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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收为记名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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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收为记名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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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3章收为记名弟子(第1/2页)
    时光如潺潺溪水,在石栓子忙碌而充实的日子里悄然流淌。自那日跪在刘家药圃前立誓追随,转眼已过去月余。
    这月余的光景,对石栓子而言,是脱胎换骨的一段岁月。他不再是那个蜷缩在阴冷山洞、守着气若游丝的母亲、满心绝望的穷苦青年,也不再是那个在绝望中铤而走险、双手沾满愧疚与恐惧的“盗书贼”。他是刘家宅邸里,那个天不亮就起身,将前庭后院洒扫得一尘不染的勤快人;是药圃中,那个半跪在畦垄间,跟着大师兄周远,一点一点辨认那些或翠绿、或紫红、或开着细碎小花的草药,牢记着它们的名字、模样、采摘时节和炮制方法的学徒;是傍晚时分,匆匆赶回城南慈安堂,侍奉母亲汤药饮食,又趁着母亲安睡,在油灯下笨拙地跟着二师兄赵垣,一个字一个字、一句一句地背诵拗口《汤头歌诀》的儿子和学生。
    日子清苦,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希望。
    他住在前院东厢那间小小的、但干净整洁的屋子里。每日清晨,鸡鸣即起,先是轻手轻脚地打扫庭院,将青石地面擦拭得光可鉴人,连廊下的栏杆、墙角的竹叶,都拂拭得清清爽爽。然后,他会去厨房,帮着刘家的厨娘张妈劈柴、挑水、烧火。张妈是个心善的妇人,起初见他面生,又是刘大夫新带来的,言语间还有些试探,但见他手脚麻利,从不偷懒,话也不多,只是闷头做事,渐渐也就放下了心防,有时还会偷偷塞给他一个热乎乎的馒头,或是一碗浓稠的米粥。
    做完这些杂务,天才蒙蒙亮。这时,大师兄周远通常已经在药圃里忙碌了。周远性子沉稳,话不多,但教人极为耐心。他会指着药圃里的植株,一样样告诉栓子:“这是薄荷,性凉,味辛,能疏散风热,清利头目。夏日泡茶甚好,但体虚多汗者慎用。”“这是紫苏,叶、梗、籽皆可入药,能解表散寒,行气和胃。受了风寒,煮水喝一碗,发发汗,最是管用。”“这是三七,止血圣药,兼能散瘀定痛,只是年头要足,药效才好……”栓子听得极为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漏掉一个字。他记性不算顶好,但胜在肯下苦功,白天在药圃里看过、摸过、闻过,晚上就在心里一遍遍默念,有时梦中都在念叨“当归补血,白芍敛阴”之类的口诀。
    刘智偶尔会来药圃看看,或是指点周远、赵垣辨识一些罕见药材,或是亲自侍弄几株精心培育的草药。栓子总是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打扰,只是竖起耳朵,努力将刘智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刘智看到了,也不点破,有时甚至会招手让他近前,指着某株草药,考问他几句。栓子总是紧张得手心冒汗,结结巴巴地答了,刘智听了,或点点头,或纠正一两处,从不多言,但就是这简单的点头或一句提点,就足以让栓子欢喜许久,回去后反复琢磨,不敢或忘。
    午后,若是没有病人上门,或是刘智在书房整理医案、教授周远赵垣,栓子便在后院一角,练习处理药材。周远会拿来一些常见的、炮制要求不高的药材,教他如何择拣、清洗、切片、晾晒。这活儿看似简单,实则讲究极多。譬如切黄芪,厚薄须得均匀,太厚不易煎出药性,太薄又易碎;晒制薄荷,需放在通风阴凉处,不可曝晒,否则香气尽失,药效大减。栓子最初笨手笨脚,不是切得厚薄不均,就是晒过了头。但他不气馁,一遍遍练习,手指被药刀划破过,被日头晒得脱皮,也从无怨言。渐渐地,他手下出来的药材,倒也像模像样了。
