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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殿侧惊变刀光起,罪证呈堂定进退(第1/2页)
第一百二十四章殿侧惊变刀光起,罪证呈堂定进退
芳华殿内,灯烛煌煌,舞姬广袖回旋,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方才玉盏失手摔碎,又当众献酒遍敬群臣,小小的风波转瞬便被歌舞宴席的喧嚣掩过。大部分文武只当是一桩无伤大雅的意外,唯有崔濂一人坐立难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官袍内层湿冷黏身。
鸩酒之计全盘落空。
那一枚抹了剧毒的白玉酒盏碎作满地残片,计划赖以执行的尚食局女官此刻心神惶惶,缩在内侍队列之中,不敢抬眼。原先设想好的无声暗杀,化为泡影。
若是就此作罢,王恒安然离开宫廷,事后一旦查到线索,崔氏满门便是灭族之祸。兖州那边投入这么多筹码,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崔濂端坐在席上,袖中手指死死攥紧,眼底之中疯狂的念头不断滋生。
事已至此,退便是死。那就索性孤注一掷。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飞快扫过殿外廊庑阴影处,右手在桌沿之下,两指轻轻叩击三下木棱。
三下轻叩,便是事先约定好动手的暗号。
廊庑立柱之后,三道身着黑衣的身影原本便屏息潜伏。他们是崔濂花费重金自江湖之中搜罗而来的亡命死士,许诺事成之后重金抚恤家眷,败亡便自行了断,绝不供出幕后主使。
得到信号,三名死士猛地撤去身上用来伪装的侍从外袍,短刃出鞘,寒芒撕裂夜色。
“杀——!”
一声低沉嘶吼骤然炸开。
利刃出鞘的铮鸣压过了殿内的乐曲,三道黑影冲破守卫,径直朝着大殿当中王恒的席位猛扑而来。变故来得太过突兀,殿内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歌舞骤停,乐工乐器哐当落地,满殿文武瞬间哗然,尖叫声此起彼伏。
值守芳华殿的宫廷羽林卫一时反应不及,距离尚有十余步,已经来不及拦阻。寒光凛冽的刀锋距离王恒已经只剩数尺。
御座之上,少年帝王萧珩脸色骤然一变,手猛地攥紧御座扶手。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刀必见血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守在殿门口的两名随行护卫猛地动了。他们受宫中规矩约束不得入殿,一直静立门侧,却时刻紧绷全部神经,紧盯殿内局势。见到死士暴起行刺,二人毫不犹豫,直接掀去外层长袍,手从腰后摸出早已拆解藏匿、重新组装完毕的短管自动枪械。
“砰!砰!砰!”
压抑的枪声接连响起。
并非震耳欲聋的轰鸣,短促沉闷的枪响穿透混乱喧嚣,枪口迸出微弱的焰光。冲在最前面的那名死士胸口瞬间绽开血花,身躯重重向后摔倒,手中短刀脱手滚出老远。第二名死士刚刚踏出两步,眉心中弹,直挺挺扑倒在地。
第三名死士见状依旧悍不畏死,拼死往前再扑半步,想要搏命一击,又一发子弹精准命中肩颈,巨大冲击力直接将人掀翻,在金砖地面滑出数尺,挣扎两下便不再动弹。
电光石火之间。
三名亡命死士,顷刻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大殿死一般寂静。
满朝文武目瞪口呆,怔怔望着殿门口那两支从未见过的火器,脸上写满惊骇。大齐的世人只听说青州拥有可以轰碎城墙的火炮,却极少有人亲眼见识这种小巧却杀伤力恐怖的掌中杀伐利器。今日就在皇宫大殿门口,活生生上演在众人眼前,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爬满全身。
羽林卫统领这才回过神来,厉声喝令,大批甲士涌入大殿,把尸体团团围住,长戈向外,戒备全场。
萧珩端坐于九龙御座,指尖微微颤抖。他方才亲眼目睹整个过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早已想象过王恒麾下火器威力强横,却万万没有料到,竟能小巧到这般地步,咫尺之间取人性命如同探囊取物。若是方才这两支枪口调转朝向御座,后果简直不敢设想。一股深深的忌惮,自心底油然而生。
混乱稍稍平息,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王恒身上。
王恒缓缓自席位站起身,衣袍尚且一尘不染,方才刀光扑面,他神色自始至终不见慌乱。他抬眼,目光冷冷看向席位之上面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发抖的崔濂。
“陛下,殿中行刺,绝非江湖亡命之徒临时起意。”王恒声音清亮,响彻芳华大殿,“臣自青州奉诏赴京,路途之上,于黑石峡遭遇兖州藩镇死士伏击,如今皇宫御宴之上,复又有杀手闯入行刺。一而再,再而三,必是朝中有人,欲置臣于死地。”
崔濂强压心中恐惧,猛地挺身而起,声色俱厉高声抗辩,试图把祸水往外推:“陛下!此必是王恒自导自演!收买亡命之徒上演行刺闹剧,以此构陷朝中大臣,胁迫朝廷!此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还请陛下速速下令,拿下王恒,收缴凶械!”
