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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老滑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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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老滑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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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官乙喉结滚动,低声道:「李大人,依下官愚见,此文确属悖逆,削籍都不为过。」
    「你——」李广泰手指微颤,指着对方,声音压得极低,「你们……也都这麽想?」
    其馀几人默默颔首。
    「好!好!好!」李广泰仰头一笑,笑声里全是冰碴,「别忘了,这科会试,老夫才是主考!」
    堂内霎时寂静无声。
    考官甲嘴角一翘,慢悠悠道:「李大人,您莫非记岔了?历届会试的取舍之权,向来是几位主考共议共决——
    您手头那一票,分量再重,也拗不过大伙儿齐心抬杠!这考生啊,注定名落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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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李广泰指尖直戳过去,喉头滚动几下,硬是没吐出半个字来。
    门外两个小太监听见动静,飞快交换了个眼色。其中一个脚底抹油,闪身溜出贡院大门,翻身上马,鞭子一扬,直奔紫宸宫而去。
    养心殿外,孙胜眯眼盯着那小太监,声音压得极低:「消息确凿?」
    「奴才哪敢欺瞒公公?」小太监脑袋垂得更低,「为这张卷子,李御史跟几位考官拍了桌子丶掀了茶盏,险些动起手来!」
    「卷子上写的什麽,你可揣摩出了?」孙胜追问。
    「奴才没瞅见墨迹,可光听他们争得面红耳赤的话茬儿,八成猜得出来!」
    孙胜颔首,转身便走:「随咱家进殿面圣——记牢了,话要软着说,眼要稳着看!」
    「公公放心,奴才晓得轻重!」
    养心殿内,沈凡刚从长春宫探完儿子回来,正斜倚在窗边榻上打盹。
    外头脚步一响,他眼皮微掀:「孙胜,何事?」
    孙胜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脸上堆着笑:「万岁爷料得准!贡院那边,火药桶已经点着了!」
    「嗯?」沈凡倏地坐直身子,眉峰一扬,「细细道来!」
    「人就在殿外候着呢,万岁爷一问便知!」
    「还杵着干啥?快宣!」沈凡催得急。
    「是!」孙胜应声而出,朝小太监使个眼色,领着他快步进了殿门。
    沈凡听完禀报,摆摆手打发小太监退下,随即沉声道:「孙胜,立刻传旨锦衣卫指挥使韩笑——带人赴贡院,锁拿考官甲丶乙丶丙三人!」
    顿了顿,他在殿中踱了几步,忽而驻足一笑:「开考前他们不是嚷嚷『朝堂将血雨腥风』麽?
    就以此为由——诬蔑天子,构陷忠良,搅乱君臣纲常!」
    「奴才这就去办!」孙胜躬身一礼,转身疾步而出。
    贡院里,李广泰与其馀考官早已僵成冰坨子。
    他面色青灰,目光如刀,死死剜着对面几人。
    而考官甲几人却端坐如常,嗑着瓜子丶谈笑风生,时不时斜睨一眼李广泰,眼里满是讥诮。
    忽听一声厉喝:「圣旨到——!」
    韩笑率数十名锦衣卫撞开大门,铁甲铿锵,杀气扑面。
    「奉旨:考官甲丶乙丶丙三人,于会试前夕口出悖逆之言,谤毁天颜,离间上下,即刻押入诏狱,严加勘问!」
    韩笑扫了三人一眼,笑意不达眼底:「三位,请吧。」
    「冤枉啊——!」
    「我要面圣陈情!」
    「定是李广泰暗中捅的刀子!」
    喊骂声丶哀求声混作一团,三人被锦衣卫拖拽着踉跄而去。
    馀下考官面面相觑,冷汗沁了一背。
    有两人偷偷瞥向李广泰,想瞧他得意还是慌张——
    却见他满脸茫然,像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连嘴唇都僵住了。
    「这李大人,到底是真懵,还是装傻?」那人心里直打鼓。
    可不管真假,考官甲三人一走,什麽规矩丶骨气丶底线,全被踹进了臭水沟。
    谁还敢硬扛?怕不是下一个诏狱名录上就添了自己名字。
    考官丁当即起身,整衣束袖,朝李广泰深深一揖:「李大人高见!下官反覆思量,深以为然——
    此卷立意奇崛丶文气沛然,理当擢为甲等!愿附大人骥尾!」
    其馀人肚里暗啐:「老滑头!」
    嘴上却齐刷刷拱手:「李大人所言极是!此卷,确属甲等无疑!」
    李广泰眼尾微微一颤。
    李广泰肚子里翻江倒海地骂着:「好端端一场会试,怎麽眨眼工夫,三位考官就被锦衣卫架走了?莫非是门口那俩小太监捅的娄子?」
    念头刚起,他抬眼一扫——门外两个小太监垂首敛目,身子绷得笔直,连眼皮都不掀一下,活像两尊泥塑的门神。
    「难不成我猜岔了?」他心头一沉,又犯起嘀咕,「那究竟是谁,把话递到了陛下耳朵里?」
    一时之间,他脑中乱麻似的搅着,理不出头绪。
    可比起告密的人是谁,更让他胸口发堵的,是那群考官随风倒的嘴脸。
    起初他还真当这些人是志同道合的清流,彼此心照不宣。
    谁知他们一见风向不对,立马把科举选贤的铁律抛到脑后,为保乌纱帽,硬生生跟自己对着干;等甲丶乙丶丙三位被拖进诏狱,转头又舔着脸凑上来附和,半点骨气都无。
    李广泰只觉一口浊气堵在喉头,连唾沫都懒得吐。
    做了几十年官,说他孤高也好,说他拗倔也罢,可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他心里门儿清。
    单看这次会试题目,哪还用旁人点破?天子想动哪块骨头,他岂能摸不透?
    若不是早把这盘棋看穿,这些年官帽早该被风吹跑了。
    至于开考前那一趟面圣丶嚷嚷着要改题,不过是走个过场,演给满朝文武看罢了!
    不然,小太监刚一递话,他怎会立刻收步转身?
    甚至他心底还暗暗盼着:这一回,真能挑出几个敢担事丶能扛事的实诚人来。
    否则,以大周如今这副模样——田产全攥在豪强手里,百姓勒紧裤腰带过活,国库一年比一年瘪下去——离散架,真就差一口气了。
    土地兼并丶民力枯竭丶税源萎缩,哪朝哪代没这病根?
    历朝兴衰,十有八九,都是被这口老病拖垮的。
    百姓揭竿而起,喊的从来不是「造反」,是活不下去了!
    可真正敢拔剑砍向士绅脊梁骨丶敢拿自家脑袋去撞这堵高墙的君臣,凤毛麟角,几乎一个没有。
    倒不是从前的皇帝大臣都瞎了聋了蠢了,他们比谁都清楚——不改土地税制,大周迟早烂穿底子。
    可改的代价,谁扛得起?谁敢扛?
    所以,但凡碰上这摊浑水,八成以上的帝王,乾脆装睡——闭眼丶捂耳丶缩脖,只求龙椅稳到自己咽气那天。
    只要江山不亡在自己手上,黄泉路上便能挺直腰杆,跪见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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