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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三十天(第1/2页)
凌晨一点二十分，炜杰推开千度办公室的门。
屋里比他想的热。十六台显示器亮着，风扇嗡嗡响，空调开到最大也压不住机器散热。何明坐在会议室角落，面前摊着三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手里攥着半支铅笔，铅笔头被咬得不成样子。
刘芳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王志远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小陈蹲在墙边，用红笔在地板上画流程图。
没人说话。
炜杰把包扔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两件事。“何明说，“先说坏的。“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节点五的内存泄漏，我重新算了模型。“他的声音沙哑，“之前估算三个月，是基于日均搜索量七万、索引增量三万的假设。但分布式架构上线之后，爬取效率提升了三倍，索引增量从三万涨到九万。数据量膨胀越快，泄漏恶化越快。“
他顿了一下。
“实际崩溃时间，不是三个月。“
“多久？“炜杰问。
“三十天。“
会议室里安静了五秒钟。
“三十天之内，如果不修复，节点五会在某个峰值时刻彻底崩溃。而且因为八个节点是环状互联，一个节点崩溃会触发连锁保护，全站停摆。“
炜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修复方案？“
“两个。“何明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方案一，停服四十八小时，全局更换内存管理模块。最稳，但代价最大。“
“方案二？“
“滚动替换。“何明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分成八份，“八个节点，逐个替换。每次只下线一个节点，影响不到百分之五的用户。八个节点全部替换完，理论上需要八次操作。“
“实际上呢？“
“实际上，“何明咬了一下铅笔头，“每次替换有百分之十五的概率触发连锁反应。因为节点之间共享状态，下线一个节点时，其他七个节点的负载会瞬时重新分配。如果这时候刚好遇到搜索高峰——“
“会崩。“刘芳接话。
“对。“
炜杰看向李彦强。李彦强一直没说话，坐在桌子另一头，手指交叉放在面前。
“你的意见？“炜杰问。
“方案一不可能。“李彦强的声音很平，“停服四十八小时，搜乎会笑死。他们的市场团队已经在各大论坛发帖说千度技术不过关，全靠炒作。这时候停服，等于自己递刀子。“
“方案二呢？“
“方案二是赌博。“李彦强推了推眼镜，“每次百分之十五的崩盘概率，做八次。数学上算，至少有一次出事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
“数学上是这么算。“何明打断他，“但如果我在低峰期操作，凌晨两点到四点，搜索量只有白天的百分之十。这时候触发连锁的概率，我可以压到百分之五以下。“
“你能保证？“
“我不能保证任何事。“何明把铅笔扔在桌上，“但我能保证，如果什么都不做，三十天后千度一定崩。做了，至少还有活路。“
炜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十天。腾信协议后天签。艾迪吉对赌一百八十七天。搜乎围剿。节点五的定时炸弹。
所有的时间线拧成了一根绳子，勒在他的脖子上。
“做。“他睁开眼睛。
“方案二，滚动替换。何明，你来执行。每次替换前二十四小时通知全员，李彦强负责盯数据面板，有任何异常立刻叫停。“
“什么时候开始？“
“今晚。“炜杰说，“第一个节点。“
何明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抓起草稿纸往会议室门外走。
“等等。“炜杰叫住他，“你需要什么？“
“咖啡。“何明说，“很多咖啡。“
凌晨两点，会议室里只剩下炜杰和李彦强。
李彦强把马化斌给的协议初稿摊在桌上。
“独家权那条，你怎么看？“
“不能给。“炜杰说，“马化斌要的是千度在即时通讯领域的排他性。这意味着以后万里巴巴、其他任何通讯产品，我们都不能接。“
“万里巴巴做通讯？“
“现在不做，不代表以后不做。“炜杰说，“互联网变化太快。今天腾信有八百七十万用户，明天出现一个更好的产品，用户会迁移。如果我们绑死在腾信上，腾信衰落的时候，我们一起衰落。“
李彦强沉默了一会儿。
“但我们需要流量。“他说，“现在日搜索量七万，距离对赌的五十万差得远。腾信的三百二十万日活，哪怕只转化百分之十，也是三十二万。“
“流量可以要，但不能用命换。“炜杰把协议翻到第二页，“我已经让陈琳拟了一份修改版。把独家改成优先合作——千度在同等条件下优先服务腾信，但保留与其他产品合作的权利。作为补偿，我们给腾信更深度的数据接口和定制化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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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化斌会同意？“
“不一定。但值得一试。“
