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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谷外围。
悬崖高耸入云,四周光秃秃的没几棵树。
谷底常年不见太阳,阴风阵阵地往外吹。
金轮法王披着大红袈裟,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他闭着眼,手里慢慢拨弄着一长串粗大的佛珠。
霍都摇着摺扇,顺着山道跑了过来。
他走到金轮法王跟前,弯下腰,手里递过去一张羊皮图纸。
「师父,底下的活儿全办妥了。」
金轮法王睁开眼,盯着图纸问道:「郭靖定会来钻这个套?」
霍都笑出声来,收起摺扇敲打着掌心:
「郭靖把襄阳城看得比命还重。」
「咱们在这边造出大动静,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徒儿在谷底最窄的地方,埋了整整三百斤黑火药,引线全都连在了咱们这边的悬崖上。」
金轮法王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底下灰蒙蒙的山谷。
「火药威力大。」
「郭靖的降龙十八掌再厉害,也挡不住火药炸膛。」
「沈不言那个老毒物迟迟没露面,他留下的那些毒瘴阵盘,你摆弄明白没?」
霍都点头应答:
「全都摆在谷口了。」
「郭靖带人一进谷,毒瘴就能把他们迷晕大半。」
「剩下的人走到谷底,咱们就点火药,管叫他粉身碎骨,连块全尸都拼不出来。」
金轮法王继续问道:「襄阳城里那个姓吕的守将,你打点好了没?别到时候跑出大批援军坏了事。」
霍都满脸得意:
「送了十箱足赤黄金。」
「吕文德那贪财货当场就拍胸脯答应,下月初五死守城门,绝不派一兵一卒出城救援。」
「郭靖这回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金轮法王大笑出声,声震山林。
「办得好!」
「除掉郭靖,本国师要亲自去会会那个姓杨的小子。」
「他废了你师兄赵志敬的胳膊,这笔帐得好好算算。」
「全真教也得归咱们蒙古管。」
……
清晨的剑冢山谷,白茫茫的浓雾压得很低。
冷风顺着山道往谷底灌,吹在人身上凉飕飕的。
水潭边上,水流砸在石头上的闷响吵得人耳朵发疼。
水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水汽。
杨过光着膀子,两只脚踩在齐大腿深的水里。
他手里攥着那把七八十斤重的玄铁大剑,丹田里那颗紫晕元气珠转得正欢,全身上下有用不完的蛮劲。
「给老子开!」
杨过扯着嗓子大吼一声。
他单手抡起那块黑乎乎的大铁片,照着头顶砸下来的大水柱,连着劈出七剑。
水花到处乱飞,砸在脸上生疼。
他现在的臂力大得邪乎,每一剑砍出去,都能把那股粗壮的水柱强行推开一丈多远。
可这股劲刚用老,大剑还没来得及收回,上头落下的水流就立马合拢了过来。
大水带着更沉重的力道,结结实实地反压在剑身上。
杨过不信邪,又换了三个方向。
左边横着砍,右边斜着挑,底下往上撩。
全白搭。
大剑刚钻进水里,水流就把剑身死死咬住。
水流往下冲的蛮力顺着剑柄窜了过来,震得他手腕子发酸,虎口生疼。
「娘的,真够邪门。」
杨过骂骂咧咧,两只手握着剑柄,用力把玄铁大剑插进水底的泥沙里。
他站在水里直喘粗气,低头看着自己被水泡得发白的大手。
境界确实提上去了,力气也长了不少。
可这重剑在实战里,光靠力气乱砸根本行不通。
要是遇上金轮法王那种练了龙象般若功的狠角色,人家力气绝不比他小。
这破剑要是慢吞吞的,连人家衣角都碰不到,那还打个屁。
真要去襄阳城拼命,光靠蛮力可赢不了。
岸边传来脚踩碎石的沙沙声。
陆无双两只手搀着程英的胳膊,一步一步走到了水潭边。
程英换了一身乾净的青灰道袍,脸色透着白,身子骨软绵绵的。
昨天夜里帮杨过扛火毒,把她那点底子耗了个乾净,连站直都费劲。
杨过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蹚着水大跨步走上岸。
