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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柴房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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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柴房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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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柴房灯火(第1/2页)
    沈鸢在杏林堂帮工的第五天,柴房的灯亮到了后半夜。
    不是她不想睡,是睡不着。稻草铺的床虽然垫了一层旧棉被,但地上返上来的潮气还是透过被褥渗进骨缝里,膝盖和腰窝一阵阵地发酸。她在清心庵住过一年柴房,那时候比现在苦得多——冬天没有棉被,只有一床薄薄的破絮,她把稻草塞进被子里压在脚底下,还是冻得整夜睡不着。如今这点潮气算不了什么,睡不着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
    她点着一盏油灯,坐在稻草铺上,把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
    郑德茂每天卯时起床,在院子里打一套太极,动作很慢但很稳,脚底像生了根,看得出练了有些年头。辰时开门,他先去前厅把柜台上的灰尘擦一遍,然后坐下核对账目。巳时到午时客人最多,他亲自抓药,从不让小周动手。午饭后歇半个时辰,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但从不睡着——有人进门,他立刻睁眼。申时又开始忙,直到酉时打烊。打烊之后他自己关门窗,不让任何人插手。然后去厨房吃饭,吃完回屋,熄灯,从不例外。
    五天下来,沈鸢把他的日常作息摸得清清楚楚。
    但作息表只是皮毛。她需要的是破绽——一个可以撕开口子的地方。郑德茂这个人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老龟,壳硬,缝隙严,不轻易露出任何破绽。他对沈鸢客气但不亲近,问话不多但每一次都切中要害。“你家里做什么的”“认不认得字”“先生姓什么”——这些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步步为营。他不是在聊天,他是在摸她的底。
    沈鸢每一个问题都答了,但每一个答案都只给了一半。家里做小本生意,认得几个字,先生姓林。这些信息真真假假,假的那部分他查不到,真的那部分他查了也没用。姓林的先生满京城有多少?数不清。而她和楚衍的关系,至今没有暴露——楚衍来了三次药铺,两个人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交换过一个眼神。郑德茂就算再精明,也不会把一个投亲不遇的落魄姑娘和一个收绸缎的行商联系在一起。
    沈鸢吹灭了灯,躺下来。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稻草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她看着那小块光斑,忽然想起一件事——郑德茂每天晚上关门窗的时候,从前厅走到后院,经过她的柴房门口,步子会慢下来。不是停下来,是慢下来。像是想敲门,又没有敲。连续五天了,每天晚上都是如此。
    他为什么想敲门?想说什么?
    沈鸢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六天晚上,他敲门了。
    沈鸢正在灯下缝补衣裳——袖子在搬药材的时候被木箱刮了一道口子,不缝的话明天没法穿。她听见敲门声,放下针线,起身开门。郑德茂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食盒,月光落在他灰白的头发上,像一层薄霜。
    “还没睡?”
    “没。缝衣裳。”
    郑德茂把食盒递给她。“厨房剩的,倒掉可惜。”
    沈鸢接过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银耳莲子羹,还冒着热气。她抬头看了看郑德茂,他没有要走的意思,站在那里,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那张简陋的稻草铺上。
    “姑娘,你住得惯吗?”
    “住得惯。”
    “柴房潮湿,你一个姑娘家,住久了得病。”
    沈鸢低下头,没有接话。郑德茂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姑娘,你来枫桥镇,真的只是投亲?”
    沈鸢的手指微微攥紧了食盒的提手。沉默了片刻,她的声音很轻:“郑先生,您为什么这么问?”
    郑德茂没有回答,走了。
    沈鸢关上门,把那碗银耳莲子羹放在地上,坐回稻草铺上,拿起针线继续缝。手指有些抖,不是怕,是紧张。郑德茂那句话,“只是投亲”,说明他对她的来历起了疑心。不是今天起的,是第一天就起了。他在观察她,就像她在观察他。
    这是一盘棋。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走错那一步。
    沈鸢缝好了袖子,把衣裳叠好放在枕头边,端起那碗银耳莲子羹喝了一口。羹已经凉了,甜味淡淡的,莲子煮得软烂,入口即化。她把碗放下,吹灭了灯。
    第七天,楚衍又来了药铺。
    这一次他没有拿药方,直接走到柜台前,对郑德茂说:“郑先生,上回那个治失眠的方子,再抓几副。吃完了,睡得比之前好了一些。”
    郑德茂点了点头,转身去抓药。抓好了,包好,递给他。
    楚衍接过药包,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柜台前看了看铺子里摆着的药材样品。他拿起一块当归,翻来覆去看了看,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当归不错。”
    郑德茂看了他一眼。“客官懂药材?”
    “不懂。走南闯北,身上常备些药,看多了就认得几样。”楚衍放下当归,拍了拍手上的药屑,“郑先生,这镇子上有没有什么干净些的客栈?我住的那家,吵得很,夜里睡不着。”
    郑德茂沉默了一瞬。“镇东头有一家悦来客栈,安静。出门右拐,走一炷香就到了。”
    楚衍点了点头,付了银子,走了。
    他说的悦来客栈,离杏林堂不远,右拐走一炷香就到。但沈鸢住的柴房,在杏林堂后院,左拐穿过一条窄巷子也能到。楚衍有没有在夜里来过那条窄巷子,沈鸢不知道。她也没有问。他们之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不主动联系,不暴露关系,在郑德茂面前装作不认识。这条规矩是她定的,楚衍遵守得很好。
    当天晚上,沈鸢在柴房里听到巷子里有脚步声。很轻,很稳,不像是路过的人,更像是站在那里。她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脚步声消失了。她没有起身去看。不能看。万一被郑德茂看到她在深夜和外人接触,所有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二章柴房灯火(第2/2页)
    第九天,出了件事。
    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跑进药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五六岁,脸色发紫,嘴唇乌青,四肢僵硬,呼吸急促得像是随时会断气。中年男人一进门就跪了下来,声音都变了调:“郑先生!救救我儿子!被蛇咬了!在后山砍柴,被蛇咬了!”
