弟兄们刚跟建虏打完仗,人心惶惶。您一进城就夺了弟兄们的防地,这要是激起底层的兵卒哗变……”
“哗变?”
张世泽往前逼近两步,几乎贴到王体中脸上:
“谁敢哗变,本王今儿就让他试试燕云军的刀锋!
西面、北面正对建虏西撤方向的主城墙,全由本王的人马接管。东、南两面,留给你们分守。”
张世泽直起身,声音放开,传遍全场。
“在你们的防区,每一段城墙必须安插本王的哨官督阵!
没本王的手令,任何人无权单独开关城门,无权擅自调兵!违令者,按谋逆论处!”
降将们面如土色。
这哪是来驻防的?这是直接把他们架空了!
“城内主街、十字巷口,即刻设立巡哨岗。”
张世泽的军令一道接着一道往下砸。
“严查各营串联,禁止你们的部曲成建制在街上游走。敢有趁乱劫掠百姓、强闯民宅的,不管是谁的人,就地正法!”
对付这帮流寇降将,就得在他们还没醒过神的时候,雷霆手段把爪牙全拔了。
打完棍子,张世泽语气稍稍缓和。
“王将军,诸位。”他一挥手。
“本王知道弟兄们这阵子苦。跟着流贼,吃不饱,被拿去当填壕的土。但今日既然成了大明的兵马……”
张世泽反手指着身后绵延的运粮车队。
“朝廷绝不短缺你们的粮饷!”
听到“粮饷”俩字,原本死气沉沉的降军阵营里,立刻起了骚动。
一群饿了好些日子的兵卒,全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盖着毡布的大车。
“传令随军吏员!”
张世泽下令:
“带上王总兵的管队官,逐营点验人马!分出战兵、老弱、马兵、步兵,重新造册登记!剔除空饷!”
“所有验明正身的战兵,当场发放一月粮饷!本王带了现银和米面,就在这城门口发!”
王体中闭上了眼。
他听见了身后兵卒们咽唾沫的声音,还有粗重的喘息。
这位梁安王的动作快的他来不及反应。
在这帮为了活命能吃观音土的流贼眼里,什么老营情义,全他娘的扯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5章发饷缴械收城门(第2/2页)
真金白银和白面饼子才是亲爹。
进城后。
张世泽在州衙偏厅,单留了一名游击问话。
“你带兵追杀清军那一战,打得不错。”
张世泽坐在大案后头,端起茶碗拨了拨茶叶:
“朝廷用人,只认战功,不问出身。只要你肯替大明卖命,高官厚禄,朝廷有的是。明白本王的意思吗?”
游击心头狂跳,他要是能搭上梁安王这条线,混个正牌总兵也未可知。
“末将明白!”游击单膝砸地,抱拳大喊,“末将愿为大明效死!”
一一召见了降军各营官,张世泽顺势下达了接管军械的将令。
“城内的红夷大炮、佛郎机、鸟枪等火器,全部造册!炮位由燕云军炮手接管!”
“降军各部,只准留随身腰刀、长枪。多余的火药火器,全数入库封存!”
