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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漂移(第1/2页)
深圳宝安机场，深夜。
炜杰和刘芳冲到售票柜台时，最近一班飞北京的航班还剩四十分钟起飞。刘芳把证件拍在台上：“两张，经济舱，有座就行。“
值机员抬头看了她们一眼，键盘敲得飞快。两分钟后，登机牌推了出来。刘芳抓起就往安检口跑，炜杰紧随其后。他的手机一直攥在手里，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何明那条短信只有十几个字，却重得像块石头压在胸口。
节点三的问题刚压下去不到一周，节点五又出了“更严重“的事。
登机后炜杰坐在靠窗位置，舷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墨黑，机翼上的航行灯偶尔在云层上切出一道暗红色的边。他没法开机联系何明，只能盯着窗外。云层在机身下方无声地翻滚，像一片没有边界的灰色沼泽。
刘芳坐在过道侧，也没合眼。她看了炜杰两次，最终什么都没说。
飞机落地首都机场是凌晨五点二十分。炜杰开机，没有新短信。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千度办公室的地址。刘芳钻进后座：“先吃点东西？“
“不饿。“
出租车穿过还没醒来的北京城，路灯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昏黄的光带。炜杰看着窗外，脑子已经飞到了机房。
六点半，炜杰推开千度办公室的门。
屋里亮着几盏台灯，空气里有浓重的咖啡和泡面混合的气味。何明坐在机房门口的折叠椅上，面前摊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把他苍白的脸照得发青。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深黑色的眼圈。
“什么情况？“炜杰蹲到他面前。
“节点五的新模块上线之后，索引数据和其他节点对不上。“何明的声音干巴巴的，像砂纸摩擦，“同一个搜索词，刷新两次，结果不一样。“
炜杰走到主监控台前。屏幕上六组节点状态灯，节点三显示绿色——已修复，节点五显示黄色告警。
“具体表现。“
何明拖动椅子滑过来，点开测试页面。他在搜索框里输入“北京大学考研“，按下回车。页面跳出十条结果，排名第一的是北大研究生院官网。他按刷新，排名变了——研究生院官网掉到第三，一个论坛帖子升到第一。再刷新，又变成另一个样子。
“看到了吗？“何明指着屏幕，“请求被负载均衡随机分配到不同节点，节点五返回的索引数据是旧版本。用户每次刷新看到的结果都不一样。“
炜杰盯着屏幕，后槽牙咬紧了。搜索结果漂移。这意味着用户无法信任千度给出的答案。今天是考研资料排第三，明天可能就是某个商业词条的位置错乱——广告主会发疯，用户会流失。
“根因？“
“新模块的数据同步协议和节点五的存储层有兼容性问题。“何明调出架构图，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增量索引写入时，时间戳对齐逻辑出错。节点五以为自己拿到了最新数据，实际上合并的是上一批的旧版本。“
“能热修吗？“
“我试过了。“何明摇头，“存储层的合并逻辑是王志远写的，耦合太深，没法在不重启的情况下替换。“
炜杰沉默了几秒钟。两个选择摆在面前：回滚节点五到旧模块，放弃这台机器上新模块的全部优化收益；或者强行重启节点五做全量同步，意味着这台节点离线至少四小时，其余五台节点扛全部流量，风险极大。
“腾信的三个月倒计时还在走。“刘芳站在后面，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炜杰看了眼墙上的钟，六点四十五分。
“回滚。“他说，“先保证数据一致性。“
何明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起来，回滚脚本开始执行，屏幕上滚过一行行日志。
上午九点，办公室的人陆续到齐。李彦强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叠打印纸，脸色比纸还白。
他径直走到监控台前，把纸拍在桌上。那是过去七天的搜索量统计曲线——前二十天几乎呈四十五度角向上爬的陡峭线条，在最近五天突然变平了。
“今天早上的数据。“李彦强的声音很低，“新增用户增速掉了四成。“
