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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孝子跪地,誓死追随(第1/2页)
三日时光,于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却又在担忧与希望的交织中倏忽而过。
石家坳后山的那个石窟,依旧阴冷潮湿,但气氛已与三日前截然不同。石母在服下刘智留下的汤药,并得栓子悉心照料后,竟在次日晌午悠悠转醒。虽然依旧虚弱得说不出话,眼神也显得涣散,但当她浑浊的目光终于聚焦,认出守在床边、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却眼含热泪的儿子时,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嚅动了一下,一滴混浊的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那一刻,石栓子觉得,天塌地陷都不怕了。
他严格按照刘智的嘱咐,用那点银子买了上好的小米,每日熬出最上层的粥油,一点一点,耐心地喂母亲服下。药,更是半分不敢马虎,守着那小小的瓦罐,盯着文火慢煎足足一个半时辰,滤出的药汁,浓黑如墨,苦香扑鼻,他却觉得那是世间最甜的甘霖。喂药时,他学着刘智的样子,极有耐心,一小勺一小勺,边喂边轻轻抚摸母亲的咽喉,助其吞咽。夜里,他几乎不敢合眼,时刻注意着母亲的呼吸、体温,稍有动静便立刻警醒。短短三日,他本就清瘦的脸颊更加凹陷,眼眶下是浓重的青黑,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明亮的光。
母亲的手脚一日暖过一日,呼吸一日稳过一日,偶尔能含糊地吐出几个字,也能喝下小半碗米汤了。虽然依旧卧床不起,但那种笼罩在她身上、令人绝望的死气,确确实实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却坚定的生机复苏。
栓子心中对刘智的感激,已无法用言语形容。那不仅是救命的恩情,更是将他从无尽黑暗的绝望深渊中拉回人间、给予他崭新希望的神祇。他牢牢记着刘智临行前的话,也牢牢记着自己发下的誓言。待到第三日清晨,见母亲情况稳定,已能微微抬手示意,眼神也清明了许多,栓子知道,是时候了。
他仔细为母亲掖好被角,将温在灶边的小米粥和清水放在母亲触手可及的地方(母亲已能勉强自己抬手),又千叮万嘱了一番,这才换上那身虽然破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衣裳——这是他用刘智给的银子,在慈安堂附近的估衣铺新买的,虽仍是粗布,却没了补丁。他将剩下的银两仔细包好,藏在母亲枕下,又对着简陋的石窟,默默磕了三个头,祈求山神土地保佑母亲平安,然后毅然转身,朝着山外,朝着那座给了他新生希望的城市,大步走去。
他没有直接去刘智的宅邸,而是先去了城南的慈安堂。慈安堂的管事看了刘智的手书,又见栓子虽然衣衫朴素,但眼神清明,言语恭敬,提及母亲病情好转时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不似作伪,便信了八九分,依言安排了一间向阳、干净的小厢房给他母子二人暂住。栓子千恩万谢,又详细打听了去刘智宅邸的路,这才离开慈安堂,怀着忐忑与无比的虔诚,走向那座在他心中宛如圣地的院落。
刘家宅邸位于城中清静的巷弄深处,白墙青瓦,并不如何奢华,却自有一种清雅气度。两扇黑漆木门虚掩着,门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杏林春暖”四个清隽的大字,是本地一位颇有名望的耆老所赠。门前石阶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几丛翠竹,在午后的阳光下摇曳生姿。
栓子站在门外,心跳如擂鼓。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又整理了一下本就整洁的衣襟,这才鼓起勇气,上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吱呀”一声,门开了半扇,一个穿着青布短衫、约莫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年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几分书卷气,目光清澈地看着他:“这位大哥,你找谁?”
“我……我找刘大夫,刘智刘大夫。”栓子连忙躬身,有些紧张地答道,“劳烦小哥通禀一声,就说……就说三日前,城外山中的石栓子,遵约前来。”
少年,正是刘智的三弟子赵垣。他打量了栓子一眼,见他虽然面有菜色,但眼神端正,态度恭敬,不似歹人,便点点头:“你且稍等。”说着,将门掩上,进去通报了。
不多时,门再次打开,这次是赵垣和另一个年纪稍长、气质沉稳的青年一同出来。年长的是大弟子周远。周远看着栓子,目光平和:“师父正在药圃,请你进去说话。随我来吧。”
“是,是,多谢!”栓子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跟着周远进了门。入门是一个小小的庭院,青石铺地,干净整洁,墙角种着几株常见的草药,散发出淡淡的清苦香气。左侧有一排厢房,想来是弟子居所和客房;正面是堂屋,门楣上悬着“仁心堂”的匾额;右侧则是一道月洞门,通往内院。
周远引着栓子穿过堂屋侧面的回廊,来到后院。后院比前院宽敞不少,一半辟为药圃,里面整齐地划分成若干畦,种着各种郁郁葱葱的草药,有些正开着细碎的花,空气中弥漫着更为浓郁的、复杂的药草气息。刘智正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蹲在一畦长着紫色小花的植株前,仔细地查看叶片。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清瘦的侧影显得有些透明,但那份专注与沉静,却让人无端地心生安宁。
“师父,人带来了。”周远在药圃外轻声禀报。
刘智闻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看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栓子身上,依旧是那般平静温和,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
栓子一见刘智,心头那股紧张与局促瞬间达到了顶点,他几乎是踉跄着上前几步,在距离刘智还有一丈远的地方,“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以头触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刘大夫!石栓子……石栓子来了!”
