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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五号,华盛顿。
当天养义结束了漫长的航程,推开酒店套房的门时,陆晨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
「放心,我忙完就回去……保证能赶上孩子的出生……爱你。」
挂断电话,陆晨转过头来看向天养义:「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老板,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天养义说着,把铝合金手提箱放在桌上,咔嗒两声打开锁扣。那个象牙菸斗正安静地躺在黑色海绵凹槽中,上面那串细密的古老刻痕在华盛顿午后的阳光下纤毫毕现。
陆晨拿起菸斗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印泥盒和一张白纸。他把印泥均匀地涂在菸斗的刻痕面上,将菸斗在白纸上轻轻滚了一圈。
一串拉丁文清晰地拓印在纸面上。
陆晨盯着那串文字看了片刻,并与记忆中电影里的谜语逐字逐句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把菸斗重新放回防震盒里,轻轻舒了一口气。
「备车,去纽约。」
……
纽约,华尔街。
作为全球闻名的街道之一,华尔街的面积其实并不大。从百老汇拐进去,走不了几步就到了东河边上。长度不过三分之一英里,宽度也只够两辆马车并排通过。
但就是这条又短又窄的街,汇聚了摩根丶曼哈顿丶雷曼兄弟等上百家金融机构。纽约证券交易所门口那面巨大的星条旗在五月的风里招展着,旗杆底座上刻着一头铜牛,牛角被无数双手摸得鋥亮。
有人说华尔街的空气里飘着铜臭味,这话也不算夸张,毕竟这里每天流动的资金量超过了世界上许多国家一年的GDP,大家张嘴闭嘴就是几个亿的生意,就连路边热狗摊的小贩都能跟你聊两句道琼指数。
下午两点,陆晨的车队从百老汇拐进来,三辆防弹版劳斯莱斯沿着街面缓慢驶过。他透过车窗看着两旁那些花岗岩外墙的摩天大楼,目光毫无波动。
在外人眼中,华尔街或许是埋藏着无尽宝藏的天堂。但对陆晨来说,这里不过是他又一个收割的资金池。
毕竟,八七年股灾不远了。
一年多后,五十年一难遇的金融危机将从这里爆发,从这条街上每一扇旋转门后面的交易大厅里开始。届时,这些所谓的世界金融巨头,恐怕有一大批撑不过那个冬天。
不过风险和机遇并存,金融危机也代表着无数财富会重新洗牌。他已经让程一言开始准备了,到时候,他要吃到最大的那份蛋糕。
思绪纷飞间,车子也拐进了一条岔路,最终在一栋灰白色大理石外墙的大楼前停下。这里正是华尔街目前最炙手可热的新星——钱宁资本的总部。
一行人步入大堂,马丁·钱宁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他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微微欠身,姿态放得很低。
「陆先生,几个月没见,你又上了不少头条啊。」
「希望是好的那种。」
「一半一半吧,」马丁笑着把陆晨请进办公室,并让秘书端了两杯咖啡进来,「新闻集团那件事,您搞的动静可不小,默多克到现在还在忙着打官司呢。」
「他自己撞上来的,到嘴的肥肉不要白不要,」陆晨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没有多谈这个话题,转而把话头引向正题,「最近北美市场你怎么看?」
马丁知道这是陆晨在考校自己,于是思索片刻后,小心的回答道:「美股已经连续涨了快五年,标普五百的市盈率已经逼近历史高点。我的分析师团队上个月做了一份压力测试——如果美联储继续维持现在的利率水平,最迟明年下半年,市场会出现一次大规模回调。」
「不是回调,」陆晨打断了他的发言「是崩盘!」
马丁挑了挑眉毛,脸色有些惊讶。
「股灾又要来了……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早,」陆晨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等时机到了,我会提前通知你的。到时候钱宁资本和嘉禾联手,做空标普和道指,够我们吃很久的了。」
马丁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是贪婪的颜色。
就像他之前说的,他永远相信陆晨的判断。既然这个年轻人说「崩盘」,那就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好的,我让团队开始准备做空的头寸和渠道。」马丁拿起钢笔在备忘录上画了一个圈,「需要多大的资金池?」
「自然是越大越好。」
「明白!」马丁兴奋的点点头,合上了备忘录。
随后,两人又聊了十几分钟——关于日元的后续走势丶关于欧洲美元市场的套利空间丶关于嘉禾旗下几家子公司在美国上市的可行性。
马丁对上市的建议很感兴趣,主动提出可以由钱宁资本担任承销商之一。陆晨没有当场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只是说回去让程一言那边出个方案再谈。
