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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半,五福星互相搀扶着溜回了鹧鸪菜的101宿舍。
得益于仁爱中学本就没什么住校老师,仅有的几间教师宿舍也大多空置,因此五人回来时除了又吓跑一只在垃圾桶边翻食的野猫之外,没有惊动任何人。
「呼——我都快饿死了,鹧鸪菜,你宿舍里有没有吃的啊?」
「稍等,我找一下。」
鹧鸪菜翻出藏在床底下的卡式炉,又从柜子里摸出几包车仔面和半袋鱼蛋,开始给大家煮宵夜。
犀牛皮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然后起身帮鹧鸪菜下面,大生地则在用自己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擦着鼻梁上的淤青,罗汉果早就脱了那件紧绷的瑜伽服扔在墙角,只穿着一件背心坐在床边,一边揉着刚才被周星星震得发麻的手腕,一边嘟囔:「那个扑街下手真狠,我手腕到现在还是麻的。」
「你手腕麻算什么?我被人一脚踹飞三米远!」花旗参从纸箱堆里爬出来之后就一直捂着胸口,这会儿掀起衣服看了一眼,肋骨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鞋印形状的淤青,「看到没?这鞋印——四十二码的!那家伙的脚至少四十二码!」
「行了,不过是被踹了一脚而已,你快嚎了半小时了,赶紧起来吃面了,」犀牛皮端着刚泡好的车仔面走过来,把碗搁在桌上,从筷笼里抽出几双一次性筷子分给大家,「不过说实话,那小子确实有两下子,甚至连鹧鸪菜都拿不下对方。」
「会不会真是飞虎队的?」鹧鸪菜仔细回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不确定的问道。
「十有八九,反正天亮后联系一下曹警司那边,让他帮我们查一下最近有没有别的部门也在调查这所学校——」犀牛皮的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五个人同时停下了吃面的动作,大生地嘴里的鱼丸咬了一半还没吞下去,鼓着腮帮子面露惊恐。
鹧鸪菜放下碗,朝犀牛皮递了个眼色,然后站起身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谁?」
「我。」
门外的声音不大,但鹧鸪菜还是立刻听出来了,毕竟他在一个小时前才刚跟这个声音的主人打过一场。
鹧鸪菜放下随手拿起的扳手,把门拉开一条缝,果然,门外站着的正是周星星。他脱掉了那身飞虎队作战服的面罩,露出一张年轻但格外冷静的脸,而在他旁边,还站着正在扯裤腰带的曹达华。两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周星星侧身挤进宿舍,扫了一眼屋里围着小电炉吃车仔面的五个人,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堆皱巴巴的黑色瑜伽服和床底下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夜行鞋,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曹达华跟着进来,顺手把门关上,然后靠在不远处书桌上,打量着桌上剩下的那包车仔面。鹧鸪菜见状立马识趣的拆开一包下到了锅里:「大家一起吃点吧,今天晚上都挺辛苦的。」
达叔立马眉开眼笑地说着谢谢,然后挤到罗汉果旁边借方便面调料。
周星星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目光在五个人身上逐一扫过,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五福星,」他说,「曹警司的人,对吧?」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震惊不已。花旗参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了铝锅里,溅起一小朵汤汁,大生地把剩下的半个鱼丸直接吞进了喉咙,结果噎在嗓子眼咳了半天,罗汉果正在扒面,闻言把脸从碗里抬起来,嘴角还挂着一根面条,脸上的表情混合着震惊和困惑。
一片手忙脚乱中,只有犀牛皮保持着镇定,他端着碗靠在藤椅上,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面,又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然后才抬起头看着周星星:「看来你这次的任务很重要啊,居然能这么快就查到我们的底细,而且——你背后的人级别也很高。」
周星星眉角微微上挑,他本来打算先震慑一下这几个穿瑜伽服的卧底,没想到对方疑似老大的人不仅没有被吓住,反而在几秒钟之内就反过来推出了一部分真相。
