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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仁爱中学笼罩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
这倒不是学校舍不得电费,而是曹达华在配电房那头悄悄动了手脚。早在白天的时候他就借着打扫的名义把总闸的位置摸了个门儿清,这会儿只用一把螺丝刀,校园西半区的照明便齐刷刷灭了个乾净。
黑暗中,三条人影从教职工宿舍楼后鱼贯而出。周星星打头,鹧鸪菜居中,犀牛皮殿后,这次的三人终于都有了正规作战服,行走时轻巧无声。
其余几人则是负责在外面警戒和接应。罗汉果蹲在一棵榕树后面,手里攥着个对讲机看着值班室,大生地和花旗参也分别守在东西两侧的巷口,一人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保安科的人来配电室了,」曹达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压得极低,「不过你们放心,做的很隐蔽,他们只会是以为是烧断短路了,去拿新的保险丝至少需要半个小时。」
「收到,你自己注意安全。」周星星把对讲机音量拧到最小,朝身后两人打了个手势。三个人贴着教学楼侧面的墙壁,快速向仓库区移动。
夜风从鲤鱼门方向灌过来,把操场上的沙坑吹得扬起一层细灰。远处九龙城寨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着,零星几点灯火从密密麻麻的楼宇缝隙里漏出来,像是巨兽鳞片下透出的微光。
东侧的铁栅栏已经被肥仔波加装了铁荆棘,前天撬开的豁口如今也焊上了一块崭新的铁板,焊疤还带着金属烧灼后的蓝紫色。
还好鹧鸪菜早有准备,只见他蹲下身,从包里掏出液压钳,在三根铁栅栏根部各剪了一钳,剪口刚好吃在水泥基座和铁栏杆的焊接处。随后他轻轻一推,三根铁栅栏带着整片铁网往外翻出一个半人宽的豁口。
「进。」
三个人依次钻进去,犀牛皮最后一个进来时顺手把铁栅栏拉回原位,还用一截黑胶布在剪口处缠了两圈固定住,乍一看跟原来没两样。
进入仓库区后,三人沿着墙根的阴影一路潜行,一路上没遇到任何阻碍,顺利摸到了西北角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框上方悬着一只崭新的监控摄像头,镜头正对着来路,看样子是陈正源紧急加装的。可惜整片西区都断了电,那玩意儿眼下不过是个哑巴摆设。
这扇门白天已经被他做好了手脚,只需轻轻一推,铁门就无声地滑开了。
周星星率先进入,打开手电,用掌心遮住灯头,只漏出一线光,然后小心翼翼的扫过去,立马看到了鹧鸪菜说的那个「小山」。
只见十几张老式学生课桌椅在角落横七竖八地堆着,桌面上落了厚厚一层灰,甚至还有几本被撕掉了封皮的旧课本散落其间,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港岛老旧学校仓库里都会有的杂物堆。
但当周星星把手电往桌腿底部照过去时,一切都清楚了。
每张桌子之间用铁钉全部钉死,就连桌腿底部都全部用膨胀螺丝固定在地面上,周星星伸手抓住最外面一张桌子的边沿用力拽了一下,整座「垃圾山」纹丝不动。
「我跟大生地白天试过了,」鹧鸪菜蹲在他旁边,压低嗓音,「暴力拆卸根本不可行,除非上角磨机把连接处全切开,但那动静整座学校估计都得听见。」
「一定有机关。」犀牛皮把手电含在嘴里,开始沿着桌椅堆周围的墙壁一寸一寸地摸索。他的手指从墙角铁柜的边缘滑到窗台下面那条积满灰尘的砖缝,又摸到旁边一排锈迹斑斑的置物架,结果却一无所获。
「时间紧迫,分头找。」
周星星则是从另一边开始搜查,从生锈的铁柜丶翻倒的档案柜丶一摞发霉的体操垫前挨个走过,最后停在了仓库最角落的一只废弃衣柜上。