十五分钟后,陆晨起身告辞,马丁恭恭敬敬的送陆晨下楼。
「陆先生,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半导体专利池收购方案,我已经让法务部评估完了,下周就能给出具体协议。」
「好。」
电梯门合拢,马丁站在电梯口看着数字面板上的楼层往下跳,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然后转身走回办公室,拿起内线电话:「让分析部所有人半小时后到会议室。带上所有关于股指期货的模型。」
「是!」
……
回到车里,司机从驾驶上回头看他:「先生,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陆晨靠着椅背假装思考了片刻,然后像是临时起意一样对司机说:「时间还早,找个地方转转吧,去三一教堂看看。」
「好的。」司机点点头,启动了车子。
司机只以为陆晨是突然想逛逛景点了,殊不知其实这才是他今天来华尔街的真正目的。
钱宁资本不过是掩饰,他真正的目的一直是那座在华尔街矗立了两百多年的石头教堂——三一大教堂。
三一教堂,纽约着名建筑,它的历史甚至比美国建国历史还长。
第一座三一教堂在一六九八年就建成了,现在的这座哥特复兴式建筑是第三座,一八四六年落成,已经在这里矗立了一百四十年。
它那根高达八十五米的尖塔曾经是纽约最高的建筑,经历了无数岁月,它依然安静地站在那里,石头墙面上爬满了岁月的斑驳,彩色玻璃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五分钟后,车队在百老汇大道与华尔街的交汇处停下。保镖们率先下车,八个黑色西装的男人分散在教堂前的台阶上下,腰间都鼓着。
路边行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目光在这些气质彪悍的保镖身上来回打量着,猜测这是来了哪个大人物。
随后,天养勇拉开车门,陆晨从车里走出。
「这谁啊?好年轻。」
「富二代吧,或者哪个贵族的。」
「亚洲人,说不定是东瀛那边的财阀。」
「啊!我想起来了,他是嘉禾的陆先生!」
「嘉禾?收购二十世纪福克斯那个?」
「不止,龙腾科技也是他家的,还有亚洲电视丶陆氏银行……我跟你讲,这人别看年轻,身家已经好几百亿港币了,换算成美金也有近百亿!」
「我更好奇的是,他来三一教堂干什么?东方人也信上帝?」
路人议论纷纷,但陆晨没有给他们解惑的义务,他早已穿过教堂门前的石阶,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走了进去。
几个保镖分散在门口和两侧回廊,天养六子则是贴身跟上。
天养勇看着陆晨走进教堂的背影,挠了挠头问天养志:「二哥,咱老板是基督徒?」
「你觉得呢?」天养志无语的瞪了一眼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弟弟,淡淡说了句「老板来这里肯定是办正事」,然后便快步跟了上去。
由于不是周末,教堂里的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信徒分散在长椅的各个角落,有的低头默祷,有的只是安静地坐着休息,甚至连神父都没在。
陆晨没有找座位坐下,也没有对着祭坛画十字。他只是在教堂里踱着步,表现像是一个对哥德式建筑感兴趣的游客——仰头看看拱顶的石雕,摸摸长椅扶手上的木纹,偶尔停下来对着某扇彩窗凝神片刻。
最后,他慢慢走到了教堂的后面。
那里是一个空旷的房间,比主堂小得多,光线也更暗。四壁是大块的花岗岩,上面密密麻麻地镌刻着一块块墓碑。
这些墓碑的主人生前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有独立战争时期的将官,有签署过《独立宣言》的元勋,有历任纽约市长和几位早已被历史遗忘的殖民地总督。
石墙在两百年的时光里被氧化成了深灰色,墓碑上的名字有些已经被磨损得看不清了,但大多数还是能辨认出来。
陆晨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名字,最后停在了一块墓碑上。
帕丁顿.霍恩。
陆晨默默看了几秒这个名字,然后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电影里的那批黄金——美国独立战争时期的储备金,传说中圣殿骑士团的宝藏——就埋藏在这座教堂的下面。
确认完毕,陆晨没有再做停留,又假装逛了几分钟,便转身走回教堂的正堂,对着天养生吩咐道:「情报没有问题,但白天人多眼杂,回去准备好东西,咱们晚上再来。」
「是。」
天养生点点头,跟着陆晨朝着大门走去。
经过门口时,陆晨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美元的钞票,顺手放进捐赠箱——权当做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买个赎罪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