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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故人,各论各的
抱着聊胜于无、有枣没枣搂一竿子的心态,陈向北还是决定去拜访一下那位萨满,看看她是否知道些关于灌溉设施的信息。
这天上午,送完格瓦斯后,陈向北和娜斯佳顺道拐去了提壶镇东侧。
老太太住在镇子东边,陈向北还是头一回来。
从外观上看,她的宅子跟周围的对比起来,相当体面,经济条件应该不错。
据瓦尔瓦拉大姐说,她已经从海南回来了。这位大姐在镇上开店,消息灵通虽然她的消息常常是「知道一点,又没那么清楚」。
但好歹提供了线索。
陈向北两人来到门前,立刻就察觉到了萨满家的不同。
门缝里飘出一股燃香的气味,淡淡的檀香,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草木气息。
烧香拜佛的时候,就是这种气味,陈向北非常熟悉。
「别担心,不是东西烧糊了,这是某种萨满仪式。」
「我没担心呀~」娜斯佳随后问道:「陈,一会我该用中文还是俄文跟她打招呼?我最近一直在练习中文,想找个机会试验一下。」
语言确实是在练习中提升最快。
当然,有系统辅助的人除外。
陈向北想了想,说:「你可以试试用中文跟她打招呼。如果她听不懂,我再帮你翻译。不过,我觉得她很可能会说俄语,否则怎么在这边做生意(给人看事儿)呢?」
娜斯佳点了点头,上前敲门。
咚咚咚。
「有人在吗?」
没等宅子里面的人回答,陈向北先小声问她:「你不是说好用中文吗?」
娜斯佳摸了摸头发:「这几个字我还没学会...
」
她目前还停留在「你好」「谢谢」这些基础短语的阶段。总之,也算是迈出了沟通练习的第一步。
门里果然有人。
正如瓦尔瓦拉大姐所说,萨满已经回来住了,正在家里鼓捣上香、请仙的事。
一听到娜斯佳的声音,里面一个稍显年长的声音,立马业务熟练地切换成带点中式味道的俄文:「姑娘来啦?快请进!」
萨满迎了出来。
于是,陈向北看到,一位烫着卷发、体态丰腴,眼神犀利,披着貂、裹着皮草的,五十多岁的年长女士。
标准的貂皮大姨形象。
儿这位大姨开门看到除了娜斯佳之外,还有个华人小伙,也有些惊讶。
一面招呼着两人进来,夸赞娜斯佳长得漂亮,也跟陈向北客套一句:「看你眼熟,小伙子。」
貂皮大姨嘴上「叭叭叭」跟机关枪似的,根本就停不下来。
一会东拉一会西扯。
虽然说的是俄语,但娜斯佳已经有点懵逼的状态了,憋了半天的练习话术,最后只说了句:「你、你好」。
「姑娘还会说汉语啊!」貂皮大姨笑了笑,当然还是用俄语沟通:「是想看什么事?姻缘、财运,还是家里不顺?」
娜斯佳摇摇头,又点点头,总算恢复过来:「是他!」
陈向北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您好,阿姨。我姓陈,在附近经营农场地。」
「我姓孙,在这边给人看看事儿,」孙芸示意陈向北两人在沙发坐下:「我就说,很少有毛子来找我看事的。」
陈向北微笑,把带来的农场特产几瓶格瓦斯和顺手买的红肠放在桌上,开始胡诌:「听说您看得挺准,我这带点自己农场做的东西,您尝尝。」
首先,陈向北没听人说她看得准,其次,红肠根本就不是他自己做的。
但貂皮大姨孙芸觉得:「小伙子真懂事。」
陈向北不再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孙姨,我在找农场里面以前的一条老水渠,不知道藏在哪儿了。您要是有谱,就指点指点我。」
一听这话,她的业务水平立刻上线了。
孙芸直接给陈向北安排了一套成体系的解决办法:「呀,你这水渠啊,底下可能有东西」堵着,我建议你......」在出马的思路里,摊上事儿无非就那么几招:先砍树,再改门,实在不行就迁坟。
陈向北听得直摇头:「大姨,咱俩都老乡,这套理论骗不了我,根本行不通。」
他想了想农场之前的状况一—不该种在西伯利亚的杨桃树,建到一半的烂尾楼、
索性直接问:「您老是不是以前给老陈农场也看过事?」
孙芸眨了眨眼,仔细打量起陈向北,吸了一口气:「你难道是陈克森的孙子?」
陈向北点头:「对,就是我。」
孙芸站起来,靠在香台上叼起烟卷:「那没辙了,还是老熟人,那我可以给你个优惠,少收你点香火钱。」
陈向北忍不住笑了,又问:「阿姨,我家农场门口那棵杨桃树,是不是您给种的?」
孙芸有些支支吾吾起来。
陈向北继续追问:「还有那个烂尾的厂房,是不是也跟您有关系?」
孙芸这下彻底不装了。她把烟一掐,靠在香台上,缓缓吐出一句话:「孩子,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叫一声后奶。」
这下轮到陈向北愣住了。
穿越过来有个爷爷不说,原来这儿还藏着个后奶奶?
