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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收手(第1/2页)
一个月后,赵明远去了美国。
没有人知道他怎么走的,什么时候走的。搜乎的公告只说创始人因个人原因辞去职务,由联合创始人接任。艾迪吉撤回了投资意向书,搜乎的估值从五千万掉到了八百,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千度没有再出招。炜杰让何明停了所有反击动作,把攻击日志和银行流水扫描件锁进保险柜,不再提这件事。
“为什么不乘胜追击?“小陈问。
“因为追下去,我们也会被拖进泥潭。“炜杰说,“赵明远犯了法,自然有法律收拾他。我们要做的,是趁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把千度做得更大。“
“就这样算了?“
“不算。“炜杰说,“但算账的方式,不是互相扔石头,是比谁活得更长。“
小陈没听懂,但也没再问。
三月,千度的日搜索量突破了一百万。
这个数字比原计划晚了两个月,但终于还是到了。何明带着技术团队做了第三次架构升级,把服务器从十二台扩到了三十二台,搜索响应时间压到了零点二秒。李彦强谈下了三家省级电信运营商的内容分发合作,千度的搜索覆盖从一线城市延伸到了二百个地级市。
千度知道的用户突破了八十万,每天产生的问题和答案超过十万条。刘芳谈下了第一批广告客户——两家电脑厂商,一家办公软件公司,一家在线书店。广告收入不多,第一个月只有四万块,但这是一个起点。
炜杰把大部分日常事务交给了李彦强和何明,自己开始看新的项目。
他手里有两张牌。第一张是千度的股权,他和李彦强各持股百分之三十五,剩下的百分之三十由核心团队和技术骨干分持。第二张是腾信——马化斌在借出带宽的那次合作后,主动提出让千度以技术入股的方式,参与腾信即时通讯的下一轮融资。炜杰没拒绝,也没答应,只说再想想。
三月下旬,炜杰一个人去了趟深圳。
他没有见任何人,只是去了一趟南山软件园,站在搜乎旧办公楼的对面,隔着马路看了一会儿。楼里的灯还亮着,但进出的人少了,门口的招牌也摘了。搜乎没有死,但已经和死差不多。
炜杰转身走了。
四月,千度完成了首轮外部融资。
投资方是艾迪吉——林兆华亲自飞到北京,和炜杰谈了三天。最终敲定的条件是:艾迪吉出资三百万美元,占股百分之十五。千度的投后估值接近两千万美元。
签约那天,炜杰把团队叫到会议室,开了一瓶从张建国那里寄来的红酒。没有人喝醉,但每个人的脸都红了。
“这不是终点。“炜杰举着杯子说,“这是起点。“
李彦强问:“下一步是什么?“
“上市。“炜杰说,“三年内,千度要在纳斯达克敲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笑声。没人把这个当真——两千万美元的估值离上市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但炜杰是认真的。
四月下旬,炜杰做了一次资产盘点。
千度股权是他手里最大的一块资产,按艾迪吉的估值,价值一千四百万美元。但炜杰心里清楚,估值只是纸面数字,真正的价值要看千度能不能继续长大。他把千度的日常管理彻底交给了李彦强。自己只保留战略决策权——重大融资、核心人事、技术路线,其余一概不问。
第二块资产是省城的两个商场。金三角商贸中心一期工程交付后,商铺租金稳定上涨。
第三块资产是现金。千度融资之前,炜杰从公司账上支取了一百万作为个人分红——这是合法合规的,按股权比例分配。加上之前攒下的积蓄,他手里大概有一百三十万现金。这笔钱他不打算再投进千度,而是准备留作下一次投资的种子。
他列了一张清单,上面写着几个名字:腾信的马化斌、万里巴巴的马阳、还有几个他记得前世曾在中国互联网史上留下印记的公司和人物。但他也记得,前世的轨迹未必会原样重演。他的重生本身就是最大的变量,他投的每一笔钱,参与的每一个项目,都在改变历史的走向。
所以他提醒自己:记住大趋势,但别迷信细节。
大趋势是——中国互联网会在未来十年迎来爆发式增长。搜索引擎、即时通讯、电子商务、门户网站,这四条赛道都会长出巨头。细节是——哪些公司能活下来,哪些人会笑到最后,并不是完全注定的。
炜杰把清单折好,锁进抽屉。
五月,炜杰回了趟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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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棠跟着他回了北京,在省城已经没有牵挂。但炜杰还有一件事要办——他去找到老周头。老头还在,只是背更弯了,耳朵也更背了。