刘智微微抬手:“起来说话。你母亲如何了?”
“托您的福!托您的福!”栓子没有起身,依旧跪着,抬起头,眼中已盈满泪水,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与感激,“我娘……我娘她醒了!能喝下米汤了!手脚也暖了,脸色也好多了!昨天……昨天还跟我说了两个字:‘栓……子……’!刘大夫,您真是神医!您是我娘、是我石栓子的再生父母!”说着,他又要磕头。
刘智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肩膀,没让他再磕下去。“醒来便好。能纳食,便是胃气来复,生机已现。后续仍需仔细调养,不可懈怠。”他手上微微用力,将栓子扶起,目光在他脸上扫过,见他虽然消瘦憔悴,但精神尚可,眼中那股绝望的死气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充满希望的亮光,心下也觉宽慰。“慈安堂那边,可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安顿好了!”栓子连忙点头,从怀中掏出那锭银子,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刘智面前,“刘大夫,这银子……我娘治病抓药要紧,我……我只用了不到一两,剩下的都在这里。慈安堂的管事大叔心善,知道我们的情况,说头一个月的房钱饭食可以先欠着,等我有了活计再还。这银子……我先还给您!”
刘智没有接银子,只是看着他,温声道:“银子既已给你,便是你母子二人安身立命、治病调养之资。你母亲病体虚弱,需好生将养,饮食药材,皆不可短缺。这银子,你且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待你日后有了余力,再还不迟。”
“刘大夫……”栓子喉头哽咽,捧着银子的手微微发抖。这五两银子,对现在的他而言,不啻于一笔巨款,是母亲康复的希望,是他们母子活下去的倚仗。刘大夫非但不收,还让他留着……这份恩情,他该如何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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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来了,”刘智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药圃,“可还记得我当日所言?”
栓子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无比明亮、无比坚定的光芒:“记得!栓子记得清清楚楚!刘大夫您说,若我有心,待娘亲病愈安顿妥当,可来寻您,做些洒扫整理药材的活计,闲暇时亦可学些粗浅医理!刘大夫,栓子今日来,就是来履行诺言的!栓子不要工钱,只求您给栓子一个机会,让栓子留在您身边,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栓子虽笨,但有力气,肯吃苦,什么都愿意学,什么都愿意干!”
他说得又快又急,仿佛怕说慢了,刘智就会反悔似的。说完,他再次跪下,这次不再是单纯的感激跪拜,而是以一种近乎宣誓的姿态,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地仰视着刘智:“刘大夫!栓子自知愚钝,不通文墨,更不懂医术。但栓子有一颗诚心!栓子发誓,从今往后,定当遵纪守法,行善积德,绝不再做任何违背良心、触犯律法之事!定当尽心竭力,侍奉您左右,照料药圃,洒扫庭院,牵马挑担,绝无怨言!若有半点懈怠,若有半点不轨之心,叫栓子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的誓言,在这弥漫着药草清香的院子里,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虔诚与决绝。周远和赵垣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出声。他们跟随刘智日久,见过形形色色前来求医、感恩、甚至想要拜师的人,但如眼前这青年一般,眼神如此纯粹,誓言如此沉重,姿态如此卑微却又如此坚定的,并不多见。他们能感受到这青年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源自绝境逢生后的感恩与追随之心。
刘智沉默地看着跪在面前的青年。晨光中,青年粗糙的脸庞上还带着山风吹拂的痕迹,眼中却燃烧着炽热的光。他能看到那份孝心背后的坚韧,那份悔悟之后的决心,那份对新生、对“正道”的无限渴望。这青年,本质不坏,只是被苦难逼到了绝路。如今,他给了他一束光,他便毫不犹豫地,想要抓住这光,并用自己的全部去回报,去靠近。
“起来吧。”刘智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刘家并非豪门大户,无需人为奴为仆。你既有心留下,便需守我这里的规矩。”
栓子闻言,心中一紧,随即涌上巨大的狂喜!刘大夫这是……答应了?他连忙道:“是!栓子一定守规矩!刘大夫您说,什么规矩栓子都守!”