    傍晚,是他最期盼也最愧疚的时刻。期盼的是能回去见到母亲,愧疚的是自己不能整日陪伴在侧。他匆匆赶回慈安堂,母亲石王氏的身体,在刘智留下的方子和他精心照料下,一日好过一日。从最初的只能喝些米汤,到渐渐能进些稀粥、烂面条,再到如今,已能在栓子搀扶下,在屋里慢慢走上几步,说上几句话。虽然依旧瘦弱,面色苍白,但眼神里有了光,脸上也有了淡淡的笑意。每次见到儿子回来,她总是拉着栓子的手,细细地问他在刘大夫家做了什么,学了什么,反复叮嘱他要知恩图报,好好做事,不可偷懒。栓子总是用力点头,将刘大夫和师兄们的关照、自己学到的东西,细细说给母亲听。石王氏听着,眼里闪着欣慰的泪光,不住地念着“刘大夫是活菩萨”,“我儿遇上了贵人”。
    夜深人静,母亲睡下后,便是栓子挑灯夜读(其实是“听读”)的时候。二师兄赵垣性子活泼些,每晚都会抽出一段时间,来慈安堂找他,就着昏暗的油灯,教他识字,背《汤头歌诀》。栓子从未读过书,开蒙极晚,那些方方正正的字,在他眼里如同天书,那些文绉绉的歌诀,更是拗口难记。但他有股子倔劲和狠劲。赵垣教他五个字,他就用木棍在地上划上百遍,直到手指磨出茧子,字形深深刻进脑子里;赵垣教他两句歌诀,他就反反复复念叨,走路、干活、甚至睡梦中都在默背,直到滚瓜烂熟。一个月下来,竟也认得了百来个常用字,背下了小半本《汤头歌诀》,虽然其中含义大多懵懂,但那股子刻苦的劲头,连赵垣都暗自佩服。
    刘智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有时会不经意地问起周远或赵垣,栓子近来如何。周远会沉稳地汇报:“栓子师弟做事极为勤恳,药圃洒扫从无疏漏,辨识药材也很用心,前日我考他,十种常见草药,他能认出八九,性味功效也记得大半,只是有些细节还需琢磨。”赵垣则会笑嘻嘻地说:“师父,栓子哥可下苦功了!我每晚去教他,他都瞪大眼睛听着,那认真劲儿,比我当初强多了!就是……就是有时记岔了,闹笑话,比如把‘四物汤’记成‘四物糖’,还问我是不是甜的……”刘智听了,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但眼中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一日,恰是刘智每月固定去城南慈安堂义诊的日子。清晨,栓子照例早早将庭院洒扫干净,又去药圃帮着周远采摘了些今日可能用到的鲜药。刘智用过早饭,便带着周远和栓子,提着药箱,步行前往慈安堂。赵垣则留在家中,整理医案,照看门户。
    慈安堂内,已聚集了不少前来等候义诊的贫苦百姓。刘智一到,众人纷纷让开道路,恭敬地称呼“刘大夫”。刘智微微颔首,径直走向堂内早已备好的诊案后坐下。周远熟练地在一旁准备笔墨纸砚,栓子则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看着师兄井井有条地协助师父,心中又是羡慕,又觉得自己笨拙。
    义诊开始。刘智望闻问切,开方施针,语声温和,神情专注。周远在一旁记录药方,协助处理一些简单的伤口包扎。栓子起初只是呆呆地看着,后来见等候的人多,便主动去维持秩序,搀扶年迈体弱的老人,安抚哭闹的孩童,又或是按照周远的吩咐,去后院帮忙煎煮一些常用的、预先配好的汤药。他手脚麻利,态度恭谨,不多言,只做事,倒也帮了不少忙。
    忙活了近一个时辰,病人稍歇的间隙,刘智端起茶盏,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正在角落里,按照周远教的法子,小心翼翼将煎好的“藿香正气汤”分装到一个个洗净的陶碗里的栓子。青年神情专注,动作一丝不苟,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分装完毕后,他又仔细地将药碗一一端给需要的病患,低声嘱咐着“小心烫”、“趁热喝”。
    这时,一个穿着破烂、满面愁苦的中年汉子,搀扶着一个不停咳嗽、面色潮红的老妇人,蹒跚着走进来。汉子一进来,就噗通跪下,对着刘智磕头:“刘大夫!求您救救我娘!她咳了七八天了,越来越厉害,昨晚还咳了血!我们……我们没钱去大医馆……”
    刘智示意周远将人扶起,温声道:“不必如此,既来了,便先看看。”他让老妇人坐下,仔细诊脉,又观察其舌苔、面色,询问病情。原来老妇人受了风寒,起初未在意,拖延数日,导致邪气入里化热,灼伤肺络,故咳嗽剧烈,痰中带血。
    刘智正凝神思索方药,旁边的栓子,看着老妇人痛苦咳嗽、其子焦急万分的模样,心中忽然一动。他想起前几日跟着周远师兄辨识药材时,曾听师兄提过,若是风寒化热,咳嗽带血,除了清热化痰,还需注意凉血止血,一味“白茅根”性甘寒,既能清热,又能凉血止血,且药性平和……他不敢确定,更不敢插嘴,只是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药箱中那包备用药材里的白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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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智似乎并未留意到栓子细微的神情变化,他提笔开方,写了几味常见的清热化痰、止咳平喘的药物,如黄芩、桑白皮、浙贝母、桔梗等。写完后,他略一停顿,笔尖在纸上悬了片刻,忽然抬眼,看向垂手侍立在一旁的栓子,声音平和地问道:“栓子,依你之见,此方尚可添加何药,以兼顾凉血止血?”
