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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将手机揣进兜里，心中其实也隐隐有些发怵。
梅向城的弟弟梅向虎以前是干什么的，他已经了解过，如果对方真的有意想要报复他，势单力薄的他还真难招架。
他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心中埋怨自己还真是嘴臭，为什么要跟梅向城硬刚？
和他打哈哈，就说计划书还没来得及交上去，不行吗？
反正现在常剑锋已经下令对梅向虎实施抓捕，并且郭景耀也记恨上了梅向城。
这两兄弟完全就属于秋后的蚂蚱，根本就蹦不了几天的，自己何必还要去得罪对方？
万一对方狗急跳墙，临死也要拉一个垫背呢？
想到此处，陈凡的额头上泛起一阵白毛汗，心中暗下教训，以后为人处世一定要圆滑、考虑周到，且不可意气用事。
否则必定会给自己带来无妄之灾。
既然事情已经成定局，他并没有自我内耗，回到办公室继续处理日常工作。
办工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在傍晚六点半的时候，常剑锋给陈凡打来电话：“小凡，还没下班吧？过来一趟吧。”
陈凡应了一声，来到常剑锋的办公室时，常剑锋面露笑意，招了招手：“小凡，坐吧！”
“秘书长，你们的会议开得怎么样了？商讨出解决方案了吗？需不需要我单独向郭书记汇报？”
陈凡坐下后，询问道，声音爽朗，看不出丝毫怨气。
常剑锋夸赞道：“做秘书这一行，就是要放稳心态，看你的表情和反应，应该自我调整过来了吧？”
陈凡挠了挠脑袋：“这也没啥，以前在基层的时候，天天被领导训，都习惯了。如果因为这点小事，我就寻死觅活的，那岂不是枉费了郭书记和您对我的栽培？”
“心态好就行！”
常剑锋笑了笑：“会议的大致方向已经拟定，等一下我让王秘书发给你一份，你拿去备份入档，顺带也可以学习一下。”
在聊了两句会议上的事情后，陈凡突然转移话题：“秘书长，关于梅向虎的案子...”
“梅向虎已经被抓捕，正在隔离审查，我们已经掌握实质性的证据，就不怕他不招供。就算他不招供，我们也能零口供定他的罪！”
案子已经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常剑锋并未再对陈凡隐瞒。
陈凡继续道：“梅向虎犯案，他哥哥梅向城肯定也是难逃干系。如果此案牵扯到梅向城，那梅大味集团会不会遭受影响？如今玉晨市的经济刚刚有所气色，就出了炼铁厂的事件...梅大味集团不仅是市里的纳税大户，更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常剑锋就摆摆手，道：“你的意思我明白，郭书记在让我彻查梅向虎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对策。此案只追查个人，不涉及企业。”
陈凡其实就是想要旁敲侧击，询问一下常剑锋有没有掌握梅向城的犯罪证据。
这厮如此狂妄，指不定会因为弟弟被抓，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他心中担心归担心，但也不带怕的。
如果梅向城敢对他出手，那他一定会倾尽全力让对方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当他下班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过。
因为孙市长今天让他在会议上难堪，心中挺不是滋味的，回到家就蜷缩在沙发上无聊的玩着手机。
这时，监控内突然传来声音：“怎么啦？看你的气色，似乎不太高兴，郭书记不在家，是不是发生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
陈凡瞥了一眼监控，撇着嘴道：“又在查岗？”
“我也刚忙了一天回到家，原本打算给你打电话聊聊天的，但又担心打扰你工作，就顺带看看你在没在家。”
刘忆哼了一声：“怎么啦？给你安一个监控，你不高兴啦？要不你拆了吧。”
陈凡轻叹一口气：“不是监控的事儿，今天被孙市长训了。”
刘忆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就因为这事儿？你就不高兴？你应该换一个角度考虑，其实能够被堂堂市长大人训斥，代表你不是一般人。毕竟普通人，还没资格被市长训诫，你说是这个道理吗？”
“我烦心的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是我感觉，当时孙市长把我赶出会议室，是有其他目的...”