刘智缓缓道:“其一,既入此门,当谨守本分,勤勉做事。药圃洒扫、药材整理、庭院清洁,乃你分内之事,需尽心尽力,不可懈怠。”
“是!栓子记下了!”
“其二,我平日看诊、教授弟子,你可在旁侍奉,亦可旁观学习。然医道精深,非一日之功,你未曾启蒙,需从最基础的辨识药材、背诵汤头歌诀开始,不可好高骛远,更不可私下为人诊病开方,切记。”
“是!栓子明白!栓子一定从最基础的学起,绝不敢胡乱插手!”
“其三,为人处世,当以‘仁、义、礼、智、信’为本。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不可或忘。你既已知错能改,日后当时时自省,莫忘初心。”
“是!刘大夫的教诲,栓子一定刻在心里,时时铭记!”
“其四,”刘智顿了顿,看着栓子,目光深邃,“你母亲病体未愈,需人照料。你可白日在此做事,傍晚归家侍奉母亲。待你母亲大安,再作计较。慈安堂那边,我会与管事知会一声,请他多加照拂。你每月可支取些微银钱,作为你母子二人日用及你母亲药资,记在账上,日后从你工钱中扣除。你可能做到?”
听到刘智连他母亲都考虑得如此周到,栓子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滚滚而下。他伏在地上,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能……能做到!刘大夫……您……您的大恩大德……栓子……栓子无以为报……唯有……唯有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刀山火海,只要您一句话,栓子绝不皱一下眉头!”
“我要你的命作甚。”刘智微微摇头,语气缓和了些,“既如此,你便留下吧。周远,”他转向大弟子,“你带栓子去安顿一下,就住前院东厢那间空房。先让他熟悉一下环境,从明日起,你教他辨识常见药材,先从药圃里的开始,告诉他名称、性味、功效、如何采摘晾晒。赵垣,你将《汤头歌诀》抄录一份给他,每日教他认五个字,背两句歌诀。”
“是,师父。”周远和赵垣齐声应道。
栓子听得真切,心中激动万分。刘大夫不仅收留了他,还安排师兄教他认药、识字!这……这简直是天大的造化!他再次重重磕头:“谢刘大夫!谢师父!谢……谢两位师兄!”
刘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继续侍弄他的药草去了,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周远上前,将栓子扶起,见他激动得浑身发抖,温言道:“栓子兄弟,不必如此。师父向来仁厚,你既有心向学,又懂得感恩,师父自然会给你机会。随我来吧,我先带你去住处看看,再跟你讲讲这里的规矩和日常要做的事。”
赵垣也笑道:“是啊,栓子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那《汤头歌诀》我晚上就抄给你,你别怕难,我刚开始学的时候,也背得头疼呢!”
栓子看着眼前两位气质温和、笑容真挚的师兄,再看看药圃中那个清瘦却如高山般令人心安的身影,只觉得胸中一股热流涌动,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用力点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将眼泪擦干,但眼中的光芒,却比这午后的阳光还要明亮。
从今往后,他石栓子,不再是那个走投无路、只能在绝望中铤而走险的窃贼,也不是那个只能背着母亲躲在荒山破庙等死的可怜人。他是刘大夫……是师父门下,一个可以靠双手挣得温饱、可以学习本领、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学徒。哪怕只是洒扫庭院、整理药材的学徒,哪怕要从最粗浅的字句学起,他也甘之如饴,拼尽全力。
他跟着周远,走向前院的厢房。脚步踩在青石板上,踏实而坚定。他知道,这条路或许依然艰难,但前方有光,有希望,有可以追随的人。这就够了。
而药圃中的刘智,听着身后远去的、略显迟疑却充满干劲的脚步声,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他拔去一株药草旁的杂草,动作轻柔。医者,医人,亦医心。这青年心中那棵因苦难而扭曲、因绝望而濒死的幼苗,或许,能在这方小小的、充满药香的天地里,重新挺直腰杆,向着阳光,茁壮成长。至于能长成何种模样,且看其自身造化吧。他所能做的,不过是提供一方土壤,几缕清风,些许雨露罢了。
阳光温暖,药圃青翠。杏林之中,又多了一颗默默扎根、努力向上的种子。而更大的风雨,或许正在遥远的彼方酝酿,但至少此刻,这方小院,宁静而充满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