    此言一出,不仅栓子愣住,连周远和堂内几位尚未离去的病患也都看了过来。谁都知道,刘大夫这位新来的“学徒”,是个目不识丁的苦出身,这才来了一个多月,刘大夫怎会突然问他方药之事?
    栓子瞬间涨红了脸,心脏狂跳,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看向那包白茅根,又看向刘智平静无波的眼睛,那目光中并无戏谑,也无考验,只有一种淡淡的、鼓励的询问。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回想这月余来辨认药材的点滴,回想母亲病重时自己翻阅医书却一字不识的绝望,回想刘智那日施救时沉稳笃定的身影……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了上来。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但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晰:“回……回刘大夫的话,小人……小人愚钝,只是……只是前几日听周师兄提起,白茅根……性甘寒,能清热,也能……凉血止血。这位婆婆咳嗽带血,是不是……是不是可以加一点?”说完,他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刘智,手心全是冷汗,觉得自己简直是班门弄斧,不知天高地厚。
    堂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刘智,等待他的反应。
    刘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提笔在方子上添了一味“白茅根,五钱”,然后对那中年汉子道:“按此方抓药,三碗水煎作一碗,早晚分服。服药期间,饮食清淡,忌食辛辣油腻。若三剂后咳血不止,再来复诊。”说着,将方子递给周远,周远会意,领着那千恩万谢的汉子去后面抓药了——慈安堂也备有一些常用药材,以应义诊之需。
    栓子还愣在原地,心脏兀自怦怦直跳。刘大夫……采纳了他的建议?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补充,虽然那本也是刘大夫自己可能就要加上的药,但……但这意味着什么?
    义诊继续,直到日头西斜,才将最后一位病人送走。刘智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一直候在旁边的栓子道:“栓子,随我来。”
    栓子心头一紧,连忙跟上。刘智没有回前堂,而是带着他,来到了后院那方小小的、却生机盎然的药圃旁。夕阳的余晖给翠绿的药草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刘智负手而立,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药圃,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栓子耳中:“这月余,你所作所为,我皆看在眼里。洒扫庭除,勤勉不怠;侍奉药草,细心刻苦;照料母亲,孝心可嘉;晚间向学,孜孜不倦。心性纯朴,知恩图报,更难得的是,有几分学医的悟性与急智。今日堂上,你能由病症联想到所学,虽只是皮毛,亦属难能。”
    栓子听得心潮澎湃,却又不敢插嘴,只是屏息凝神,垂手恭听。
    “我刘智收徒,首重品性德行,次看资质恒心。”刘智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为救母,曾行差踏错,然能迷途知返,悬崖勒马,此为一善。事后勇于承担,悉心照料,不离不弃,孝行可风,此为二善。入我门来,勤恳踏实,不辞劳苦,尊师重道,友爱同门,此为三善。今日堂前一问,可见你并非浑噩度日,而是将所学暗自揣摩,留心病症,此为好学之心,尤为可贵。”
    栓子听着,眼眶渐渐发热,鼻头发酸。
    “然,”刘智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严肃,“你毕竟启蒙太晚,学识根基薄弱,于医道一途,尚在门外。且你母亲病体需你照料,无法如周远、赵垣他们一般,全心投入,随我研习。故而,今日我且收你为记名弟子。”
    记名弟子?