陈向北明明记得记忆里面没有什么亲人了。
而且什么叫后奶奶啊?合著这位大姨,竟然是老陈克森在远东这边的情人!这关系实在太乱了。
两人刚才一直用俄语交流,娜斯佳也听懂,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她倒是听明白了,在自己来到农场帮忙之前,老陈先生好像确实有过情人。
孙芸语气带着一丝惆怅:「我跟你爷爷认识的时候,我俩都已经有过婚姻,也都有孩子了,所以谁也没选择再婚..
「」
陈向北听得五味杂陈。
孙芸看了看娜斯佳,问:「这是孙媳妇吗?」
「咱俩先各论各的吧,」陈向北摆手:「大姨,我这已经够乱的,你现在又添乱。」
孙芸看向娜斯佳笑着说:「长得真好看。」说完,她从柜子里掏出一套小工具,拉着娜斯佳面对面坐下。
竟然给毛妹做起了美甲。
娜斯佳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配合地乖乖伸出了手。
陈向北看她俩很像模像样地忙活着,忍不住问:「姨,您之前到底是干啥的?」
孙芸头也不擡:「干过美甲,还干过微商,后来才出马的。」
先微商后美甲,实在不行就出马...
..这都是在讲的。
反观娜斯佳,她倒是和孙芸玩得不亦乐乎。
孙芸夸她:「这小手长得真白净,细皮嫩肉的。」把娜斯佳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她又问:「姑娘多大了?」
娜斯佳回答:「今年21。」
孙芸意味深长地说:「年龄正合适。」
陈向北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她:「您到底知不知道农场底下有水渠的事情?」
孙芸这才停下来,拿起娜斯佳的小手吹了吹:「这样多好看。」
然后她说:「知道,我啥都知道,身上有仙儿呢。」
这位大姨仍旧一副开玩笑的语气,陈向北差点没被气到:「您再玩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直接走了。」
他作势要离开。
孙芸这下坐不住了,赶紧拉住他:「等等,小陈,你再等等。」
孙姨正经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东西一那是一把黄铜色的器具,像一把缩小版的干草叉,两个叉头带着微微的弧度。
没有仿古的痕迹,做工非常精致。
她把东西递给陈向北:「拿着。找水的时候,双手伸直握住它,心中默念你想找的东西。它就会告诉你方向」」
陈向北将信将疑地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孙芸又传授了一句口诀:「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山是一重关,一重山是一重缠。你按这个口诀,拿着它去找水,准能找着。」
越来越乱了......陈向北将信将疑地收好铜镜:「孙阿姨,您要是再这样玩,我就真走了。」
娜斯佳却因为刚才被孙奶奶握了小手、做了指甲,对这位「奶奶」印象很好,在一旁劝道:「陈,你该多陪陪老人。」
陈向北无奈地看了看毛妹:你怎么进入角色进得这么快?这对吗?
但孙芸这回倒真拿出了点意想不到的东西—一份用保鲜膜包好的酸菜馅饺子。
她对陈向北说:「小陈,这个怎么样?快小年了,还没吃饺子吧?酸菜馅儿的。」
别说,这玩意陈向北还真没处吃去。
「谢谢奶奶。」
他也乖乖坐到了娜斯佳旁边。
双方续了续旧。
陈向北得知,孙芸原来在海南有房子,入冬,也就是陈向北到来之前,她就到海南生活了。
临近过年,她和亲生的孩子们返回东北,她这才到乌苏里斯克这边看看。
陈向北的经历就简单多了—一直在国内上学的大孙子,最近继承了农场。
—「那个查理还在农场吗?」
「在呢,经纪人嘛。」
—「总是皱着个眉头,他命苦,我记得还有个修拖拉机的,叫什么克里姆?」
娜斯佳接话:」那是我哥哥。」
「这老毛子挺虎.......虎头虎脑的,挺可爱。」孙姨一听差点误伤,赶紧把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您说什么?」娜斯佳疑惑地问。
「我说,你哥哥很强壮!」孙芸给竖起大拇指。
陈向北眼看时间不早,开玩笑说:「我要是找到水了,再来看您。」
孙芸却说:「要是你找不着,我就去农场转转,反正离得不远,我也好长时间没过去了。」
「哈拉少,随时欢迎。」
陈向北点头,跟这位祖父的故人告了个别。
这是一种比较奇特的感觉老陈克森同志在这边是真实生活过的,也发展了社交关系。
这位对自己不错的女性长辈,陈向北心里也多了几分敬重。
临别时他说道:「孙姨,这格瓦斯真是我酿的,味道不错。还有一瓶啤酒,也不知道您那个仙」爱不爱喝,反正都给您放这儿了。
孙芸笑着收下了。
「你俩慢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