炜杰给了他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存折,数字不大,十万块。
“这是什么?“老周头问。
老周头没收。他把存折推回来,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拍了拍炜杰的手背:“你小子有出息,比给我钱强。“
炜杰没再坚持。他陪老周头吃了一顿午饭,白菜炖豆腐,馒头就咸菜。老头喝了两杯散装白酒,话多了起来,说起炜杰当年在废品堆里翻找的样子,说起他第一次开自己的铺子的样子。
“你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在哪儿吗?“老周头说。
“哪儿?“
“别人捡废品,是为了卖钱。你捡废品,是为了找到规则。“老周头又喝了一杯,“这就是命。你注定要修公司,修你自己。“
炜杰笑了笑,没说话。
下午,他沿着那条走了无数次的路往回走。路还是那条路,坑坑洼洼,尘土飞扬。但炜杰知道,他不会再走这条路了。
不是因为他看不起这条路,是因为他要去修更大的东西。
六月,千度推出了图片搜索。
这是一个小功能,用户上传一张图片,千度返回相似的图片和相关信息。技术团队花了两个月训练模型,准确率只有六成,但已经够用了。
上线第一天,图片搜索的请求量破了十万。第二天,二十万。一周后,稳定在了每天五十万。
何明从技术报告里抬起头,看着炜杰:“你怎么知道用户会需要这个?“
“因为我自己需要。“炜杰说,“每次我在网页上看到一张不认识的东西,我都想知道它是什么。“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炜杰说,“所有好产品,都是从一个人的真实需求长出来的。“
七月,马化斌又来了北京。
这次他没有带律师,也没有带财务顾问,只带了一个助理。他和炜杰在千度办公室隔壁的茶馆里坐了两个小时,喝了三壶龙井。
“腾信的用户破了五百万。“马化斌说,“但我发现了一个问题——用户聊天的时候,经常要分享网页链接。现在的做法是复制粘贴,很麻烦。我想让腾信和千度打通,用户在腾信里输入关键词,直接调用千度的搜索结果,一键分享。“
“你想让千度成为腾信的基础设施。“炜杰说。
“互利共赢。“马化斌说,“千度获得腾信五百万用户的流量入口,腾信获得更好的用户体验。“
炜杰想了想,伸出手:“合作愉快。“
两只手在茶桌上握在一起。马化斌的手很软,像一块温润的玉。炜杰的手很硬,指节突出,掌心里有老茧。
两只完全不同的手,握在了同一份协议上。
八月,千度的月活跃用户突破了一千万。
这个数字被写进了千度的月度运营报告,也被写进了艾迪吉的内部投资备忘录。林兆华在备忘录里加了一句话:“千度可能是中国互联网领域增长最快的公司,没有之一。“
炜杰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吃一碗泡面。他把碗放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中关村大街。
大街上人来车往,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有人骑着自行车去交货,有人夹着公文包去开会,有人站在路边抽烟,有人蹲在地上修自行车。
这些人里,没有一个人知道千度是什么,也不知道炜杰是谁。
但炜杰知道,他正在改变一些东西。很慢,很小,但确实在改变。
手机响了。是苏晓棠。
“晚上回来吃饭吗?“她问。
“回。“炜杰说。
“我买了排骨。“
“好。“
炜杰挂断电话,关掉电脑,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何明还在加班,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像一层蓝色的面具。小陈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流在键盘上。老周从机房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把螺丝刀,看见炜杰,点了点头。
炜杰也点了点头,推开门,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数字从十二跳到一。门打开,傍晚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夏天的热气和路边烧烤摊的油烟味。
炜杰深吸一口气,沿着大街往前走。
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流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