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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经济部的故意刁难(第1/2页)
林铁柱去找鹿特丹市议会交通委员会那位女主任的那天早上，特意刮了胡子，换了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周刚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铁柱，你这辈子没这么精神过吧？”
林铁柱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闭嘴。老子这是为了任务。”
女主任叫范德芬，四十出头，金发剪得短短的，穿一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办公室在市政厅三楼，窗户外头就是鹿特丹港的入海口。
林铁柱进门的时候，范德芬正靠在椅背上打电话，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嘴里还在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荷兰语，语速快得像打枪。
林铁柱坐下来，等她挂了电话，把名片递过去：“范德芬女士，我是香港三保安保公司的代表，想跟您谈谈鹿特丹港的泊位租赁事宜。”
范德芬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在桌上：“三保安保？没听过。”
“所以我们才来找您。”林铁柱按照高晋教的剧本往下说，“我们的船队跑中东、东非、西非航线，去年想把业务扩展到北欧。鹿特丹港的位置最好，但审批流程太复杂。我们想听听您的建议。”
范德芬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林铁柱两眼：“你们想租几个泊位？”
“两个。一个仓库地块。”
范德芬笑了一声：“两个泊位也值得找我？你们直接去港务局递申请就行了。”
林铁柱摇了摇头：“港务局那边我们递了，卡在经济部。经济部的人说外资租码头需要市议会交通委员会出意见书。所以我来找您。”
范德芬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两下，抬起头：“你们香港的船队，跑中东哪条线？”
“达曼到亚丁，亚丁到蒙巴萨，蒙巴萨到达累斯萨拉姆。去年新开了到吉布提和德班的航线。”
范德芬又问了几个细节，林铁柱一一答了。她听完之后把笔放下，看了林铁柱一眼：“今天晚上有空吗？我约了港务局的几个人吃饭，你过来当面跟他们谈。省得来回递文件浪费时间。”
林铁柱心里咯噔一下。晚上吃饭，港务局的人也在场，这顿饭不好吃。但他脸上没露出来，点了点头：“行。几点？哪家餐厅？”
范德芬写了个地址递给他：“八点。别迟到。”
林铁柱出了市政厅，上了车就给高晋打电话。高晋在酒店里听完，沉默了几秒：“她主动约你晚上吃饭，还把港务局的人叫上，说明两件事。第一，她确实想帮我们。第二，她要在港务局的人面前做个人情。你晚上去，别急着谈条件。先把气氛搞起来，等他们喝开了再聊正事。”
林铁柱嗯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晚上八点，鹿特丹港区一家老牌海鲜餐厅的包间里，范德芬带了两个人来——一个是港务局的运营经理，就是周刚摸出来的那个跟范德芬有一腿的年轻男人，叫德容；另一个是港务局的财务总监，一个头发花白的荷兰老头，叫范霍恩。范霍恩不怎么说话，一直在闷头吃鲱鱼。
德容年轻气盛，喝了两杯啤酒就开始拿话刺林铁柱：“林先生，你们香港的船队凭什么来鹿特丹抢生意？我们自己的船东都吃不饱。”
林铁柱没生气，把酒杯放下，平静地开了口：“德容先生，你们鹿特丹港去年集装箱吞吐量跌了百分之四。我们的船队每个月跑西非航线，来回经过鹿特丹，至少能给你们增加三万吨的吞吐量。你觉得是抢生意，还是在给你们送生意？”
德容被噎了一下，范德芬在旁边笑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德容，你听听人家说的。光靠你们港务局自己拉客户，拉来什么了？”
德容脸涨得通红，闷头灌了一杯酒。
范霍恩这时候放下了刀叉，擦了擦嘴，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林先生，你们想租两个泊位，但经济部那边卡着。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铁柱摇了摇头。
范霍恩推了推眼镜：“经济部的人担心外资进来之后，压价抢客户，把本地船东挤垮。你要想让他们放心，得拿出点诚意来。比如——你们可以承诺每年从鹿特丹港的本地船东手里买一定数量的运输服务。他们有钱赚，就不会反对你们进来。”
林铁柱心里一动，这招比塞钱高明多了。他当场拍板：“行。我回去跟总部商量，每年从鹿特丹本地船东手里买不低于五万吨的运输服务。白纸黑字写进合同。”
范霍恩点了点头，又低头吃鲱鱼去了。
饭吃到一半，包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穿灰色大衣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西装男。范德芬看到来人，脸色变了一下：“克拉斯，你来干什么？”
克拉斯，经济部那个铁杆贸易保护主义者。他走进包间，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林铁柱身上：“你就是那个香港来的船东？”
林铁柱站起来，平静地伸出手：“林铁柱。三保安保公司代表。”
克拉斯没跟他握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这是经济部今天刚发的通知。外国船队在鹿特丹港租赁泊位，需要提交过去五年的安全审查记录。拿不出来，申请驳回。”
范德芬的脸色变了：“克拉斯，这是什么时候的新规定？我怎么不知道？”
克拉斯看了她一眼：“今天下午刚定的。范德芬女士，你们交通委员会管的是港口规划，安全审查归经济部管。你有什么意见，可以走程序提。”