    栓子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随即又被巨大的惶恐和不确定淹没。记名弟子……虽然不如正式弟子亲近,但……但这意味着,刘大夫承认了他!认可了他!愿意将他纳入门下!哪怕只是记名,哪怕只是最外围的弟子,对他而言,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大恩典!
    “记名弟子,亦是弟子。”刘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道,“需遵我门规,守我训诫。平日仍以洒扫、侍弄药圃、辨识处理常见药材、协助义诊杂务为主。闲暇时,需继续跟随赵垣识字读书,背诵医典歌诀。待你母亲大安,你若有志于此道,根基稍固,可再行考核,决定是否列入门墙,传以医道。”
    “扑通”一声,栓子再次直挺挺地跪下,这一次,他眼中蓄积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滚滚而下。他没有嚎啕,只是任由泪水冲刷着脸颊,重重地,以额触地,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弟子石栓子,拜见师父!谢师父收录之恩!弟子定当谨遵师父教诲,恪守门规,勤勉做事,用心向学,孝顺母亲,友爱师兄,绝不敢有负师父今日恩德!若有违背,天厌之,地弃之!”
    他没有说太多华丽的誓言,只是将心中最朴素、最坚定的信念,一字一句,刻在地上,也刻在心里。
    刘智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的笑意。他上前一步,亲手将栓子扶起,温声道:“起来吧。既入我门,便是我刘智门下弟子。你年纪稍长,但入门在后,周远、赵垣皆是你师兄,需恭敬礼让,虚心求教。”
    “是!弟子明白!”栓子用力点头,泪水模糊的视线中,师父清瘦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无比高大,无比温暖。
    “明日,让你母亲来一趟。”刘智又道,“我需再为她诊脉,调整方药。另外,你既已是我记名弟子,便不必再宿于慈安堂。前院东厢那间屋子,以后便是你的住处。将你母亲也接来吧,西厢还有一间空房,虽简陋,但胜在清净向阳,于她养病有益。平日你做事时,张妈或可帮忙照看一二。”
    栓子浑身剧震,呆呆地看着刘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接母亲来同住?师父连这都想到了?这……这恩情,叫他如何偿还?
    “莫要再做此态。”刘智摆摆手,打断他即将出口的感激之言,“既是一家人,便不必见外。去帮你周师兄收拾一下药材,然后便回去接你母亲吧。记住,慢行,你母亲病体初愈,不宜颠簸劳累。”
    “是!弟子……弟子遵命!”栓子再次深深一揖,抹去眼泪,转身快步离去。脚步有些踉跄,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欢欣。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坚实而稳当。
    刘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良久,才轻轻舒了口气。收栓子为记名弟子,并非一时冲动。这月余的观察,这青年的心性、勤勉、孝心乃至那一点灵光,他都看在眼里。医道传承,固然需要天资聪颖、博闻强记如周远、赵垣者,亦需要心性质朴、脚踏实地、能吃苦、有恒心如栓子者。何况,栓子那份历经磨难而不改的孝心与感恩,正是行医济世不可或缺的根基。将他留在身边,加以引导,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位仁心仁术的好医者,至少,也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能养活自己、奉养母亲的好人。
    至于能否正式入门,得其真传,且看其日后造化与恒心了。他所能做的,不过是推开一扇门,指一条路。路,终究要他自己去走。
    药圃中,晚风拂过,草木簌簌,仿佛也在为这新生的弟子,低声吟唱。而刘家宅邸,在这寻常的黄昏,因这新添的记名弟子,似乎也更多了几分温暖的烟火气,与传承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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