那只衣柜嵌在墙角最深处,两扇柜门一扇半开一扇紧闭,铰链锈得翘起一层铁皮。这种衣柜是六十年代港岛中学的标配——上下两层,上层挂衣服,下层放鞋,背面是薄薄一层三合板。如今已经没人用了,属于被学校扔在仓库等报废的淘汰品。
但周星星却敏锐的注意到,柜门的合页看似锈得厉害,但合页轴的缝隙里渗着一丝极细的机油痕迹,看样子是有人保养过。
这很不寻常。
周星星蹲下身,手电的微光在黑暗里划出一条窄窄的弧线。他伸出一根手指勾住柜门把手,轻轻往外一拉。
柜门开了,下层堆着几双旧鞋,脏得不堪入目。不过他顾不得恶心,而是弯下腰拨开那些鞋子,把手伸进衣柜底层最深处,手掌贴着背板往四周摸了一圈,直到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突起。
那是一个旋钮,大约两指粗,藏在衣柜背板右下角最不起眼的位置,表面有细密的防滑纹路,被焊在一根穿过三合板的金属转轴上。
旋钮周围没有那种脏兮兮的手感,钢面上泛着被反覆拧动后留下的微微光泽。
「快过来,我好像找到了。」周星星一边低声呼唤着同伴,一边轻轻转动旋钮,齿轮咬合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然后,桌椅堆动了。
那座焊死的「垃圾山」从底部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摩擦闷响,像是有一个巨兽在地基深处苏醒过来。
整座桌椅堆连带着底座开始缓慢地向左平移,为了降低摩擦声每一寸都走得极慢。三十几秒后,桌椅堆完全移开,原本的位置上露出一个约半米宽丶一米长的方形洞口。
地窖入口。
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周星星把手电照进洞口,光线沿着一个窄窄的爬梯往下延伸,大约八九米的样子。爬梯很乾净,没有什么灰尘,两侧墙壁是裸露的红砖,砖缝里渗出微微的潮气。
「犀牛皮,你守入口,有人下来就吹哨,」周星星抽出甩棍,声音低沉,「鹧鸪菜,你跟我下去。」
犀牛皮点了点头,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枚铜哨叼在嘴里,整个人退到仓库铁门内侧的阴影里,像一尊嵌进墙缝的石像。
周星星在前,鹧鸪菜在后,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梯子爬下去。手电的光柱在狭窄的通道里晃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放大扭曲地投在潮湿的砖墙上。
当两人真的下去之后,发现里面出乎意料的小。
内部是一个大约五平方米的长方形空间,高不过两米,仅仅是站在里面已经有些局促。四壁是粗糙的水泥抹面,地面上铺着灰色防潮地胶,头顶悬着一盏没亮的老式白炽灯泡,灯绳垂在墙边。
空气乾燥,有一股淡淡的化学味道——不是火药,不是枪油,是一种更甜腻的丶带着微苦尾韵的化学品气味。
正前方的墙根下整齐地码着五六个木箱子。每个箱子大约一个登机箱大小,木板看着很厚度,边角用铁皮包边加固,钉得严严实实。只不过箱子的大小和分量,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装多少军火的样子。
鹧鸪菜皱起了眉头:「就这点东西?不是说大批军火吗?」
「看看不就知道了。」
周星星走到最近的一个木箱前蹲下,从腰间摸出一把摺叠刀,把刀刃插进箱盖和箱体之间的缝隙里,用劲一撬,铁钉发出嘎吱一声涩响,木板应声翘起一条缝。
他如法炮制沿着箱盖四边挨个撬过去,每一下都撬得极稳,钉子被一点一点地从木板里拔出来,发出的声响被压到了最小。
箱盖掀开。
意料之中的,里面不是枪。
不过出乎意料的,里面是一包包被塑封起来丶码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粉末,在手电的冷光下,那些粉末泛着一种近乎萤光的惨白,像碾碎了的贝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