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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折京
山神庙。
随着陈舟将小西与顾文彬的魂体从神府空间内带出,贴附在神像上的秘符也失去了作用,其上纹篆瞬间消解,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不远处,则是祈方道人的尸首。
「陈公子?」
这时,庙门外探出了三颗头颅,正是傅天仇三人。
他们方才躲得不远,夜里又是寂静无声,因而祈方道人身躯陡然撞地的声响,自然也是被他们三人听到了。
等了一会儿,见庙内许久都没有动静传来,于是三人在一番思忖过后,一并重新摸了回来,却又因没看到陈舟的身形,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才一直在门外观望。
此下见了陈舟当面,顿时心中松了口气,才敢出声。
陈舟没想到三人居然没有直接逃走,还有重新回来的胆量,轻轻颔首,应道:「祈方道人已经受诛了。」
闻言,三人心中的石头这才彻底落地。
「公子好手段!」段广汉是三人中最高兴的那一个,当下借坡下驴,也顺着傅天仇对陈舟的称谓,开口盛赞道。
他已然看清,今后自己在郭北县的剩余任期里,怕是少不了要仰承这位树妖公子的鼻息过活。
所以往日的算计再也不提,合该因着此事奉承才是正理。
陈舟如何看不出来这位郭北县令的心思?
他早先从吴锦年口中,探知郭北县内盛传自己身受重伤的消息,便晓得段广汉是个有谋算的,如今再经过这么一档子事,更知晓他的看风使舵。
这样却也没什么不好。
如此一个精于算计的老狐狸,反而比什么君子丶小人好得多。
互利共惠,不外如是。
他今后若想增广自己的山神权柄,怕是少不了段广汉的帮衬。
因而对于自己未来的邻居,陈舟轻轻点了点头,受下了这句趋奉。
「段县令过誉了。」
见得眼前这一人一妖互相回敬的场面,傅天仇只觉得心中有一阵儿说不出的怪异,虽不好说什么,但还是出于本心地出言打断了。
眼不见为净。
「妖道邪神已除,陈公子,接下来又当如何行事?」傅天仇看向陈舟道。
其实他这话问的,是与陈舟先前的约定。
陈舟自是明白傅天仇的意思。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此番的收获已是大得惊人,不光得了山神权柄,同时又增添了《阴天子昼巡阎浮》的修行意象。
眼下刚刚迈出神府空间,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便已然感知到了节节攀升的道行。
并且他今后又不沾染香火,先前与傅天仇的约定,自然也不需要其应诺了。
「先前的约言不过是玩笑而已。」
陈舟不在意的笑了笑,道:「此前所言,不过是担心诸位有人妖之见,这才许了个我不需要的山神之位。」
「眼下恶徒已除,自然再也用不着这托词了。」
傅天仇觉得陈舟此话没有尽全,不过既然能省了这档子事,他心里也是陡然松了口气。
感知到周身蜂拥而来的山间灵韵,陈舟只觉自己的道行也几乎快要压制不住了,急需闭关来消化此次的巨大收获。
当下也没有了久留的心思,指着地上的顾文彬,对三人道:「这顾家小子,就交由你们带回去了。」
说着,他见顾文彬的魂魄似有不稳,有离体的徵兆,于是当即弹了一丝月气过去,将他身子冻了个哆嗦的同时,也让魂体成功缩回了身体里。
段广汉听出了陈舟的催别之意,他让陆志远去搀扶顾文彬,自己则是小声问了一句:「那,顾公子,这山神庙,可还要继续留着?」
陈舟稍作思忖,想到了近年来在兰若寺里过夜的游人,心里顿时有了答案。
他朝段广汉点头道:「这山神庙就留着吧,也不用敬奉什么香火,只作供人在此落脚之用。」
也省得三天两头就有人去敲他的门。
段广汉立马应声,拱手行礼道:「公子仁心,世间少有!」
陈舟见段广汉拍马屁还拍上瘾了,瞥了他一眼,也不做声,而是回身去看山神像。
见状,段广汉顿时心领神会,立刻折身出庙,去帮衬艰难搀人的陆志远。
「动作快些!」
不多时,吁声渐远。
「姥姥,你还想进去玩儿?」见人全都走远了,梁柱上的小西落了下来,行至陈舟脚边,昂头问道,眼中分明跳动着跃跃欲试的希冀。
方才那般神魂离体丶肆意腾空的场面,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只觉得新奇不已。
原来姥姥平日里都过得这般快活,难怪不愿意带我一起玩儿。」
小狐狸一贯藏不住心思,心头事都写明在了脸上,陈舟又如何能看不出?