陈凡刚说到一半，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电话。
刘忆笑呵呵的打趣儿道：“哟，让我看看，谁大晚上的还给你打电话呢？是不是哪个红颜知己？”
“我也不知道，陌生电话！”
陈凡举着手机对着镜头晃了晃，这才按下接听键：“喂，谁呀？”
“小凡，我，孙市长！”
手机里传来孙连承的声音。
陈凡有些意外，好奇道：“孙市长，有什么指示吗？”
“你在干嘛呢？”
孙连承询问道。
陈凡如实回答：“我在家呀！”
“听你的语气，似乎在生我的气？”
孙连承居然破天荒的调侃道。
陈凡立即给了一个笑声：“孙市长，您可真会开玩笑，我哪儿敢生您的气？你可是市长，我只是一个秘书而已。”
或许是因为刘忆就在监控背后听着，这给了陈凡些许底气，所以言语间颇有几分阴阳怪气。
而且自己是市委的秘书，对方只能管市政府那一套班子，归根究底，他跟孙连承并非领导与下属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现在郭景耀跟孙连承不对付，陈凡这个秘书自然要坚决拥护并无条件站在郭景耀这一边。
“你小子少给我阴阳怪气的，要不是我把你赶出去，你恐怕会被人当枪使。”
孙连承自然听出了陈凡言语间别样的味道，假装厉声的呵斥一声后，接着问道：“我问你，今天梅向城是不是给了你一份安置钛金炼铁厂工人的计划书？”
陈凡有些疑惑，这事儿知道的人很少，他只跟常剑锋和赵午言提及过，难道是这二人告诉给孙连承的？
孙连承打电话过来，是想要让他将那份计划书交出来？
等出了事情之后，再让他背锅？
不过孙连承为何又说，对方把他赶出去，是防止他被人当枪使？
就在他心中疑惑的时候，孙连承再度询问道：“究竟有没有？说话？”
陈凡本想要否认，生怕被孙连承牵着鼻子走，但对方既然已经亲自打来电话，肯定已经掌握实际情况，他的谎言肯定会被对方拆穿。
想到此处，他只能点头承认：“对，今天中午给我的，只是我觉得这份安置工人的计划师有问题，并不妥善，所以就扣着没有上报。”
“你发现了问题？”
孙连承明显是有些诧异，随即笑呵呵道：“你是怎么发现问题的，详细跟我说说。”
陈凡虽然没有提及赵午言，但却将赵午言所说的情况简单说了出来。
孙连承闻言，哈哈一笑：“这些应该是刘忆跟你说的吧？看来是我多虑了，小凡，要走得远，还是要多听一听你家这位贤内助的意见，所谓兼听则明嘛。”
贤内助？
看来孙连承也知道陈凡跟刘忆的关系。
当初赵一年这个副书记，完全就没将陈凡瞧上眼，可自从得知陈凡和刘忆是情侣后，态度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如今孙连承也来这一招，甚至还美名其曰，今天将陈凡赶出会议室，是防止陈凡被人当枪使。
这番态度的转变，让陈凡感觉...有些恶心！
“小凡，这梅向城的背后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私底下你最好不要跟他接触，以免被卷进纷争的漩涡。”
孙连承的声音和颜悦色，宛如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爱护。
这一刻，陈凡突然意识到郭景耀将自己留下来的原因。
原来是想要用自己这个刘家乘龙快婿的身份，压制住赵一年和孙连承这两头猛虎，让双方都不敢轻易乱来。
这也难怪当初郭景耀会极力撮合陈凡和刘忆。
陈凡有了刘家乘龙快婿这一层身份，这能给郭景耀的工作带来极大的便利。
刘忆的父亲可是省委副书记兼人大副主任，并且也是下一任省长的热门人选，赵一年和孙连承自然会有所顾忌。
回过神来的陈凡笑着道：“孙市长，我也洞悉到梅向城这货没安什么好心，所以多留了一个心眼儿。”
“今天我是真担心你会在会议上，将梅向城给的那份安置计划书拿出来，既然你早就有所防备，那我就放心了。”
孙连承的声音挺爽朗的。
两人闲聊一阵后，临挂断电话前，孙连承还叮嘱道：“小凡，下次去省城拜访你老岳父的时候，代我向刘书记问一个好。”
市长办公室！
孙连承站在窗户前，大拇指和食指揉搓着。
这是他的个人习惯，一旦遇事不决，亦或是紧张的时候，总会有这个动作。
他的秘书史如文就站在他的身后，气氛沉寂好半晌，史如文这才询问道：“市长，陈凡怎么说？他没生你的气吧？这个赵一年也太不是东西了，他早就知道陈凡和刘忆的关系，居然还把这个消息捂得死死的。还有郭景耀和常剑锋，他们俩肯定早就知道了。郭景耀将他留下，就是为了让你去碰这条刺猬，然后弄得满身荆棘，其用心不可谓不阴险，不可谓不歹毒...”
