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7章【玉格格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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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丫头离去后，书房内只剩下玉格格一人，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份来自敌对阵营的“谢意”所带来的震动。戴天理猜到了是她，却没有揭破，反而递来了橄榄枝。这份人情，沉甸甸的，带着硝烟与血性的温度，也带着不可预测的风险。
    她踱步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棵在秋风中簌簌落叶的老槐树。戴天理的承诺，像风中飘来的一颗种子，不知会落在何处，又会长出怎样的枝蔓。眼下，她不能，也无法直接回应。与杆子帮的牵连越深，那图鲁和日本人那里的风险就越大。这份力量，必须在最关键时刻才能动用。
    当前最要紧的，依旧是稳住那图鲁，并摸清城南货栈的底细。那图鲁经她上次一番连消带打的警告，近日安分了不少，对她也恢复了表面的殷勤，甚至主动提及扩大她“孝敬”铁王爷的用度份额，试图弥补之前的“误会”。玉格格乐得借此机会，更深入地了解那家产业的资金流向。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午后，小铃铛匆匆从外面回来，脸色发白，凑到玉格格耳边，气息不稳地低语：“格格，不好了！奴婢……奴婢按您的吩咐，留意城南货栈的动静，今天看到……看到那胡老三了！”
    “胡老三？”玉格格蹙眉，这名字有些耳熟。
    “就是……就是上次在跑马场，想害二姑爷的那个！”小铃铛急道，“他鬼鬼祟祟地从货栈后门出来，跟一个穿着东洋样式衣服的人点头哈腰地说着话，然后……然后搬了几个小木箱上了一辆马车，那箱子不大，但看着很沉，上面……上面好像还贴着些奇怪的画符！”
    跑马场害二丫头的胡老三？东洋人？沉重的小木箱？奇怪的画符？
    这几个线索在玉格格脑中飞速串联，前世关于鸦片交易的模糊记忆瞬间清晰起来——那些装烟土的小箱子上，常会贴一些特殊的标记或符咒，以示品类和来源！
    是了！那胡老三定是那图鲁手下负责处理这些脏事的爪牙！城南货栈，果然就是那图鲁勾结日本人贩卖鸦片的窝点之一！他竟真的敢！在她那般严厉的警告和毒誓之下，他竟真的阳奉阴违，甚至变本加厉！
    一股混杂着被背叛的怒火、对鸦片刻骨铭心的憎恨、以及前世家破人亡惨剧带来的彻骨冰寒，瞬间席卷了玉格格全身。她指尖冰凉，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控制不住将那满桌的茶具扫落在地的冲动。
    那图鲁！他不仅背叛了婚姻，背叛了诺言，更是在掘这个国家和民族的根！他与那些用鸦片荼毒她阿玛、祸害她同胞的日本人，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不能再等了！也绝不能容忍！
    直接与那图鲁对峙？毫无意义，只会让他更加警惕，将证据销毁得更彻底。她需要证据，确凿的，能将那图鲁和这鸦片链条钉死的证据！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她要亲自去一趟城南货栈，就在今夜！趁那图鲁被日本人“请去”司令部“商谈要事”的机会，潜入进去，找到那些贴有“画符”的木箱，找到他们交易的账册！
    “小铃铛，”玉格格的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眼神却锐利如鹰，“去，想办法通知陈景云大夫，让他……让他准备好救治枪伤或是刀伤的药，在医馆候着。记住，要隐秘！”
    小铃铛吓得脸都白了：“格格！您要做什么？那地方太危险了！要是被姑爷发现，要是碰上那些浪人……”
    “顾不得那么多了！”玉格格打断她，眼神决绝，“若任由这毒链蔓延，热河不知有多少人家要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我既已知晓，岂能坐视不理？”她深吸一口气，按住小铃铛的肩膀，“放心，我自有分寸。你只需办好我交代的事，若……若我天明未归，你便带着我的信物，去找我阿玛，将此事原原本本告诉他！”
    是夜，月黑风高。
    玉格格换上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裤，用黑布包了头脸，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眸子。她凭借前世模糊的记忆和对那府下人闲聊时拼凑出的信息，避开更夫和巡逻的护院，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潜到了城南货栈的后墙外。
    货栈里静悄悄的，只有角落一个房间里透出些许灯光，隐约传来守夜人含糊的鼾声。玉格格屏住呼吸，找到一处堆放杂物的死角，利落地翻墙而入。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皮革和尘土的味道，但在这之下，似乎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而熟悉的气息——那是鸦片膏特有的味道！玉格格心脏狂跳，循着那气味，摸向最大的一间仓库。
    仓库门上了锁，但那种老式的铜锁难不倒出身王府、见多识广的玉格格。她用一根细长的发簪，小心翼翼地探入锁孔，屏息凝神，细微的机括声后，锁舌“咔哒”一声弹开。
    她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借着从高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看到仓库里堆满了成捆的皮货和山货，但在最里面的角落，整齐地码放着几十个她白天听小铃铛描述过的那种小木箱！上面贴着的，正是日本商行特有的标记和类似符咒的封条！
    就是它们！
    玉格格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快步上前，正想设法撬开一个箱子查验，目光却被箱子旁边一个半开的、像是账房先生用的旧书匣吸引。她心中一动，打开书匣，里面是几本厚厚的账册。
    她迅速翻开，借着月光，只见上面不仅记录了正常的皮货交易，更在隐秘的页角，用特殊的符号和暗语，记录着一笔笔数量惊人的“土”（烟土）的交易，时间、数量、经手人（赫然有胡老三的名字！）、甚至部分银钱流向，都隐约指向那图鲁名下的其他产业！
    证据！这就是铁证！
    玉格格毫不犹豫，将其中最关键的一本账册塞入怀中。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刹那——
    “什么人？！”仓库外，一声厉喝骤然响起！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灯笼的光亮迅速靠近！
    被发现了！
    玉格格心头一紧，不及多想，猛地吹熄了手中为了方便看账而点燃的火折子，凭借记忆向仓库另一侧的窗户冲去！
    “站住！”
    “砰！”一声枪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子弹擦着玉格格的耳畔飞过，打在身后的货箱上，木屑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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