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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酱，兰利，CIA总部。
结束了和帕洛玛的通话后，格雷戈里把听筒随手搁回座机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百叶窗拉得只剩一条缝，一道细长的光从缝隙里劈进来，落在他的桌面上，把那份摊开的帕洛马档案切成明暗两半。
他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天花板，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当然知道刚才那个命令意味着什么，一个二十四岁的丶花样年华的好姑娘，将因为他的一句话而被迫去出卖身体——但他不在乎。
帕洛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只要能完成任务，他所有的手下都可以随意牺牲。
格雷戈里今年四十三岁，欧洲情报副主任——整个兰利历史上最年轻的副主任之一。
而毫无背景的他之所以能爬的这么快，靠的就是两样东西：一颗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冷静运转的头脑，以及一套没有任何底线的行事逻辑。
八年前，他还是驻西德基层情报官的时候，为了完成任务，他就曾亲手把一支小队推入火坑。
当时有一份华约的军事演习情报需要核实，而格雷戈里的手头只有一支三人外勤小队。他没有告诉那三个人，目标区域已经被斯塔西盯上了，而是让那三个人按时出发。最终，两人被当场击毙，一个被捕后死在斯塔西的审讯室里。而格雷戈里坐在波恩的监听站里，用三人的死换到了对方整个监控网络的频段和换班时间表。一周后，他把这份情报往上报，得到了局长亲自签发的嘉奖令。
五年前他在南美，为了打通一条从哥伦比亚到迈阿密的运毒情报通道，把一个刚结婚不到一年的男特工送上了当地毒枭的床。那个毒枭是个身高将近两米丶体重接近三百磅的哥伦比亚人，不但是个同性恋，还喜欢把猎物锁在地下室里慢慢消遣。
后来，情报通道顺利打通，但那个男特工却在任务结束后的第二周吞了枪。
这类故事在他的履历里还有很多。每一个都合法合规——「任务需要」丶「特工自愿」丶「事后获得妥善安置」……措辞乾净得仿佛没有人受伤。
而这种谁都可以出卖的行事风格，也让他在CIA内部的名声比兰利食堂的咖啡还难入口。
熟悉他的人对他的评价都出奇地一致：不是人。稍微有点资历的特工一听说是给格雷戈里干活，宁可被调到中东啃沙子也要想办法推掉。
他的团队常年缺人，永远招不满编制。甚至，他在CIA内部也有一个不太光彩的外号——秃鹫。
但就像之前说的，他不在乎。
在他看来，世界上怀揣一腔热血的年轻人多的是。每年从各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毕业的理想主义者像流水线上的罐头一样源源不断，每个人都想当詹姆斯·邦德，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为自由世界而战。当然，还有那些为了拿一张绿卡愿意替CIA干脏活的外国青年——比如帕洛马。
他当初在南美招募她的时候，只用了两样东西：一句「维护世界和平」的口号，以及一个帮她和她妹妹拿绿卡的承诺。
很廉价，但足够好用。
事实证明，他确实没看走眼。帕洛马是他手下最成功的一步棋——过去几个月里，她从高桌集团的核心圈子里传回来的情报至少在二三十份以上。虽然很多都暂时无法判断真假，但单从数据量上看也非常亮眼，他的季度KPI已经比局里其他几个大区的副主任高出一大截了。
而现在，更大的机遇砸到了他头上。
白宫那边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最近突然对陆晨这个名字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总统里根亲自让人调档案来看，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波因德克斯特一周之内连打了三个电话过来催进度。
他虽然不知道白宫为什么盯上这个港岛来的年轻人，但他也不在乎原因，他只需要知道——谁能拿到陆晨的关键情报，谁就能被上面记住。
而被记住，就有机会被晋升。
特别行动处的副处长位置已经空缺了半年，盯着那张椅子的人能从兰利排到波托马克河边。
而现在他觉得那个职位在向他招手。
格雷戈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匆匆忙忙的人流，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他决定，再添一把火。
于是格雷戈里回到桌前，按下了内线电话。
「让马库斯来见我。」
五分钟后，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丶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马库斯，后勤保障部的老油条，专门负责处理那些「不方便走正式流程」的事务——比如把某个特工在海外的家属悄无声息地弄进美国，比如伪造一套天衣无缝的入境记录，甚至比如在一个阿根廷裔移民社区里给一个阿根廷姑娘安排一间月租刚好能被一个初级情报员工资覆盖的公寓。
「长官，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
「帕洛马的妹妹，玛利亚，还在阿根廷，对吧。」
身为后勤保障部的主管，马库斯的业务能力自然不差，他查询了一下脑子里那份档案，点点头：「对，?布宜诺斯艾利斯，住在教会学校，今年应该是……十六岁。」
「很好，走我的额度，想办法把她接到鹰酱来。绿卡，住房，学校，全部安排好，越快越好。」
「可以。」马库斯一口答应了下来，没有问为什么。毕竟给格雷戈里干活，什么都不知道是最明智的——起码不需要受到什么良心的谴责。
「用什么名义？」
「人才引进丶难民安置，随便，」格雷戈里说，「只要人在鹰酱就行。」
「没问题，给我一周时间。」马库斯点点头，退了出去。
格雷戈里坐回椅子上，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起来。
这算是提前给帕洛马的一点甜头，同时，这也是拴在她脖子上的另一根绳子。
一个在美洲大陆举目无亲的十七岁少女，住在CIA安排的公寓里，拿着CIA办理的绿卡，在CIA安排的学校里上学……如果帕洛马敢有任何不听话的迹象，这根绳子随时可以收紧。
当然，他希望用不上。帕洛马有软肋，这才是最重要的。而有软肋的人，将永远不会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