消息传到王体中耳朵里时,他正瘫坐在自己的营帐内,对着一盏油灯发愣。
兵权被切碎了,粮饷被朝廷攥在手里,现在连重火器也交了出去。
几万人马,正在一颗一颗的拔掉牙齿,关键他还不能反抗。
因为朝廷发饷,走的正规流程,并未拆分建制。
另一头。
袁继咸带着一众随行吏员,径直入了州衙府库。
“速查核全州官仓、草料场以及库内存银。”
袁继咸拿起一册泛黄的旧账册。
“以此册旧档为参照,逐项比对。历经兵祸,实数定然亏缺,务必要把现存底数查实。”
盘清家底,这才能防着王体中私下转移钱粮。
到了下午。
兴国州四门、各大街口,大明的安民告示贴了满墙。
数队燕云军执法队沿街巡逻,腰间悬着燕翎刀,手中或持长枪、木棍,往来盘查街巷。
有几个降军里散漫惯了的老兵痞,想趁着交接防务的乱劲儿去街角商铺里顺点东西。
被执法队撞见,二话没说,当街按倒。
手起刀落。
几颗血淋淋的人头直接挂在十字街口的木架子上。
全城的降兵彻底老实了。
城门外。
热气腾腾的粥棚支了起来,米粥的香气盖过了焦土的焦糊味。
衣衫褴褛的流民捧着豁口的陶碗,跪在泥地里,冲着城头高高飘扬的大明龙旗磕头嚎哭。
民夫们在城外挖开大坑,收敛尸骸,撒上生石灰防备大疫。
州衙后堂。
袁继咸手里捏着几页刚清点出来的账单,步履匆匆地跨进门槛。
“梁安王。”
袁继咸将账单递到张世泽案头,压低了嗓音:“府库的存粮数目不对。
白旺死前曾在兴国州囤了重粮,如今仓里却空了一大半。老朽盘问了管库的胥吏,他们说……”
张世泽抬起头:“说什么?”
“王体中在降明之前,往通山方向的幕阜山里,偷运了三千石粮食。还派了他的死忠把守了进山的山口。”
张世泽靠在太师椅上,手指敲击着桌面。
“给自己留了条退路啊。”
他沉默片刻。
“以商议防务粮饷为由,传王体中来州衙。”
州衙后堂。
王体中跨进门槛时,笑容还没完全收拢。
他刚换上朝廷赏赐的二品武官常服,大红色的袍子,胸前缀着狮子补子。
伸手抚平衣角的褶皱,心里熨帖得很。
有了这身皮,有了这道圣旨,他就不再是流贼,是大明正经的副总兵。
“末将王体中,参见梁安王。”他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张世泽手里端着茶碗,撇去面上的浮叶。
坐在侧首的九江总督袁继咸正翻看着几本泛黄的账册,算盘珠子拨得啪啪作响。
“王总兵,本王听闻你治军严明,是个懂兵法、知进退的将才。”
张世泽慢条斯理地开口,把茶碗搁在手边的条案上。
王体中心头一跳,赔起笑脸:
“王爷谬赞,末将不过是粗通拳脚,全仰仗朝廷天恩。”
“是吗?”张世泽直起身。
“那本王倒要请教请教。”张世泽语气转冷。
“你在幕阜山里藏的那三千石粮食,还有守在进山岔口的那几百老营死忠,是留着防建虏的,还是防我大明的?”
王体中脑子空白,他怎么一时间忘了这茬。
“王爷……这、这其中定有误会!”
王体中结结巴巴地辩解,额头磕在地上。
“那、那是前任守将白旺藏的,末将也是刚查出来,正准备……”
“闭嘴。”张世泽打断了他的话。
张世泽站起身,几步走到王体中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大敌当前,你私藏军粮,拥兵自重。本王现在只需一道军令,就能以谋逆之罪,将你和你那些亲兵就地正法!”
张世泽拿账册拍了拍手心。
“你信不信,本王现在砍了你,换你手下来当这个副总兵,他会高高兴兴地替本王去把山里的粮食运出来?”
王体中浑身一哆嗦,他自然了解手底下那帮人,只要给官帽子给钱,谁都能砍下他王体中的脑袋去换富贵。
城防已经被接管,军械也交了,他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
“王爷饶命!罪将知罪!”王体中顾不上体面,连连磕头。
“是罪将猪油蒙了心!那三千石粮食,罪将立刻派人运下山,全数充入大军军储!只求王爷给罪将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张世泽盯着他看了半晌,直看得王体中心惊肉跳,这才转身走回案后。
“大军两日后拔营西进,直逼武昌。你的人马编为前锋,给本王在前面开路!
打下武昌,你的副总兵就能坐稳,若是敢阳奉阴违,哼。”
“罪将定当死战!绝不后退半步!”
王体中咬牙嘶吼,他没得选,要么死在燕云军的刀下,要么去跟阿济格拼命搏个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