炜杰拿起那叠纸。数字不会说谎。过去五天，千度的日搜索请求量从一百八十万涨到了一百九十万，而前五天是从一百二十万涨到一百八十万。增长速度腰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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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乎的校园推广起效果了。“李彦强指着曲线变平的那个点，“正好是他们在十二个高校贴完第二轮海报的第二天。“
“还有这个。“技术部的一个工程师从工位上探出头，“我刚收到一封邮件，猎头公司的，开价是现在工资的三倍，去搜乎做爬虫组组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炜杰看向那个人：“你叫什么？“
“周涛，爬虫组副组长。“年轻人推了推眼镜，“我没答应，但邮件里提到了咱们爬虫组的架构细节——他们知道我们怎么分配的抓取任务，知道节点二的带宽瓶颈，连何明上周改的优先级队列逻辑都写出来了。“
炜杰的眼神沉下去。这些信息不是猎头能凭空猜到的，说明搜乎内部有人在系统地分析千度的技术架构。
“所有人。“炜杰抬高声音，“从现在开始，任何外部联系如果涉及工作信息，一律报备。刘芳，你负责登记。“
李彦强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盯着那根走平的曲线。他的衬衫皱巴巴的，眼底有红血丝。这是炜杰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焦虑——不是愤怒，是那种知道自己的船正在漏水的焦虑。
“如果我们三个月内搞不定腾信的需求，“李彦强突然开口，“而搜乎在这期间把校园市场吃干净，千度会变成什么样？“
“不会到那一步。“炜杰说。
“你凭什么确定？“
炜杰看着李彦强。“节点五正在回滚，回滚完了数据一致性恢复。腾信的需求我们赶得上。搜乎砸钱抢用户，搜索质量做不好，用户会回来。“
李彦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背影绷得笔直。
中午十二点，何明从机房里走出来，满头是汗。
“节点五回滚完成，旧模块运行正常，测试结果稳定了。“他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一口气灌了半瓶，“但我发现一个事。“
炜杰正端着一盒凉了的炒饭，筷子停在半空。
何明把笔记本搬过来，屏幕上是一行版本控制系统的提交记录。提交者：王志远。提交时间：他离职前三天。提交说明只有四个字：优化同步。
“这是他走之前最后一个技术提交。“何明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修改的是数据同步层的核心代码——正好就是节点五出问题的地方。“
“我一开始以为是巧合。“何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仔细看了他的改动，他把同步协议里的校验位改了——表面上是为了‘优化性能‘，但实际上降低了不同版本存储层之间的兼容性容错。“
炜杰盯着那行代码，血液在耳膜里轰鸣。王志远没有做什么明显的破坏，没有删库，没有留后门。他只是轻轻地、合理地、技术性地改了一个参数——一个在新模块和老存储层并存时才会触发问题的参数。
这颗“礼物“埋得如此精巧，以至于何明在节点三和节点五两次替换新模块时都没有第一时间想到它。
“所有已经替换了新模块的节点，“炜杰的声音像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包括节点三——都有这个隐患？“
何明点头：“节点三现在看起来正常，是因为它的存储层版本刚好和改动兼容。但只要存储层再升级一次，或者新模块再迭代一个版本，同样的问题会爆出来。“
炜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王志远人在搜乎，和赵明远一起开会制定超越千度分词的计划，而他临走前埋在千度代码里的这颗钉子，正在一个一个节点地发酵。
“能反向修复吗？“
“能，但要时间。“何明说，“所有被他改过的地方都要重新审计，六个节点逐一排查。至少一周。“
炜杰闭上眼。腾信的倒计时，搜乎的围剿，走平的搜索曲线，加上这埋在代码深处的“礼物“——每一根线都缠在了一起，越收越紧。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炜杰睁开眼，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按下接听键。
“炜杰？“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南方口音，“我是张建国，香港。现在在北京机场，刚下飞机。有个投资人聚会，搜乎的赵明远也会来。我想你应该知道他对那些人说了什么关于千度的话。“
电话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