他一把小狐狸捞到怀里抱着,掌心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
「想什么呢?神魂离体的次数多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至于他一直为何看着山神像————
自然是因为其内的神府空间。
这神府空间,很像是山神权柄的具体显化,能让山神经其,更具体地查看疆域内的情况。
而当下,或许是因为山神权柄,第一时间显化的位置在山神像头部,所以此刻,神府空间也一直在那寄存。
陈舟想将其挪移回兰若寺,不过,喷涌的道行却是快压制不住了。
想到此处,陈舟当即动用了山神权柄。
便见神台之上,陡然冒出了丝丝缕缕的黄褐色地气,它们一路攀升,步步蚕食,很快便将整个山神像包裹的严严实实。
随后,地气裹挟着内里的神像,缓缓没入地下,而神台之上则没有半点泥沙的痕迹。
看着这一幕的小西,狐眼当即瞪圆了,她忍不住从陈舟怀里跳了下来,跃到神台上,伸出爪子,用力扒拉了一下,可却只留下了一道抓痕。
「好了,回去了!」初次动用山神权柄,将山神像藏入地下后,陈舟将小西重新摄回怀里,又将祈方道人的尸身带上,一路往兰若寺疾驰而归。
一路急行,陈舟感觉到了先前从未感受过的感受。
月的灵机仍有侵蚀,可原本处在周遭的其他灵机,这时却仿佛化作了忠诚的守卫,不再朝着陈舟的阴神而来,而是自觉守卫在了四周,竭力将月华侵蚀挡在外侧。
前赴而后继。
且脚下的苍茫地气,也不似往先那般沉寂,他只能调动浅薄的些许,眼下,在陈舟的感知中,脚下的地气仿佛化作了潺潺流水,任由他调动。
不过当下陈舟没有心思探究这些,极速赶回兰若寺,将祈方道人丢给胡五德,让他来处理,便快速回归了本体。
「我要闭关!」
留下这句话后,陈舟便沉浸在了修行之中。
郭北县。
傅天仇等人回城后,先将顾文彬送了回去。
不过不是顾家,而是吴锦年家顾文彬今夜出来的由头,是外出与同窗饮酒,且当下这副昏睡不醒的模样,也不适合送回家去。
送完顾文彬后,三人再一齐回了县衙。
内堂。
见傅天仇一路上沉默不语,似是有什么心事,段广汉不由心中一动,暗暗朝陆志远使了个眼色,让他先行退下,随后便主动问道:「此间事情已经了结,可侍郎大人眉宇不展,是还有什么顾虑?」
闻声,傅天仇扭头看了段广汉一眼,却没说什么,缓缓摇头,「只是心神疲顿罢了。
「」
见傅天仇言不由衷,就要转身回屋,段广汉当即出声道:「侍郎大人可想的是京中事?」
傅天仇脚步一顿。
见此,段广汉几步上前,从袖口中掏出了一封信件出来,呈递到傅天仇面前。
「这是?」看着眼前已经开了封的火漆,傅天仇面露不解地看向段广汉。
「这便是京中来的密信。」段广汉迎上傅天仇的目光,轻声道。
「京中密信?」傅天仇神色一顿。
他初次见到段广汉时,便听段广汉提过一嘴京中来信,不过那时他没太过在意这些,只专注在山神庙上,现在见段广汉突然把这封信拿出来,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寄来的?
段广汉似是明白傅天仇心中所想,当即点了点头。
「座师快马加鞭送来的,至多与侍郎大人来此的时日,相隔不过三天。」
经过此番事,他对于傅天仇已然有了交好的心思。
从人情上看,他们也算有了患难与共的交情。
从前途上看,傅天仇深受朝廷器重,将来官途大有可为。
再与多年未见丶又似有转变的座师一对比,无疑是傅天仇更值得信赖些。
三天??
