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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霜在剧痛中醒来，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艰难。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房间不大，但很整洁，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药香——是严老先生常用的药材味道。
她尝试移动，却发现全身都缠满了绷带，尤其是背后的羽翼，被固定在一个特制的支架上，动弹不得。
“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飞霜转过头，看到了严老先生关切的面容。
“严老...”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说话，先喝水。”严老先生扶她起身，小心地喂她喝水。
清凉的水滋润了干裂的喉咙，飞霜感觉好了一些。她环顾四周，问：“这里是...”
“这里是飞羽营的医疗帐篷。”严老先生说，“你已经昏迷了三天。”
三天。飞霜想起了公审之日的情景，想起了那场惨烈的战斗，想起了自己从旗杆上坠落...
“殿下呢？我父亲和妹妹呢？陛下呢？”她急切地问。
“都平安。”严老先生安抚道，“陛下已经苏醒，虽然还很虚弱，但已无大碍。雪将军和莜莜小姐受了些轻伤，已经处理过了。至于天逸殿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殿下也受了伤，但最严重的是...他守在你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直到今早体力不支，被医官强制带走休息。”
飞霜的心微微一颤。风天逸守了她三天三夜？
“战斗...结束了吗？”她问。
“基本结束了。”严老先生点头，“靖王负伤逃走，他的党羽大部分被俘或投降。南羽都已经重新被殿下控制。现在殿下正在整顿朝政，安抚民心。”
飞霜松了口气。他们赢了，真的赢了。
“我的伤...”她看向自己被固定住的羽翼。
严老先生的脸色凝重起来：“大小姐，您的伤...很重。腿骨断裂，多处内伤，这些都可以慢慢养。但羽翼...”
他没有说下去，但飞霜已经明白了。
“还能飞吗？”她平静地问。
严老先生沉默良久，最终摇了摇头：“恐怕...很难了。羽翼根部多处撕裂，主骨骼也有裂痕。即使能够愈合，也难以承受飞行的压力。”
飞霜闭上了眼睛。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时，心中还是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悲凉。
对于一个羽族来说，不能飞翔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不过...”严老先生犹豫了一下，“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飞霜睁开眼：“什么意思？”
“有一种传说中的治疗方法，或许可以修复您的羽翼。”严老先生说，“但那种方法需要用到‘凤凰血’。”
“凤凰血？”飞霜从未听过这个东西。
“那是一种传说中的神物，据说只有真正的凤凰才能产生。”严老先生解释道，“凤凰是羽族的始祖，它们的血液有起死回生、修复万物的神奇功效。但凤凰早已绝迹千年，凤凰血也只存在于传说中。”
希望刚刚燃起，又被浇灭。飞霜苦笑：“那等于没有希望。”
“不一定。”严老先生的声音忽然变得神秘，“大小姐，您知道为什么您的羽翼如此特别吗？”
飞霜一怔：“什么意思？”
“您有没有注意到，您的羽翼比一般羽族更加纯净，更加坚韧？”严老先生说，“即使在重伤之下，依然能够支撑您完成那些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飞霜确实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的羽翼虽然受损严重，但恢复速度比常人快，而且在关键时刻总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那是因为...您的血脉中，可能流淌着凤凰的血。”严老先生一字一句地说。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飞霜耳边炸响。
凤凰的血脉？这怎么可能？
“严老，您在开玩笑吗？”她难以置信地问。
“老夫从不开玩笑。”严老先生正色道，“老夫为雪家服务多年，对您和莜莜小姐的血脉一直有所怀疑。直到这次为您疗伤，才真正确定。”
他走到桌边，取来一个小玉瓶：“这是您伤口流出的血液样本。您看。”
飞霜看向玉瓶，里面的血液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淡金色，而且似乎...在微微发光。
“普通羽族的血液是红色的，但拥有凤凰血脉的羽族，血液会带有金色光泽。”严老先生说，“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飞霜看着那瓶发光的血液，心中涌起惊涛骇浪。如果她真的有凤凰血脉，那莜莜呢？父亲呢？整个雪家呢？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她问。
“目前只有老夫和殿下知道。”严老先生说，“殿下下令，此事必须严格保密。”
飞霜明白了。凤凰血脉如果公之于众，可能会引来无尽的麻烦。有些势力会想要拉拢，有些则会想要毁灭。
“那...这和我羽翼的恢复有什么关系？”她问。
“如果您真的有凤凰血脉，那么您的身体就有自我修复的潜力。”严老先生说，“只是这种潜力需要被激发。老夫有一种古法，或许可以帮助您激发血脉之力，修复羽翼。但...”