「你们五福星的档案在警方内部虽然不公开,但是要调出来并不难,」周星星点了点头,努力学着李文彬平时的神情,淡淡的说道,「尤其是你们最近恰好被某位老警官安排了一批假身份混进了仁爱中学……也不知道该说你们运气好还是不好?」
「呵呵,那就不知道了,」犀牛皮放下餐巾纸,在桌上交叉双手道:「不过这位阿sir,你们既然能调得动这种级别的情报,应该不是普通重案组的人吧?」
「周星星,来自飞虎队的,」周星星这次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自我介绍道,「关于我的任务,保密起见具体细节我没办法透露……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我在找的是一批藏在学校里的军火,数目非常庞大,一旦流入港岛,后果你们可以自己想像。」
这句话一落地,宿舍里的空气直接冷了几度。花旗参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恐,大生地吓得纸团都从鼻孔里掉了下来,就连犀牛皮的表情都呆滞了一下。
他已经高估了对方任务的棘手程度了,但没想到会是这么棘手。
「军火?」犀牛皮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从容。
「军火。」
「数量很大?」
「非常大。」
犀牛皮沉默了大约三秒钟,突然把筷子放在碗沿上,然后站起身来,一脸赔笑的表示:「哎呀周sir,老曹交代给我们的也就是找把破手枪,你这上来就扛着全港岛的治安,我们几个老百姓哪里hold得住这种大场面啊,所以你看,天也快亮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他本来还想着能不能搭个顺风车,毕竟对方看着实力就不凡,跟着他混,说不定能很快就把曹警司的枪找回来。但没想到对方追查的是一批军火,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预想的范围,他自然不可能继续跟下去。
一边说着他一边朝另外四人使了个眼色,众人立马也反应过来,鹧鸪菜从床上捞起外套,大生地抓起桌上没下的半包车仔面,罗汉果和花旗参也赶紧起身,五人迈着小碎步往门口方向挪去,动作默契得像是排练过几十遍。
周星星也不拦着,只是等犀牛皮的手快碰到门把手时,才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既然各位现在都知道了任务,还觉得能走得掉吗?」
「……」
五人顿时尴尬地停下了脚步,互相对视一眼,叹了口气,乖乖坐回了各自的座位上,脸上都带着「这下完蛋了」的绝望表情。
看着眼前五张苦瓜脸,周星星的心情终于变得舒畅起来。这几年来他每次当卧底不是被上司坑就是被搭档坑,今天终于轮到他坑别人了。难怪李树堂总是喜欢一脸慈祥地看着他,这种拿捏的感觉——爽!
不过嘛,打了一棒子自然也是要给个甜枣的,只见周星星靠回椅子上,慢悠悠地补充道:「其实你们也不是完全没好处。放心吧,我已经跟你们的曹警司打过招呼了,就说我这边人手不够,暂时调你们过来帮忙。曹警司的条件不变,他的那把点三八我也会顺手帮你们翻出来。而且——只要你们协助我调查这桩案子,警队还会额外给你们一笔相当可观的奖金。」
说到这周星星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五人脸上扫过:「听说你们现在住在新界?」
众人不知道突然提这个干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事成之后,我保证你们的存款能在湾仔买上别墅。」
听到这话,宿舍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五个人齐齐咽了口唾沫。
犀牛皮把铝锅和电炉收进柜子,双手抹了抹前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维护港岛治安,义不容辞。」
鹧鸪菜则是把那几件破了的瑜伽服往床底使劲塞了塞,一脸义正言辞的说:「其实啊,我的梦想就是加入警队,真的,我还有个当督察的好哥们呢。」
罗汉果则是啪的一声握住周星星的手,语气真挚:「湾仔的别墅,我要有阳台的。」
花旗参在一旁掰着手指头认真地计算着什么,显然是已经开始划分别墅里的楼层,准备把采光最好的那面留给自己。
至于大生地,他依旧捂着被揍得发青的鼻梁,嘟囔了一句能不能报销医疗费。
「你放心,这些事成之后都会有的,」周星星把手从罗汉果那双油乎乎的手里抽出来,然后悄悄在曹达华身上擦了擦,「只要你们跟我干,大美女大房子都会有的!」
「是,保证完成任务!」五个人齐刷刷喊道。
曹达华端着自己刚煮好的那碗车仔面,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傻乐了一声:「还是跟你们合作痛快,不像周sir,整天嫌弃我拖后腿。」
「我没有整天嫌弃你。」周星星顿了顿,然后补充道,「只是每天早中晚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