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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里的空气又湿又闷，像含着一口化不开的陈年老痰。
周星星蹲在木箱前，刀尖挑开透明塑封袋的一角，然后用刀身沾了一点粉末放到指腹上搓了两下，又凑到鼻子前嗅了嗅。
心下顿时明了。
心里便有了底。
这东西，不同地方有不同叫法——四号丶美金丶白粉……但说到底，名头再多也绕不开那个统称：海洛因。
「高纯度。压粉工艺均匀，颗粒细度一致，」他把刀收回后腰，死鱼眼在黑暗中淬出两道冷光，「不是那些散装掺滑石粉的烂货，是金三角或者银新月直送的上等四号。」
「怎么可能？不是毒品是军火？」鹧鸪菜有些不敢置信，于是也蹲下来撬开另外一个箱子——同样是白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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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甘心的撬开第三个，第四个……五个大箱子，全部是用塑封袋码得整整齐齐的四号海洛因，每袋约一公斤，每箱十二袋，五箱足足有六十公斤。
整个地窖，没有一把枪，甚至连一颗子弹都没有。
「艹，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周星星站起身，不甘心的再次用手电环扫一圈这个五平方的小地窖。
随后，他在白炽灯泡的灯绳旁边发现了一个墙上的壁龛，里面放着一个硬皮笔记本和一台小型电子计算器。
周星星把手电递给鹧鸪菜，双手取出笔记本。
硬皮封面，黑色，没有任何烫金标识。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页面乾净，看得出它的主人是一个非常严格的人，不过此刻，周星星更关注里面的内容。
周星星大致翻了一下，发现竟然是毒品运输的帐本。里面详细记录了每一批毒品的入库日期丶数量和经手人，最早一条记录可以追溯到1983年12月10日，正好是陈正源入职仁爱中学之后的一个月。
根据里面的内容推断，陈正源当初从私立中学辞职，并不是因为什么个人发展，而是找到了贩毒的门路。他拉了一拨人，转投仁爱中学，表面上当德育主任，暗地里铺开了毒品生意。起初，他们把货藏在了某个代号为「水库」的据点，但后来买卖越做越大，入库量节节攀升，「水库」渐渐装不下了，安全隐患也压不住。
也就是在这当口，陈正源不知从哪个渠道探到了仓库区这个地窖的存在，于是决定把它改成了毒品中转站。也是在同一时间，黑仔那帮人再也没能进过仓库的大门。
周星星迅速地用间谍相机把所有内容拍下，然后小心翼翼的把帐本放回壁龛复原，然后转头看向鹧鸪菜。
「所以，陈正源做的不是军火生意……而是毒品。咱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之所以之前会表现出种种异常，也只是一个毒贩的警觉而已。」
「难道是情报出问题了？那批军火压根就不在仁爱中学？」鹧鸪菜的声音也沉了下去，手电的光从他下巴往上打，在眉骨下方投出两汪深黑的阴影，那张平日里嬉笑怒骂的脸此刻硬得像块铁板。
「情报不会出错的，」周星星摇头，死鱼眼里掠过一丝寒芒，「军火一定还在学校里，只是不在这里。」
鹧鸪菜沉默了两秒，忽然苦笑一声：「靠，这仁爱中学可真是卧虎藏龙啊。」
周星星没有接话，而是站在原地，第三次用手电把地窖又扫了一遍。
红砖缝隙里没有异常的水泥补痕，地面上的石灰层没有二次铺盖的接缝，天花板的横梁上只挂着蛛网和灰尘。五平方的空间，四面都是实心砖墙，不可能再有暗门。
而且就算有暗门，结构上不可能藏在这个深度。
无奈，周星星咬了咬牙，朝鹧鸪菜打了个手势，示意原路返回。
两人依次攀上铁梯，周星星在出口前停了一下，最后回身看了一眼地窖。五箱海洛因安静地躺在手电的余光里，像五个装满了秘密的棺材。
等爬出地窖口，鹧鸪菜在衣柜内壁摸到旋钮，反向拧了三圈半。齿轮咬合的声音再次响起，桌椅堆沿着金属轨道缓缓滑回原位。一声沉闷的低响过后，桌椅堆重新封住了地窖入口。
犀牛皮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用眼神询问了一下两人，询问有没有什么发现。
周星星摇了摇头，示意回去再说。
三人按原路退出仓库，鹧鸪菜蹲在铁门前，用两根细钢针拨动锁芯内的弹子，迅速将锁舌复位，犀牛皮将铁栅栏的豁口复原。
等到全部撤离后，对讲机里传来曹达华压得极低的声音：「配电房这边保安科已经拿到保险丝了，你们还有两分钟的时间。」
「收到，你们也撤吧。」
三道人影贴着教学楼的外墙掠过，与夜色融为一体。
……
凌晨四点十七分，尖沙咀。
七个人围坐在茶几四周，曹达华把窗帘拉严，花旗参往门口堵了个枕头，大生地给每人倒了杯凉水，周星星和鹧鸪菜则把地窖里的发现逐一说了一遍。
「五箱海洛因，高纯度。按港岛当前黑市价计算，这批货至少值几千万。」
「哇哦~」罗汉果吹了声口哨，被鹧鸪菜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其实本来海洛因的市场价没这么高的，但是多亏了陆晨和李树堂不遗余力的打击毒贩，更是接连端掉了倪家和林坤等大毒枭，导致毒品在港岛一度紧缺，这批海洛因的价值也因此水涨船高。
「等一下，」曹达华眉头一挑，试探性的询问道，「咱们的——上级，说的明明是军火，而且归塔计划那么大阵仗，情报总不至于从根上就错了吧？」
「嗯，这方面肯定是不会出错的，」周星星的也持同样的意见，「不过肯定不是在地窖了，毕竟那里只有十平方，装点毒品什么的还可以，要是想装一批足以掀动港岛的军火，根本不可能！」
「所以，军火跟毒品，很可能是两拨不同线？」犀牛皮把水杯搁在茶几上，手指无意识地旋着杯底，「两拨人，两批货，偏偏都选在了仁爱中学里。」
「也不是在仓库区，」鹧鸪菜靠在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眉头拧成一团硬结，「那会是在哪呢？」
「还有一个问题，」大生地挠了挠头，「你们说这批毒品和军火到底有没有更深层次的联系呢？」
「……不知道。」周星星从兜里掏出那张被摺叠了无数次的手绘仓库平面图，摊在茶几上。
七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在上面，手电筒的光斑在仓库区那个刚被标记为「毒品地窖」的红圈旁边晃动着。
「还有五天，」周星星语气笃定，「不管怎么样，五天之内，必须把剩下这些问号一个一个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