“但是什么？”
“但这个过程极其痛苦，而且有生命危险。”严老先生严肃地说，“如果失败，您可能会血脉逆流而亡。即使成功，也会经历难以想象的痛苦。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而且这种方法，可能会改变您。”
“改变我？”
“凤凰血脉一旦完全觉醒，您可能会获得一些...特殊的能力。”严老先生说，“但同时，您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和代价。”
飞霜沉默了。她在消化这些信息，思考着其中的利弊。
痛苦，她不怕。死亡，她也不怕。但改变...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变得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如果我不同意，会怎样？”她问。
“羽翼会慢慢愈合，但永远无法再飞翔。”严老先生如实说，“您可以选择过普通人的生活，这没什么不好。”
普通人的生活。飞霜想象着那样的未来——不能飞翔，不能战斗，只能做一个平凡的羽族女子。
她可以接受吗？
她想起了风天逸，想起了莜莜，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那些需要她守护的人。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还能保护他们吗？
“我需要时间考虑。”飞霜说。
“当然。”严老先生点头，“不过要快，最佳治疗时机在三天之内。过了这个时间，即使觉醒血脉，也未必能完全修复羽翼。”
三天。又是三天。
飞霜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严老先生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飞霜一个人。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中思绪万千。
凤凰血脉。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打乱了她的一切认知。
她想起了小时候，自己的羽翼就比同龄人更加纯净；想起了祭天仪式上，自己凝聚羽力时的轻松；想起了在北境，自己重伤之下依然能飞行的奇迹。
原来，这一切都有原因。
但为什么是她？为什么雪家会有凤凰血脉？父亲知道吗？母亲知道吗？
还有莜莜...如果她也有凤凰血脉，那对她来说，是福还是祸？
飞霜的思绪被开门声打断。她转过头，看到莜莜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姐姐，你醒了！”莜莜看到飞霜睁着眼睛，惊喜地跑过来，“太好了！严老先生说你今天可能会醒，我特意去熬了药。”
飞霜看着妹妹，发现她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我没事。”飞霜轻声说，“你呢？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只是一点擦伤。”莜莜放下药碗，握住姐姐的手，“姐姐，你吓死我了。那天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我还以为...”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别哭，我不是好好的吗？”飞霜为妹妹擦去眼泪，“父亲呢？”
“父亲在帮殿下处理朝政。”莜莜说，“殿下说，等姐姐醒了，要立刻通知他。”
飞霜的心微微一颤：“殿下...怎么样了？”
“殿下伤得也不轻，但他不肯好好休息。”莜莜说，“他每天都会来看姐姐，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严老先生说他再这样下去，伤势会加重的。”
飞霜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风天逸对她...似乎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君臣或朋友之情。
但她现在这个样子，还能...
“姐姐，”莜莜忽然小声说，“我听到一些传言...说殿下可能会取消和我的婚约。”
飞霜猛地看向妹妹：“为什么？”
“不知道，只是传言。”莜莜低下头，“但是...我觉得这样也好。其实我从来不想当什么羽后，我只想和姐姐平平安安地在一起。”
飞霜握紧妹妹的手，心中五味杂陈。如果风天逸真的取消了婚约，那意味着什么？是因为她吗？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别想太多。”飞霜安慰道，“传言未必是真的。”
“嗯。”莜莜点头，但眼中仍有忧虑。
姐妹俩又聊了一会儿，莜莜喂飞霜喝完药后，就离开了，说要让姐姐好好休息。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飞霜躺在床上，回想着莜莜的话。
如果风天逸真的取消了婚约...如果她真的有凤凰血脉...如果她能修复羽翼...
太多如果，太多未知。
但有一个事实是确定的——她必须做出选择。
关于血脉觉醒的选择。
关于未来的选择。
关于...风天逸的选择。
飞霜闭上眼睛，在疼痛和思考中，渐渐睡去。
梦中，她看到了一只巨大的凤凰，在天空中自由翱翔。凤凰的羽翼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美丽而神圣。
凤凰低头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慈悲和智慧。
“孩子，你是我的血脉。”凤凰的声音在她心中响起，“你的命运与众不同，你的责任重于泰山。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吗？
飞霜在梦中问自己。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无论选择什么道路，她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她是雪飞霜。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吗？
也许，在真相揭晓之后，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