林铁柱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心里明白了——这他妈就是冲着他们来的。安全审查记录，他们一个香港的安保公司，哪来的荷兰政府认可的安全审查记录？
范德芬刚要说什么，林铁柱按住了她。他看着克拉斯，平静地开了口：“克拉斯先生，这个安全审查，审的是船队还是码头？”
克拉斯愣了一下：“船队和码头都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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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铁柱点了点头：“那好。我们三保安保公司在香港和东南亚有二十多个港口的安全运营记录，全部经过国际海事组织认证。你们经济部要是认国际海事组织的标准，我明天就把材料送过去。你们要是不认国际海事组织只认荷兰自己的标准，那我问问——荷兰的标准，比国际海事组织的标准高在哪儿？”
克拉斯被问住了。荷兰是国际海事组织的成员国，鹿特丹港的绝大部分国际船队都是按国际海事组织的标准走的。他要说荷兰标准比国际标准高，那就是打自己的脸。
克拉斯的嘴角抽了两下，最后把那张纸收回口袋里，看了林铁柱一眼：“你明天把材料送过来。我亲自审。”
说完转身就走，门摔得震天响。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范霍恩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说了一句：“克拉斯这个人，欺软怕硬。你今天顶了他，他反而不敢卡你了。”
林铁柱端起酒杯，敬了范霍恩一杯：“范霍恩先生，刚才那个本地船东运输服务的方案，我明天就让人起草合同。”
范霍恩跟他碰了一下杯，笑了。
高晋在香港收到林铁柱的电话汇报，听完之后笑了半天。周刚在旁边问了一句：“高哥，笑什么？”
高晋把电话放下：“林铁柱这个人，没白跟我练。那个克拉斯想卡他，被他一句话顶回去了。明天材料一送，经济部那边反而好办了。荷兰人最怕被人说不如国际标准，克拉斯要脸，不敢在明面上搞事。”
三天后，鹿特丹港务局正式签了合同。两个泊位，一个仓库地块，租期十五年。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三保安保公司每年从鹿特丹本地船东手里购买不低于五万吨的运输服务。
范德芬在签字仪式上跟林铁柱握了手，小声说了一句：“你们那个周刚，前几天约我喝咖啡，聊了半天航运市场。这个人挺有意思的，下次让他来签合同。”
林铁柱回来把话传给周刚，周刚脸都绿了。
高晋在办公室里笑得直拍桌子。
鹿特丹的合同签完不到半个月，克拉斯果然没打算善罢甘休。他把林铁柱送过去的材料压在经济部办公室的抽屉里，不批也不退，就这么拖着。高晋让林铁柱去催了两次，每次克拉斯都说“还在审”，再问就打发秘书出来挡驾。
高晋把电话打回香港，顾长根听完汇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个克拉斯，是冲着我们来的，还是冲着范德芬来的？”
高晋想了想：“一半一半。范德芬帮我们牵了线，克拉斯跟范德芬本来就不对付，拿我们当由头压范德芬一头。”
顾长根在电话里笑了一声：“那就别跟他磨了。你回来，鹿特丹的事我让别人去办。”
高晋愣了一下：“老板，你要亲自去？”
“我去一趟荷兰。顺便见几个人。”
三天后，顾长根出现在了阿姆斯特丹机场。他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封于修和两个安保公司的好手。封于修把刀装在琴盒里，背在身上，看起来像个去欧洲参加音乐比赛的演奏家。
顾长根没有去鹿特丹，先去了海牙。中国驻荷兰大使馆的商务参赞是他早年在香港认识的老熟人，姓方，叫方建国。方建国在使馆旁边的餐厅里请顾长根吃饭，听完来意之后，放下刀叉，推了推眼镜。
“克拉斯这个人我知道。经济部里最反华的一个，前年还公开反对过中荷之间的一个农业合作项目。你惹上他，不好办。”
顾长根端着红酒喝了一口：“方参赞，我不惹他。我来是找别人办事的。”
方建国看着顾长根：“找谁？”
“荷兰港务委员会的主席，范德贝尔。我听说他跟克拉斯在部里争权争了好几年了。克拉斯管着经济部的外资审批权，范德贝尔管着港务委员会的港口规划权。两个人谁都想压对方一头。”
方建国点了点头：“范德贝尔倒是跟中国的关系不错。去年还带团去上海考察过港口。但他这个人谨慎，不轻易表态。”
顾长根放下酒杯：“不用他表态。只要他愿意出来吃顿饭就行。”
第二天晚上，海牙一家老牌的法餐厅包间里，范德贝尔坐在顾长根对面。这人六十多岁，荷兰人里少见的高个子，腰板挺得笔直，穿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卡在点上。
“顾先生，方参赞跟我说了你的事。鹿特丹港的合同，你们签了，但克拉斯卡住了审批。你希望我做什么？”
顾长根给范德贝尔倒了杯酒，平静地开了口：“范德贝尔先生，我不需要您做什么。只需要您听我讲一件事。克拉斯卡住我的审批，理由是安全审查不达标。但我们提交的材料，全部经过国际海事组织认证。克拉斯不批不驳，压着不办，这不符合荷兰的行政程序。如果这件事捅到欧盟的竞争委员会去，说荷兰经济部用非关税壁垒阻碍外资进入港口行业，您觉得欧盟会怎么反应？”
范德贝尔端着酒杯没动，眼睛盯着顾长根。
顾长根继续开了口：“欧盟要是介入调查，经济部整个外资审批流程都得被翻出来。克拉斯以前批过谁、拒过谁、压过谁，全部要摊在桌面上。到那时候，范德贝尔先生，您觉得克拉斯还能在部里待下去吗？”
范德贝尔把酒杯放下，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顾先生，你这个人有意思。你来找我，不是让我帮你，是让我看你把克拉斯掀翻。”
顾长根摇了摇头：“我不掀他。我掀他，别人会说我这个中国人手伸得太长。您来掀。克拉斯倒了，经济部里跟他不对付的人上位，您港务委员会那边的事就好办多了。我只要我的审批通过。剩下的，都是您的事。”
范德贝尔端起酒杯，跟顾长根碰了一下：“三天之内，审批会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