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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闲聊一阵后，刘忆便去找常剑锋索要梅向虎，为调查梅向城的干爹做充分的准备。
陈凡坐在沙发上，思绪开始活跃起来。
明明他不想四处张扬自己和刘忆的关系，可工作中难免会因为刘家的关系给自己带来便利。
这种关系对他而言，是一把双刃剑。
他很喜欢刘忆，也有信心和刘忆走进婚姻的殿堂。
可谁能保证以后不出意外呢？
万一他跟刘忆最终没有走到一起，那现在基于刘家关系给自己带来的便利，以后会加倍从他身上掠夺走。
这让他很担心，也很焦虑。
毕竟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就在他思索着这件事情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是秦俊义给他打来的。
自从秦俊义坐上区委书记后，二人的联系就少了很多。
主要是区委那边的工作太过于繁忙，再加上秦俊义能坐上这个位置，内心十分惶恐，自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渴望能够做出一些成绩来。
“秦书记，这么晚打来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凡含笑着询问道。
“秦书记？”
秦俊义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搞什么名堂？被孙市长气糊涂了吧？我，老秦，你秦老哥。咋滴？你觉得你老哥我，当上这个书记，就不认旧人了？还是说我啥地方做得不对，得罪你了？”
“秦书记”这个称呼虽然中规中矩，但两人如此要好的关系，在私底下还以职务相称，难免显得感情太生分。
陈凡咧嘴一笑：“哪儿能呀，就是想要恭喜你而已，总算是坐上***的位置了，只是还没喝过你的升职酒呢。”
“出来吧，我马上到你小区门口，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痛快，陪你喝两杯。”
以前秦俊义就总嚷嚷着要请陈凡吃饭，可不是陈凡的时间不合适，就是他抽不出空来，一来二去，就错过了。
今天他肯定是听说陈凡被孙连承赶出会议室的事情，所以特意来安慰陈凡。
陈凡能够前后被常剑锋和秦俊义安慰，心中暖暖的，挂断电话后，对着摄像头跟刘忆报备，这才拎着外套出门。
他来到小区门口没几分钟，秦俊义亲自开着车行驶而来，降下车窗对陈凡扭头示意道：“上车吧。”
“孟修呢？没叫他？”
陈凡坐进副驾驶，发现并没有孟修局长的身影。
自从上一次陈凡因为陈腾的案子被诬陷，秦俊义将孟修介绍给陈凡后，三人都是同进同出。
虽然陈凡跟两人差了十来岁，但关系却好得跟亲兄弟似的。
秦俊义启动车辆，解释道：“马上小长假了，他正在筹备社会维稳等问题，每到放假，他们是最忙的时候，就不叫他了。”
他将车停在一家环境惬意的小酒馆门口，并要了一个小包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二人的话匣子就此打开。
“今天开会的事情，我听说了，你也别往心里去，等郭书记出差回来，孙连承肯定不敢再这样跳。他呀，就是欺负你现在是一个没娘的孩子...”
秦俊义给陈凡倒了一杯酒。
他今天约陈凡出来，除了因为双方的时间合适之外，正好可以聚一聚，还因为这件事情，想要安慰一下陈凡。
陈凡将手机掏出来，点开通话记录，递到秦俊义面前：“刚刚孙连承给我打过电话...”