“行了！”
孙连承摆摆手，停止史如文的抱怨：“事情还远没有到那种地步，我们就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了，更不能自乱阵脚。”
他的这番话看似是在安抚史如文，其实是在安慰他自己的内心。
如果陈凡的老丈人只是省里的普通干部，他也不至于亲自放低姿态给陈凡打去电话。
可对方毕竟是省委副书记兼人大副主任，更是省长的热门人选，孙连承今后的仕途与前程，对方有着极大的话语权与决策权。
而且今后他在市政府的工作，还需要得到这位省委副书记的大力支持。
“行了，你先下班回家吧。”
孙连承朝着秘书史如文摆了摆手。
史如文深深看了孙连承一眼，这才转身离开办公室。
在办公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孙连承轻叹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香烟来，抽出一颗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他平日里不抽烟，可在心烦意乱的时候，还是习惯性的叼上一根，平复烦躁的心情。
在一颗烟快要燃尽的时候，他紧盯手中的烟蒂，好似下定决心一般，将烟蒂紧紧的按在烟灰缸内，眼神中更是充斥着一股厉色。
...
“刚刚孙市长提及梅向城？是梅大味集团的董事长吗？”
出租屋内，在确定陈凡挂断电话后，刘忆这才询问道。
陈凡有些意外：“你居然知道梅向城？你跟他很熟吗？”
“不熟，也不认识！”
刘忆解释道：“不过我们正在审理他干爹的案子，他干爹是省油气集团的董事长。”
“省油气集团董事长是他干爹？”
陈凡这才明白梅向城敢于威胁他的底气，原来是有这样的背景。
他在将今天梅向城找他，以及常剑锋下令抓捕梅向城弟弟梅向虎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随后追问道：“他干爹怎么啦？出事了？”
“我们永东省油气集团是国企，他干爹是正儿八经的正厅级干部，最近他干爹卷入一场职务犯罪，不仅行贿受贿贪污，还滥用职权，私分国有资产。如今证据链已经确凿，不过这家伙的嘴挺硬的。”
刘忆解释道：“估计是你们市委知道梅向城的干爹要倒下，这才敢抓捕梅向城的弟弟吧。”
她笑了笑，继续道：“不过这也正中我们下怀，梅向城的干爹不是嘴硬吗？那你所说的这件事情还真给我们找到突破口。等一下我就给常叔叔打电话，让他将梅向虎移交给我们来审理。一旦有证据证明梅向城也涉嫌犯罪，那我们就可以趁此机会将他抓捕，从他嘴里审问出他干爹的犯罪事实。”
陈凡顿时宛如醍醐灌顶一般。
难怪陈研琼老师的案子一直进展缓慢，并且郭景耀还让常剑锋秘密调查，不要惊动其他部门，原来两人都在看上面的意思。
如果梅向城的干爹没有倒下，就算是市委掌握梅向城兄弟二人的犯罪证据，一旦展开调查，估计会遭受到省里的重重阻碍，甚至有可能打草惊蛇，让梅向城更加的警觉。
以后想要再定这兄弟二人的罪，可就难了。
这也算是一种审时度势，见机行事。
仅凭这一点，就足够陈凡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