    郑德茂快步走过来,蹲下看了看孩子脚踝上的伤口。伤口已经肿得发亮,周围的皮肤发黑发紫,有两个细小的牙印。
    “什么蛇?”
    “不知道!没看清!”
    郑德茂的眉头皱得死紧。没看清蛇的品种,就不能确定用哪种蛇药。用错了,不但救不了人,反而会加速毒发。
    沈鸢站在一旁,看着孩子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紫,呼吸一点一点地变弱。她的手指在袖子底下攥紧了。她知道自己能动——慧寂师太教过她蛇毒的辨认和救治方法,只看伤口就能分辨出是哪种蛇。但她不能动。一动手,就会暴露自己懂医术。暴露了,郑德茂就会知道她不是普通的投亲姑娘。
    孩子的呼吸更弱了。中年男人的哭声越来越大,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地面上,咚咚咚地响。沈鸢的目光落在孩子的伤口上,牙印很小,间距窄,伤口周围的皮肤发黑发紫,肿胀向膝盖蔓延。
    蝮蛇。
    她确定了。
    但她不能开口。她只是杏林堂一个打杂的帮工,不认识字,不懂医术,连药材都要小周教才能认全——至少,在郑德茂面前,她是这样的。
    郑德茂站起来,走进柜台后面,翻出一个药箱,从里面拿出几瓶药粉,一瓶一瓶地看,一瓶一瓶地放下。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沈鸢第一次看到他手抖。
    “郑先生,”沈鸢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在老家的时候,听老人说过,蛇咬了人,伤口发黑发紫的是蝮蛇。”
    郑德茂的手顿住了,转过头看着她。
    “老人家说,蝮蛇的毒要用活血化瘀的药,不能一味清热解毒。光清热,毒走得更快。”沈鸢的声音还是那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不知道对不对。老人家是这么说的。”
    郑德茂看着她,看了几息。然后他低下头,从那几瓶药粉中挑出一瓶,倒出一些,用水调了,敷在孩子的伤口上。又拿出几味药材,让小周去煎。孩子喝了药,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脸色慢慢从发紫转成了苍白,嘴唇也不再发乌了。呼吸虽然还是急促,但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中年男人抱着孩子,哭得浑身发抖,一个劲地磕头。郑德茂没有看他,而是看着沈鸢。那目光里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怀疑,更像是确认。
    沈鸢低下头,拿起扫帚,继续扫地上的灰尘。
    她不该开口的。但她不能看着那个孩子死。慧寂师太说过,医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也不是用来隐藏身份的。为了隐藏身份见死不救,和那些她恨的人有什么区别?
    孩子救回来了。沈鸢的身份也暴露了。
    当天晚上,郑德茂又敲门了。沈鸢开了门,他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拎食盒,只是站在那里,月光把他灰白的头发照得像一蓬枯草。
    “姑娘,你懂医。”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鸢沉默了片刻。“懂一些。家里老人教的。”
    “那位姓林的先生?”
    “是。”
    郑德茂看着她的眼睛,月光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在翻涌。“姑娘,你来枫桥镇,不是投亲。”
    沈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两个人沉默地站在柴房门口,月光洒在青石板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郑先生,”沈鸢终于开口了,“我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为什么来,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会害您。”
    郑德茂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鸢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姑娘,”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鸢看着他的眼睛。“端王府的旧管家,郑德茂。赵鹤龄倒台前三天离开京城,化名郑伯安,躲在枫桥镇。”
    郑德茂的脸色没有变,但眼神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沈鸢看不懂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认命。
    “你果然不是投亲的。”
    “郑先生,我来找您,不是为了害您。是为了您手里的那些东西。”
    郑德茂沉默了。风吹过巷子,两旁的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犬吠声隐隐约约的,像是在很远的村子。
    “姑娘,”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你回去吧。那东西,不能给你。”
    “为什么?”
    “给了你,你也保不住。”
    沈鸢看着他的眼睛。“您怎么知道我保不住?”
    郑德茂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沈鸢站在柴房门口,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手指在袖子底下慢慢攥紧。他不肯给。不是不肯,是不信。不信她能保住那些东西,不信她是那个能接住这个烫手山芋的人。她需要让他相信。
    沈鸢转身回了柴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她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稻草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她蹲下来,把那块光斑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腰间解下那块玉佩,攥在手心里。
    郑德茂不信任她。但她没有退路。那些证据必须拿到手,端王的罪证必须公之于众。如果她不拿到,端王的党羽会继续逍遥法外,会有更多像母亲、像外祖父、像萧景川一样的人被害死。
    她不能退。
    沈鸢把玉佩重新系好,躺在稻草铺上,闭上眼睛。
    明天,再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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