“他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秦俊义咋咋乎乎道。
陈凡将孙连承找的借口说了出来，然后道：“现在不仅是赵一年，就连市长孙连承，也因为我和刘忆的关系，对我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的转变。有时候我心里其实也挺惶恐的，万一哪一天我跟刘忆分手，你说他们...包括郭书记和秘书长，会不会一脚把我踢开，让我去守水库？”
其实陈凡很清醒，如果不是因为刘忆，郭景耀和常剑锋绝对不会如此器重他，赵一年和孙连承这两位二把手和三把手，压根就不会用正眼看他。
或许是酒精的缘故，陈凡抬头看向秦俊义：“秦老哥，你老实回答我，如果我跟刘忆分了，你还会请我喝酒吗？”
秦俊义并没有立即回答，端起酒杯想要跟陈凡干一杯。
可他见陈凡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只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反问道：“陈兄弟，如果我现在退了下来，无权无势，我请你喝酒，你会赏光吗？”
这一句话，问得陈凡是哑口无言。
其实在社会上，人们有时候尊重的并不是这个人，而是这个人的身份和地位。
体质内的人情世故，可要比常人的人情世故更加复杂多变。
“人走茶凉”这四个字，体制内天天都在上演。
“陈兄弟，现在我们俩能坐在一起，不能说多么的有缘分，更多的是因为我们双方能够为对方带来价值。在这个基础上，我们二人性情相当，能够玩到一块儿去，自然而然关系就亲密一些，利益和资源捆绑也就更多。”
秦俊义捏着手中的酒杯：“有时候把人性给说透了，那就很没意思了。”
说完，他举起酒杯伸向陈凡。
人性说透了，就没意思了？
这句话简直是说到陈凡的心坎里。
他端起酒杯与秦俊义碰了碰，然后一饮而尽。
秦俊义接着道：“陈兄弟，以前有些心里话，我是想说却又不敢说，但现在你的状态，我觉得是时候了。”
“秦老哥，你说，我洗耳恭听！”
陈凡亲自给秦俊义倒了一杯酒，摆出聆听者的姿态。
眼看陈凡已经深陷困扰，秦俊义坦率直言道：“打铁还需自身硬，以前你一直浸泡在刘家给你带来便利的温室中怡然自得，完全忽视了别人能给你的，也能随时从你手中拿回去。如果我是你，身为市委书记秘书这一张金牌身份，我会疯狂拓展自己的人脉，然后从中挑选出有价值、有实力、有背景的人进行深交。”
“我问你，你做市委书记秘书已经有好几个月了，除了我和孟修之外，可曾给自己建立良好的人脉网？”
听见秦俊义的问题，陈凡拖着下巴细细思索。
突然发现就连以前自己舍命相救的副市长唐妙锦，在他与校主任罗平发生冲突的时候，对方都是义无反顾的站在罗平那一边。
如果说真结交下什么朋友，那只有钟雯夏算一个。
但两人的关系，始终透着那么几分不正常。
另外还有前任秘书综合处的副处长陈俊。
可自从对方调到省里后，基本上就没怎么联系了。
再一个就是富二代赵午言。
对方今天才给自己避开了一个大坑，这份情，他不仅需要记在心中，肯定还要还回去。
秦俊义接着道：“你跟市政府那边的秘书，熟悉吗？同为秘书，共同话题自然也就有了，互相之间成为朋友，甚至是战略同盟，有什么风声，互相之间打一个招呼，那是很正常的事情，也能避免很多麻烦。”
他轻轻咳嗽一声，凑到陈凡的耳边，嘀咕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很隐晦的词？”
“什么隐晦的词？”
陈凡好奇道。
“秘书帮！”
秦俊义缓缓吐出三个字。
“秘书帮？”
陈凡皱眉道：“你这是想要让我拉帮结派？成立小山头？”
秦俊义撇了撇嘴：“这事儿很正常，你们这些秘书，其实有一个共同的命运，完全属于同一类人。那就是在老大任期结束后，秘书的去向和安排...因政治体系的原因，在老大任期结束后，是不可以将秘书带走的。这就相当于是一个没娘的孩子，人人都能来踹上两脚。但这个时候，就能够体现出报团取暖的重要性。”
“你身为市委书记的秘书，本身就是秘书帮的老大，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但就要看你怎么去操作了。”