他身上那条布裤衩早就湿透了,紧巴巴地贴在大腿上。
腿上肌肉块块绷着,极其结实。
轮廓极其扎眼,连布料的褶皱都给撑平了。
宽阔的后背和那几块垒得整齐的腹肌上全挂着水珠,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散发着一股子野兽般的雄性气味。
程英刚转头看过去,眼睛立马就扫到了那不堪入目的地方,耳根子「腾」地一下烧得通红。
她赶紧把脸扭到旁边,雪白的脖颈都泛起了一层红晕。
杨过咧开大嘴乐了,大喇喇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程英旁边那块大青石上。
他压根不管自己身上湿漉漉的,抬起那条粗壮的胳膊,直接搭在了程英纤瘦的肩膀上。
滚烫的肉体挨着她单薄的衣衫,惊得程英浑身一哆嗦。
「程管家,你别搁这儿装瞎。」
杨过偏过头,嘴巴快要贴到她的耳朵眼了,热气直往里灌。
「你那脑瓜子比老子好使,赶紧帮老子琢磨琢磨,这破水柱到底有啥门道?」
「老子连砍了十来剑,全被水给顶回来了。」
程英被他那股热气烘得心慌,咬着牙根,肩膀用力挣了挣,硬是把杨过的胳膊推开了半寸。
「你这人……懂不懂点规矩!」
程英声音发颤,「把衣服穿好再来说话。」
嘴上这么骂着,可她体内的乾坤诀印记被杨过的气息一撩拨,小腹处又升起一股燥热。
她根本不敢再顶嘴,只能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把目光投向那轰隆作响的大瀑布,开始琢磨水势。
程英盯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眼睛连眨都没眨几下。
她转头冲陆无双招招手:「无双,去旁边折根树枝来。」
陆无双很听话,跑去折了根干树枝递了过去。
程英蹲下身子,拿着树枝在湿润的泥地上画了起来。
几根弯弯曲曲的线条,加上几个圈圈,画出了一幅水势走向图。
「杨过,你过来看。」
程英指着地上的图,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这瀑布看着是一股脑往下砸,其实里面大有文章。」
「桃花岛有门看水势的学问,这水流分『三虚七实』。」
杨过凑了过去,眼睛却不老实起来。
程英这么一蹲,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里头那件素白肚兜的边缘,还有那两团白嫩馒头的沟壑。
杨过盯着那道沟看了好几眼,咽了口唾沫,这才把目光挪到地上的图上。
「啥叫三虚七实?」杨过问。
「你看。」
程英用树枝点着画上的大圈。
「七成的水都挤在正中间偏左的位置,水最急最重,这叫『实』。」
「剩下三成的水散在两边,水力弱,这叫『虚』。」
「你刚才全在砍那最重的『实』处,水力大过你的臂力,自然全被反压了回来。」
杨过摸了摸下巴,盯着那水流看了一会儿。
「那老子去砍两边那『虚』的地方总行了吧?」
「也行不通。」
程英摇摇头。
「『虚』处水力太散,你一剑砍下去,水流就顺着剑身滑走了,你根本借不到力,这大铁剑的威力照样发挥不出来。」
她拿着树枝,在「虚」和「实」交界的地方,用力划出一条极细的缝隙。
「你要找的是这里。」
程英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虚水和实水撞在一块儿的时候,中间会挤出一条极窄的缝,我师傅管这叫『气隙带』。」
「两股水在这个缝里互相顶着,会有个极短的空当。」
「你要做的,就是在那个空当出现的一眨眼功夫,把剑斜着切进去,借着两股水反冲的劲,把你自己的蛮力叠加上去。」
「借水打水,力道翻倍。」
杨过听得脑子里「咔嚓」响了一声。
原来这叫大巧不工。
绝非凭死力气硬顶,而是要找准对方招式里的空当,借力打力。
杨过猛地站起身,脑子里全印着程英画的那条缝。
他重新蹚进冷水里,水没过大腿。
这回他没急着抡剑,而是两腿岔开,稳住了下盘。
闭上眼睛。
先天中期的内力在丹田里转圈。
他把气机感应全部放了出去。
周围的声音变了。
