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6章【玉格格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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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天理端掉日军物资点的消息，像一阵阴冷的风，瞬间吹遍了热河城的暗流之下。日本驻屯军司令部内，新任的情报专家坂本少佐暴跳如雷，他无法相信一伙“土匪”能如此精准地找到并摧毁那个隐秘的囤放点。内鬼，一定有内鬼！
    怀疑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向了与戴天理有过节、且有能力接触到相关信息的本地实力派——那图鲁。尽管那图鲁素来对日本人表现得恭顺，但在坂本多疑的思维里，这恰恰可能是最好的掩护。
    那府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往日里迎来送往的宾客少了许多，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触怒了面色日益阴沉的那图鲁。他像一头困兽，在书房里烦躁地踱步，日本人几次“邀请”他去“协助调查”，虽未彻底撕破脸，但那步步紧逼的试探和言语间的机锋，让他脊背发凉。
    “查！给老子查！到底是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走漏了风声！”那图鲁对着心腹手下低吼，眼中布满血丝。他首先怀疑的是府内或是商号里有人被戴天理收买了。
    玉格格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亦是警铃大作。她深知那图鲁的为人，在自身利益受到威胁时，他会变得无比疯狂和不择手段。若让他察觉到任何与自己相关的蛛丝马迹，后果不堪设想。同时，她也担心戴天理那边是否掌握了更多关于城南货栈的证据，若真如此，整个那家都可能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的计划也将受到致命打击。
    必须祸水东引，也必须再次敲打那图鲁，让他无暇他顾。
    这日晚膳，桌上只有玉格格与那图鲁二人。气氛沉闷，那图鲁食不知味，酒却一杯接一杯地灌。玉格格默默布菜，在他又一次烦躁地放下酒杯时，幽幽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那图鲁耳中：
    “夫君近日忧心，可是为了日本人物资被劫之事？”
    那图鲁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地盯住她：“你怎么知道？”此事他严令封锁消息，府内知者甚少。
    玉格格放下筷子，拿起绢帕擦了擦嘴角，姿态从容：“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虽在内宅，也听闻了一些风声。夫君可曾想过，那戴天理为何能如此精准地找到日军物资？莫非……他真在日本人身边，或者在某些与日本人有密切往来的人身边，安插了眼睛？”
    她的话，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那图鲁满是猜疑的油锅中。与日本人有密切往来的人？他脑中瞬间闪过几个平日里与他争抢生意、又在日本人面前争宠的对手面孔。是了！定是他们其中之一，想借戴天理的手除掉自己！
    “况且，”玉格格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沉静而深邃，直直望进那图鲁眼中，“夫君难道忘了，我们成婚之夜，你立下的誓言了吗？”
    那图鲁一怔，新婚之夜那诡异而冰冷的情景瞬间浮现眼前——那被死死攥住的手腕，那透过盖头传来的、带着恨意的声音，那自行扯下盖头后冰封般的眼神……还有那句毒誓！
    “你，与我阿玛铁王爷，绝不沾一口鸦片！”
    玉格格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那图鲁的心上。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我玉格格此生，最恨便是这鸦片！它毁人家室，亡国灭种！夫君，你当日指天立誓，我才嫁入那府。你若守誓，我自当与你同心，共度时艰，便是日本人查上门来，我玉格格也与你一同担着！但——”
    她猛地转身，目光如两柄寒冰利剑，刺向那图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你若敢背弃誓言，沾染那东西，或是与那鸦片生意有丝毫牵扯，便不需日本人来查，不需戴天理来攻，我玉格格第一个不容你！那‘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誓言，我亲自盯着你应验！”
    最后几句话，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眼中迸发出的仇恨与狠厉，让那图鲁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从未见过玉格格这般模样，那眼神，不像是在警告，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必将到来的事实！
    她知道了什么？还是仅仅因为对鸦片的极端憎恶而产生的臆想？
    那图鲁心头狂跳，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玉格格对鸦片的憎恨，他是真切地感受到了，那是一种深入骨髓、不容置疑的恨。在这种恨意面前，连日本人的调查似乎都暂时退居次位。他下意识地避开她冰冷的视线，喉结滚动，强作镇定：“格……格格何出此言！我那图鲁顶天立地，既已立誓，岂会自毁长城！绝无此事！”
    “最好如此。”玉格格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静，却依旧带着冰碴，“那当前之局，夫君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应对日本人的猜疑，以及……揪出那真正‘吃里扒外’之人吧。莫要自乱阵脚，被人当了刀使。”
    她重新坐回桌前，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
    那图鲁却再也无法平静。玉格格的话，既点燃了他对竞争对手的怒火，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又用那毒誓像一道紧箍咒，牢牢套在了他的头上，让他心惊胆战。
    接下来的几日，那图鲁果然将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排查内部的“戴天理眼线”和对外打击竞争对手上，与日本人周旋时，也多了几分“被人陷害”的委屈和愤慨，反倒让多疑的坂本少佐有些将信将疑，调查的焦点稍稍偏离。
    然而，就在玉格格以为暂时度过了这次危机时，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在那素芝的陪同下，来到了那府拜访。
    来人是二丫头。他的腿伤尚未痊愈，拄着拐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他避开那图鲁，坚持要向玉格格当面道谢。
    “那日鸡冠山，多谢夫人……不，多谢格格派人传递消息，救命之恩，二丫头没齿难忘！”他撑着拐杖，便要行礼。
    玉格格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二姑爷此话何意？我久居内宅，何曾传递过什么消息？怕是误会了吧。”
    二丫头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玉格格，压低声音道：“格格不必否认。那日传递地形弊端消息的采药人，虽做得隐秘，但戴大哥手下有能人，顺藤摸瓜，虽未找到源头，却排除了几种可能。最终怀疑到……是有人借那府之手，故意泄露。而能有此见识，且愿助我等的，二丫头思来想去，唯有当日在那茶馆，曾不畏日寇、仗义执言的格格您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戴大哥让我带句话：‘不管阁下是谁，为何相助，这份情，杆子帮记下了。日后若有所需，只要不违家国大义，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玉格格心中巨震。戴天理……竟然猜到了！他没有点破，却送来了一个承诺。这并非她所愿，却成了一个无法否认、也无法拒绝的意外之援。
    她看着眼前诚恳的二丫头，又想到那素芝与那图鲁的姐弟关系，心中百转千回。这份来自对手的“谢意”和承诺，是福是祸？它能否成为她未来对抗那图鲁和日本人的助力，还是会成为引爆那府内部矛盾的又一根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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