他率先发难,倒打一耙。崔氏派系一众官员也立刻出列,纷纷附和,一口咬定刺杀乃是王恒自编自演的戏码。一时间朝堂之上吵作一团。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之时,殿外一阵急促脚步声响起。
一名皇城禁军校尉快步踏入芳华殿,双手捧着一叠封好的信函,还有一方随身的青铜私印,单膝跪倒丹陛之下。
“启禀陛下!城外驿站值守的青州护卫方才将人犯与物证移交皇城司。皇城司拿获兖州驻京密使,于其寄居宅院之内搜出往来密信、手书底稿,还有崔侍郎私相授受的信物。人犯此刻羁押在皇城司大牢,书信之中字句确凿,写明密谋宫宴下毒,若毒计不成,便动用死士当众行刺,意图谋害王镇抚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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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满堂轰然。
这一套,正是王恒预先布下的后手。
宴会进行的同时,城外的护卫依照既定计划行动,循着情报提供的线索突袭兖州密使的居所,人赃并获,拿到全部往来书函。他们没有擅自处置,直接移交皇城司,把全套证据交到朝廷手中,不越过大齐法度,不给对方扣上谋逆的口实。
内侍上前,将那一叠密信接过,转呈御座之上。
萧珩伸手接过,一页一页翻阅。
信纸上字迹确凿,崔濂亲笔手书,与兖州节度使萧烨往返商议,如何罗织罪名,如何设下毒盏,如何收买死士,谋划条理清清楚楚,白纸黑字无可抵赖。甚至连许诺事成之后给予死士家属的抚恤数额,都一一写在纸上。
每读一行,少年帝王的脸色便阴沉一分。
他心中清楚,朝堂世家与地方藩镇私下勾结串联,已经到了如此肆无忌惮的地步。竟敢在皇家御宴之上,私设鸩毒,动用刺客,视皇权、王法如同无物。今日目标是王恒,来日若是朝堂之中再有他们想要除去之人,同样可以故技重施。
崔濂浑身血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面如死灰。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嘴唇哆嗦,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之词。
铁证如山,再无从狡辩。
“来人。”萧珩声音冰冷,一字一顿,带着压抑的怒火,“将吏部侍郎崔濂拿下,即刻打入诏狱,严加审讯。凡与此事有牵连者,一体拿办,绝不姑息。”
两侧羽林卫应声上前,铁镣哐当一声锁上崔濂手脚。崔濂失魂落魄,被甲士拖拽出去,沿途还传出几声绝望的嘶吼。
殿内崔氏一系官员人人心惊胆战,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出声,生怕被株连进去。
一场宫宴惊变尘埃落定。
芳华殿之中气氛已经全然不复方才的歌舞升平,处处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气息,地上还留着死士淌出的血迹。歌舞乐曲尽数停止,这场御宴,已然无法继续进行。
萧珩挥了挥手,命众官员先行退席,只单独留下王恒一人。
文武百官依次躬身告退,离去之时,看向王恒的眼神各不相同,敬畏、忌惮、后怕,五味杂陈。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经此一事,京中局势已然彻底改写。世家遭受重击,兖州藩镇牵涉其中,而手握可怖火器的青州镇抚使,分量在帝王心中变得愈发沉重。
大殿之内终于只剩下君臣二人。宫灯摇曳,将两道人影拉长投射在金砖地面。
萧珩自御座缓步走下,站在距离王恒数步远的位置,目光沉沉地打量他许久。
“卿今日,可谓九死一生。”帝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崔濂勾结藩镇,欲于宫宴置卿于死地,铁证俱在,朕自有处置。只是方才护卫所持火器,威力骇人。卿随行入京,竟然携带着这般杀伐重器,事先并未奏明朝廷。”
话题终于落到了最核心的一点上。
这是帝王心中一根刺。今天亲眼见识过短枪威力之后,那股不安挥之不去。
王恒不慌不忙,从容应答:“启禀陛下。自青州奔赴京都,路途千里,中途便遭遇兖州藩镇埋伏截杀,随行护卫多人险些殒命。臣之所以随身携带着防身器械,只为保全性命,能够平安抵达京师,面见陛下,陈述青州诸事。此番火器只用于抵御刺客、保全自身,并未有意在皇城之内耀武扬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兖、沂六镇私蓄甲兵,割据一方,阳奉阴违,屡次暗中构陷生事。如今崔濂一案已经查实,密信之中多处提及各镇密谋。臣恳请陛下借着此案,顺势向兖沂诸藩施压,抑制藩镇势力扩张。青州恒远城愿意向朝廷开放商贸,每年输送大量赋税,新式冶铁、耕作技艺,也可以逐步传授各州。只是黑山峪戍守新军,还请陛下准许维持现有建制,以提防峪内灾祸复起。”
王恒趁此机会,摊开自己的筹码,开始正式和帝王谈判。
以技术、商贸赋税作为交换条件,换取朝廷承认恒远城现有建制,争取宝贵的发展时间。同时借崔濂这桩大案,借力打力,让朝廷去牵制兖沂敌对藩镇,让自己可以抽身回去,安心搞工业化建设。
萧珩站在灯火之下,眉头紧紧锁起,陷入漫长权衡。
他手里握着皇权,可是世家根基未倒,藩镇割据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如果就此和王恒彻底撕破脸,便等于逼迫青州举兵反叛,北方立刻燃起战火。若是接纳王恒开出的条件,就等于承认一个手握火器、高速工业化的地方势力继续壮大。
接纳,或者开战。两道选择摆在少年帝王面前。
而千里之外的青州,恒远城高炉昼夜不息,兵工厂机器轰鸣,新军训练一刻不停,只等待京城传来最终结果。一旦谈判破裂,一纸信号传出,两界通道全速运转,装甲车、火炮、弹药将会源源不断自现代运往古代,一场席卷天下的战争便会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