原本乱响的水声,在他耳朵里变得条理分明。
他能清清楚楚听到正中间的水砸在石头上的闷响,也能听到旁边散水滑落的碎音。
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的感应范围比以前大得多,能一直探出去五十丈远。
连远处崖壁上鸟拍翅膀的动静,还有岸边陆无双的心跳声丶程英发紧的呼吸声,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把心思全收回来,专门「听」面前这道大水幕。
等了三息。
「找到了。」
杨过睁开眼,死死盯住瀑布偏左侧那条水流交汇的线。
那条缝隙极窄,水流在那里来回挤压。
他双手握住玄铁大剑粗糙的剑柄。
腰胯猛地往左边一拧,大腿上的肌肉绷得像铁疙瘩。
大剑没直着往前砍,而是顺着那条线,侧过厚重的剑身,由下往上斜着削了进去。
剑身刚钻进那条「气隙带」,两股水流的反冲力就直接撞在了剑背上。
杨过丹田里的那颗紫晕元气珠疯狂转动,把十成的先天蛮力全都灌进了双臂。
两股力道叠在一块儿。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在水潭中心炸开。
玄铁重剑顺着那条气隙带一路碾压上去。
两旁的水流没能把剑顶回来,反而在剑身两侧被硬生生扯开。
一道足足有三丈多宽的巨大豁口,从瀑布正中间炸裂开来。
大水被这股狂暴的力道掀翻,化成漫天水雾,铺天盖地地朝岸边砸了过去。
岸上的石头全被水汽冲刷了一遍,滑溜溜的。
程英躲闪不及,被水花溅了满头满脸,青灰色的道袍全贴在身上,冻得她直打哆嗦。
衣料紧紧贴着皮肉,把她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胸脯勾勒得清清楚楚。
陆无双吓得大声尖叫,脚底打滑,连着往后跳了好几步。
远处枯树枝上站着的神鵰,被这炸开的水汽惊得扑腾起大翅膀,扯着嗓子大叫两声,连连往后退。
杨过站在水潭中央,手里倒提着大铁剑。
水流过了好大一会儿才重新合拢,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他甩了甩胳膊,两只手的虎口一点酸麻的感觉都没留下。
他低头盯着手里这块黑乎乎的钝铁,咧开大嘴笑出了声。
「独孤老头,你这八个字,老子算是摸透了。」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这玩意儿讲究的压根没在剑上,而是在人身上。
把自己的力气揉进周围的天地水势里,借着对方的力道去碾压对方。
金轮法王力气再大又怎样?
龙象般若功再邪门,总有招式交接的空当。
只要在交手的时候,用气机感应找出老秃驴招式里的「气隙带」,一剑切进去,借老秃驴自己的力道反打回去,老秃驴非得吃个大亏不可。
这趟剑冢没白来,底牌又厚了一层。
杨过转过头,看着岸上冻得发抖的程英,心里盘算着。
这娘们奇门遁甲的本事真够硬,排兵布阵看地势是一把好手。
以后真跟蒙古大军对上,把她带在身边当个军师,绝对能省不少事。
杨过扛着大剑,大跨步走上岸。
「程管家,你这眼力见真不赖,等回了洞里,老子非得好好奖赏你一番。」
杨过嘴里冒着荤话,刚想过去再占点便宜。
余光一扫,他看到了水潭的另一边。
陆无双没管身上溅湿的衣服。
她双腿岔开,在泥地上扎了个极稳的马步。
两条修长匀称的大腿绷得笔直,裤腿底下的肌肉线条硬邦邦的。
她两只手握着拳头收在腰间,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周围地上的小碎石,被她身上散出来的一股内力震得滴溜溜打转。
陆无双猛地收回双腿,站直身子。
她长长吐出一口白气,转过头,冲着杨过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极其欠揍。
「相公,这瀑布底下的深蹲没白练。」
陆无双拍了拍自己结实的大腿,「我好像……也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