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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元。”
小伙不假思索给出答案。
李科长心里一动。
他知道这款食用油批发市场的价格是四十七元，说明利民粮油店并不是在批发市场进的货。
李科长带着疑问直接去了市粮油批发市场，找到几家大的批发商，调取他们的出货凭证，尤其是查看利民粮油店进货记录。
结果发现，周大民这个月的进货量，远低于申报核销的补贴凭证所对应的粮油理论销量。差了将近百分之四十。
随后，李科长把综合信息向审计局领导汇报，认定周大民有重大嫌疑。
秦云东得到报告后马上做出批示并转给乾尚俊。
乾尚俊随即指示成立联合调查组，汇集财政、审计、工商、经侦支队联合行动彻查此事。
通过大量走访获取足够证据后，经侦支队随即传唤周大民。
面对新旧登记本对比的漏洞，进货量与核销量的巨大差额，以及用消费券直接折现的证人证词，周大民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他交代，为了招揽客源，也为了赚钱，他按消费券面值七折或八折回收，通过街道办远房亲戚小张，冒充合规消费，伪造购买平价粮油的记录，然后报销以套取现金。
或者，周大民将收来的消费券转卖给一些确实需要购买粮油、但不符合领取条件的人。
当有背景的人拿着大量消费券来折现时，他也会提供套现服务，涉案金额超过八万元。
因为拿到了口供，又有大量的物证和人证，案件进展加快，不但街道办小张被开除公职并移送司法机关，周大民被吊销营业执照，涉嫌诈骗的补贴款被追回，并被批捕。
乾尚俊了解情况后非常震怒，随即对全市指定商业网点进行全面排查，一周后便陆续有专门收购并倒卖消费券的黄牛团伙被敲掉，一些和黄牛形成利益链条的商店负责人、监管消费券发放的公职人员，也都得到了相应的严厉惩处。
利民粮油店等涉及消费券案不断在省城传开，那些想浑水摸鱼的商家，以及想以权谋私的干部，不敢再抱侥幸心理，消费券在省城的发行和消费变得秩序井然。
省城对消费券的强力管控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槐荫市，传到了辛胜利的耳朵里。
办公室内，辛胜利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手里捏着一份最新的《省城日报》认真阅读。
他看的正是省城套取消费券现金案的详细报道，以及省城市委市政府出台的一系列强化监管办法。
看完之后，辛胜利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
“小题大做。”
他是用自己的判断，对此事进行了点评。
为了几个小商小贩，几个街道小老鼠，秦云东搞出这么大阵仗，结果也就查出三十多万补贴款，这和省城投入那么多部门人力物力，完全不成比例。
他的秘书韩进勇把报纸收起来，笑道：“辛书记一语中的，秦云东这是沽名钓誉，对省城经济发展不起任何作用。”
辛胜利歪头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问：“秦云东三个字也是你能叫的？”
“我……我说走嘴了……秦书记，秦云东书记。”
韩进勇闹了一个大红脸，不得不赶快纠正错误。
他知道，辛胜利对秦云东一直都心存敬意，即使两人政见不合甚至是对立，但在公开场合，辛胜利照样不会对秦云东口出恶言。
辛胜利白了他一眼，拿出一支烟点燃。
“记住，这里是书记办公室，你是秘书身份，口不择言，语带轻慢，是秘书的大忌。”
他的语气带着批评或提醒，
只不过，他并不是在维护秦云东的尊严，而是维护身份秩序与话语规则。
在辛胜利心里，秦云东是和他同级的官员，其姓名不应由一个下级秘书直呼。
这触碰了他心中“尊卑有序”的政治红线。
更何况，韩进勇的言行是他的领导权威的延伸。如果他不提醒，韩进勇很可能对外冒出这些大不敬的言辞，肯定会被外界视为是他的意思，或者他故意纵容。
而他对秦云东的真实态度，也因此完美隐藏。让韩进勇捉摸不透，本身就是一种权力威慑和驯化。
辛胜利站起身来到窗前，拿起喷壶给窗台上的君子兰喷水：
“天底下自然而生的水，从来不可能百分百的纯净，难道就是带点有害的微量元素，我们就不喝水了？”
“辛书记说的精辟，这个比喻太形象了。”
韩进勇马上恭维，以缓和自己刚才的尴尬。
辛胜利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他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
“但是话又说回来，省城处理消费券问题也给我提了一个醒。看似很小的事，如果不加约束，很可能波及整个局面。如果那些奸商都去套现，我的刺激消费计划岂不是被他们掏空成一个壳了？”
他转过身，眉头紧锁盯着韩进勇。
韩进勇脑筋转的也很快，马上领会了辛胜利的意图。
“辛书记，要不我们也来一场严厉打击运动，这样对上对下都能展现出您的形象？”
“哈哈，我对这种形象没兴趣。而且过于严厉会造成市场负面影响……”辛胜利重新坐下，“该敲打还是要敲打的，力度要把握好，别把我的瓷器敲碎了。”
韩进勇又被辛胜利变化莫测的话绕晕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默默站着等待上司发指令。
辛胜利思考了一分钟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你起草一篇稿子，我要在市委扩大会上针对槐荫市的消费券问题讲话。”
“好的，辛书记。”
韩进勇马上拿出记事本，准备做记录。
辛胜利随即指示讲话稿要点：
“强调资金使用效益，优化流程的目的在于激发市场活力、促进消费升级。消费券规范化使用，关键在建立奖励机制。给荣誉能升职有钱拿，干部们自然会上心，他们的积极性调动起来，还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
辛胜利对自己创新方法很得意，此举肯定能实现政府和干部双赢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