听到这话,傅天仇不由对信件的内容好奇起来。
他略作迟疑,最终还是接过密信看了起来。
许久之后,傅天仇眉头紧锁的抬起头。
「往你这儿来信之前,他居然还往黄州搜寻了一回?」
如此一看,再与「三天」时间一结合,便能见得礼部尚书对于他突然辞官的火急火燎了。
若不是见得信中有让段广汉看护他的字眼,不然他还以为这阵仗,是礼部尚书对他生出杀心,要沿途派出杀手来截杀他呢。
我辞官,他这般心急我的安危作甚?」傅天仇不禁心生狐疑。
这时,段广汉凑上前,低声问道:「我观侍郎大人此行,似是没带随从?依信中尚书大人所言,待我回信之后,他便会派遣侍郎大人留居京中的家丁前来。」
听到这话,傅天仇欲言又止,最后看了段广汉一眼,叹声道:「你这般推心置腹,那我也不瞒你,我之所以不带上我家的那些随从,便是觉得————
「」
「我总觉得那些随从不可用。」
「不可用?」段广汉神色一愣,却是没想到傅天仇居然会说这话。
侍郎高官的随从都不可用,那他一个知县的手下,岂不是能直接自刎归天了?
「这般说也不对————」
傅天仇沉吟踌躇片刻,「我总觉得,家里边,好似有一双眼睛在暗地里盯着我。」
「起先我以为是宅子里风水不好,也找了许多高僧法师来家里看过,可都没瞧出什么问题,反倒多有称颂我家风水极好,吉星高照,宦途亨通。于是我便怀疑到了家里的随从丶侍女身上。」
「正好此次辞官回乡,念着这事,便索性一个都不带了,任由他们打理京中宅邸。」
段广汉没想到里边还有这般隐情,他当初还暗道奇怪呢,傅天仇一家出京,居然没有随从相护,现在来看,根结原来在这儿。
此刻,段广汉再一联想信中座师说的派来傅家随从,一个大胆的念头当即跳入他的脑海。
「侍郎大人,那人,不会是座师安插在你身边的吧?」
傅天仇觉得此言有些道理,可他一时间,却又想不出来他有什么东西值得礼部尚书贪图的。
且又是一面暗中监视,又是一面竭力拔擢————
傅天仇一时也理不清头绪,最后只摇头道:「等我回京后,便搬个宅院,再暗中将家中婢女丶随从全都换上一遍。」
「回京?」段广汉面露惊愕。
傅天仇点头,眼神认真道:「没错,回京。」
若大周国运无虞,还是太平盛世,那他自是安心回黄州老家去了。
可当下从郭北城隍那得知大周国运倾颓,以至于城隍阴官们早就不择手段地想要背离大周,跳离这艘危船,他自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
此次回京,他一定要探究到底是何处起了变故,广携有志之士,共同维续大周国体!
见傅天仇这般斩钉截铁的语气,段广汉心中又惊又喜。
惊的是当今居然还有傅天仇这般人,喜的是他好像又找到官场上的靠山了。
想到此处,段广汉也不顾念他与礼部尚书的座师丶门生之谊了,前行几步,走到傅天仇近前,低声提醒道:「侍郎大人,我那位座师,好像与往昔大有不同了,你切记提防着些。」
当下的这些事,一点儿都不像是原本礼部尚书的手笔。
而一个身居高位之人,如何会性情大变?
段广汉不知其中缘由,却总觉得其中不简单。
傅天仇受了段广汉的好意,点了点头,却又道:「倒也不一定是坏事,孟尚书他身居高位,说不定知晓得比我还早些,这才一改常态,有了忠君体国之心。」
「待我回京与他一试便知。」
忠君体国?
听到这话的段广汉不敢苟同。
光他一个人,这些年来,就给那位座师送了数千两银子,而他还只是一个区区知县,更何况他的那些名列前茅的同年们?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是如何也不敢相信那位座师会突然转性,开始为大周朝廷考虑起来。
可他却也不会当面反驳傅天仇。
「侍郎大人所言极是,广汉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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