李彦强看着炜杰。
“你这次去深圳，如果谈崩了呢？“
“那就谈崩了。“炜杰的声音没有起伏，“千度不靠腾信也能活。慢一些，苦一些，但能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中关村的大街上，只有零星几辆车驶过，尾灯在黑暗中划出红色的线条。
“明天让法务把修改版协议打印出来，我带去深圳。“
李彦强点点头，收拾文件。
“还有一件事。“他说，“校园推广的数据出来了。小陈在二十个高校论坛发了测评帖，累计带来了一万两千个新用户。其中北大未名论坛的那条帖子，被一个版主置顶了，单帖带来三千用户。“
炜杰转过身。
“效果最好的帖子是什么内容？“
“不是技术对比。“李彦强说，“是一个学生写的使用感受——他用千度搜到了一篇论文，而搜乎没有。那篇论文正好是他毕业论文需要的参考文献。“
炜杰想了想。
“让小陈多找这种真实案例。不是比速度，不是比技术参数。告诉用户一个事实——用千度，你能找到别家找不到的东西。“
“明白。“
李彦强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炜杰一个人。
他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四十分。
再过二十分钟，何明会开始第一次节点替换。
机房。
何明坐在八台服务器中间，四台显示器环绕着他。屏幕上跑着实时监控，绿色的数字不断刷新。
小陈、刘芳、王志远站在他身后，没人出声。
“第一个节点，节点八，下线准备。“何明的声音很稳，和平时判若两人，“通知负载均衡，把节点八的流量切到其余七个节点上。“
小陈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流量切换完成。节点八当前负载，零。“
何明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其余七个节点的负载从平均百分之十二，涨到了百分之十四。正常范围内。
“开始替换。“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命令。屏幕上滚过一串日志。节点八的指示灯从绿色变成黄色，然后熄灭。
“旧节点下线。新节点启动中。“
所有人屏住呼吸。
三秒钟后，新的指示灯亮起——黄色，然后绿色。
“新节点上线，内存管理模块版本二点零。正在同步状态。“
屏幕上，同步进度条从百分之零慢慢爬升。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
何明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
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九十。
“同步完成。节点八，状态健康，内存占用稳定。“
何明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在椅背上。
“第一个，过了。“
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欢呼。小陈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炜杰站在机房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上午，炜杰在办公室整理协议文件。
法务把修改版打印出来，排他性条款被改成了优先合作。炜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洞。
手机响了。深圳区号。
“炜总，陈琳。马总看了你们的修改版。“
“他的反应？“
“他说——“陈琳顿了一下，“你们胆子不小。“
炜杰笑了一下。
“然后呢？“
“他说，独家权可以谈。但他要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千度必须在三个月内，为腾信定制一套独立的站内搜索引擎。不是通用搜索的嫁接，是从底层重新搭建。“
炜杰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三个月。从零搭建一套搜索引擎。这意味着要抽调至少三分之一的核心工程师，专门服务腾信。
而在北京，节点五的三十天倒计时已经开始，还有七个节点等着替换。
“他什么时候要答复？“
“明天。你当面谈。“
炜杰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中关村大街。
三十天。三个月。一百八十七天。
三个倒计时，三条绞索，同时收紧。
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何明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节点七今晚替换。但我刚发现——泄漏的根源不在节点五，在所有节点。只是节点五最先暴露。我们面对的不是一颗定时炸弹，是八颗。“
炜杰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窗外，北京的冬天阳光明媚，照在中关村的大街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
但千度的服务器机房里，八颗定时炸弹正在嘀嗒作响。
而今天，只是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