秦俊义拍着陈凡的肩膀：“每一位市委常委的秘书，都是你需要拉拢的对象。因为共同的命运，你们也很容易走到一起去。秘书这个位置，本来就具备天然的优势，一旦你们的消息互通有无，哼...那将会成为一股很可怕的力量，懂吗？”
陈凡闻言，豁然开朗。
那自己前几个月都在做什么？
浑浑噩噩的混日子吗？
秦俊义见陈凡似懂非懂的点头，这才接着道：“我又问你，你跟各部门的老大，私底下有过什么联系吗？人情往来，有吗？信息输送，有吗？是不是除了工作上的交涉，其他时间，你都把自己困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面？”
陈凡尬笑着挠了挠脑袋。
他这个人平日里虽然嘻嘻哈哈的，也不怯场，可他最清楚自己的性格，其实挺社恐。
再加上他是整个家族里唯一一个公务员，在体制内根本就没啥领路人，完全处于睁眼瞎的状态。
当初在长浦县，也就是他敢拼敢闯，凭借着一股热血和蛮劲儿，振兴农村经济，再加上县里急于树立一个模范代表，他才成功混上副科位置。
说起来他还真有点儿羡慕钟雯夏，对方没有比他大上几岁，但却能利用家族提供的资源和人脉独当一面，不到三十岁时，就升任正科，现在又被伍恒器重，即将调任景雄新区担任副区长。
那可是副处！
正科与副处之间，虽然只差一级，但只有体制内的人才知道其中的差距，不是宛如鸿沟，那是真正的难如登天。
见陈凡似乎有所悟，秦俊义闷了一口酒，继续道：“你要学会为自己铺路，不要总是困在舒适圈。舒适圈固然舒服，但当有朝一日需要你自己去面对现实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啥都没剩下，那才是最可怕的，懂吗？不要以为拉小山头是什么破坏纪律的事情，这种事情在其他市，很常见，各方的老大也都乐于看见这种消息之间的快速传播性。不仅能积极有效的开展工作，还能便于避免很多麻烦和误会。”
陈凡端起面前的酒杯，郑重其事的看向秦俊义：“秦老哥，以前你咋不早点儿说？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真的是获益匪浅。”
“现在说也不晚！”
秦俊义哈哈一笑，继续道：“以前你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我说了这些，你万一听不进去，那我岂不是白说了吗？”
陈凡尴尬一笑。
他发现以前自己的确有些得意忘形了，现在沉下心来，或许也是适应了这个位置，再加上秦俊义的耐心和悉心剖析，让他知道自己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对了，你跟罗平之间的矛盾，解开了吗？”
秦俊义往嘴里夹了一粒花生米，询问道。
当初因为周喜悦遭到副校长孙榆树的骚扰，陈凡去接她下班时，刚好遇见罗平这个校主任。
就在罗平对陈凡冷嘲热讽的时候，秦俊义和孟修亲自开车来接陈凡去吃饭。
当时秦俊义就告诫陈凡，罗平在市政府和教育体系的背景很硬，让他不要跟罗平硬碰硬，最好能化干戈为玉帛。
陈凡见秦俊义如此担心此事，这让他很感动：“解开了，本来今天他还打算请我吃饭的，可惜我晚上加班，没去，只能改天了。”
“这类人亲自设宴，哪怕因为工作原因，推迟一两个小时，也要尽量去，人家也不会计较你迟到的，还会让对方认为你重视他。”
秦俊义顿了下，继续道：“也别空着手去，记得带一份礼物。”
“行，我记下了！”
陈凡重重点了点头。
“礼物，我给你准备！”
秦俊义意味深长道。
“你给我准备？不必了吧，我...”
陈凡刚要拒绝，却察觉到秦俊义面色透着怪异的笑容。
他生出浓浓的好奇心：“什么礼物？”
秦俊义也没卖关子：“学校的岗位，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只有等上面的人退了或是升了，下面的人才有机会。可未来几年，我估计市三中的校领导位置，不会有太大的变动。如果这个时候，你给罗平送去一个枕头，那做梦都会想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