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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双面下棋(第1/2页)
“许掌柜，你这是跟我开玩笑吗？”
图木尔半天才回过神来，瞪着眼睛看着许三川，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一点嬉皮笑脸的样子。但是只是一双非常平静的眼睛。
“把弟兄们叫过来，我好远的地方都得受冻，没空和你啰嗦。”图木尔咂了咂嘴，商人的本性还是占了上风，“这笔生意听上去对我很有利，但是你也别忘了，在天寒地冻的情况下，杀羊，割肉，装车，赶路，哪一样不耗费人和牲口的力气？五十斤肉一斤盐太多，三十斤！”
“四十斤冻肉。”许三川寸步不让的说，“图木尔头人，你也是做老买卖的，应该知道这是遇到了我。换成城里其他的粮商，你们的死羊全得烂在雪窝子里，换不来一两银子。在草原上冻肉是没用的，但是到了我手里就可以救活一千多人。”
图木尔没有再说话。回头看了看后面几十个骑手，又看了看萨仁。
今年草原遭遇了白灾，草根被雪埋住冻死了，很多牛羊无法存活下去，在断气之前就被宰杀了。
冻硬了的羊腔子自己吃不了，汉地又不收，只好堆在雪地里。另外就是白灾封山之后，草原上就没有盐了。
没有盐的话，人没有力气，牲口也会消瘦。目前白湖盐在草原上已经是能够换人命的东西了。
“许掌柜”，萨仁终于开口了，她很细心，看着许三川，“你拿白盐去换这些没人要的东西，图什么呢？从生意的角度来看，你是会亏本的。”
许三川看着她，笑呵呵的说：“为了活命。滦河城的粮商断了我的粮道，想要用北宁府的米来饿死我一千多人的工人。既然没有大米可以吃，那么我们就只好委屈一些，吃肉了。”
停顿了一下之后，他指着图木尔马背上的麻袋说道：“还有羊毛。北宁府的棉花我已经买不到多少了。但是羊毛洗干净之后缝在两层粗布中间压实了，也可以挡风雪。我的作坊缺少的就是这个。”
图木尔听懂了。这不是一个谁占谁便宜的交易，而是一场你情我愿的循环：
草原上没人要的冻肉，羊毛到了滦河城就可以救活人；滦河城里堆积如山的白盐到了草原上就成了真金白银。
“成交！”图木尔害怕许三川反悔，于是就拿出了腰间的弯刀，在自己的手上划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滴到了雪地上，“长生天作证，你想要的肉，毛，就是我图木尔豁出命也要给你弄到！明天这个时候，还是那座土丘，一手交盐，一手交货！”
许三川点头之后就从怀里拿出了之前就准备好的契书递给图木尔：“口说无凭。白盐一斤可以换四十斤冻羊肉或者一百斤羊毛。肉必须冻得非常硬，羊毛要干燥，掺水，掺沙的话，一斤就扣十斤。按过手印之后，才算成交。”
图木尔认识一些字，但是不认识汉文。他看了萨仁一眼，萨仁接过契书用草原话一字一句地念了下去。当
说到“掺水掺沙一斤扣十斤”的时候，图木尔就笑起来，笑的时候露出的是草原人特有的凶恶的表情。
“好的，许掌柜，你算账比我们还要仔细呢。”图木尔不再犹豫了，用带血的手指在契书上按下一个鲜红的手指印，“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天边才开始变暗。
永丰粮行内堂，卢长富慢慢的品尝着今年新到的茶叶。黄永顺在一旁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大掌柜的，”黄永顺压低了声音说道，“探子刚刚来报告，旧营房那边的米缸已经空了。中午的时候连稀饭都没有熬出来，只好煮了一些树皮，干菜叶子。流民们饿得眼冒金星，已经有人大声咒骂并摔起了碗。这样下去的话，不用我们动手，明天他们自己就会散伙的！”
卢长富满意的点了点头，吹了吹茶沫说：“许三川是个硬骨头，但是骨头再硬也得吃饭。一千多个人一天吃两石米，他手里只有很少的钱，最多也就三天能吃到一点东西。等到饿得不行的时候，军户，灾民都会起来反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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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茶杯，眯起眼睛说道：“传话下去，明天如果他来低头的话，先让他把白湖盐的专营权，军衣的供货帖交出来，再谈。不把他的这层皮剥下来的话，他还以为自己能在滦河城里站得住脚。”
“大掌柜很聪明！”黄永顺竖起大拇指。
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有人在外面把粮行的大门撞开了。一个伙计慌慌张张地跑进内堂，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不断地往下滴。
“大掌柜的！不好了！”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卢长富把茶杯放到一边之后，皱起了眉头。
“是许三川……许三川的车队进城了！”伙计的舌头都在打结，尖利的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进城就进城，他还能凭空变出粮食来？”黄永顺撇撇嘴。
“并不是粮食！是肉！一车又一车的肉！”伙计在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来，“足有几十辆大车，拉的都是冻硬了的羊腔子！后面还有几车羊毛！城西的难民全都疯掉了，在空地上架起大锅炖肉呢！”
“啪！”
卢长富手中拿着的茶杯摔到了地上，摔成了碎片。
滚烫的茶水溅到了他的长袍上，但是他没有感觉到。
这张平时都是冷冷冰冰的面孔，第一次因为惊讶而变样了。
“这是不可能的……”卢长富突然站了起来，身体不由得发抖起来，“北宁的粮道已经被封锁得严严实实的，他又是怎么弄到肉的？”
“草原。”黄永顺的声音有些发颤，突然就明白了，“他……他拿白湖的盐跟草原人换了肉，毛！大掌柜，姓许的绕过了我们的粮食运输线去草原找吃的了！”
卢长富好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他引以为豪的“北宁粮道”，他认为可以一招制胜地抓住许三川的最后一张王牌，但是却被一堆草原上没人要的死羊肉给绕了过去。
城西原来的营房。
几十口大锅同时煮着，肉香和热气腾腾的在寒冷的夜空中盘旋。
青杏手里拿着账本，很快的拨弄着算盘对许三川说：“东家，图木尔这次送来的羊肉加上羊毛，我已经按人头计算好了。每天把野菜，树皮和羊肉一起煮，煮好的食物可以供我们一千多工坊的人吃上十天半个月。羊毛洗净之后填到粗布夹层里，正好可以弥补接下来一千件棉衣的缺口！”
许三川点着头，目光在院子里捧着碗吃东西的难民身上一扫而过。有的人吃着吃着就流下了眼泪。在这样的情况下，连糟糠都吃不饱，谁敢想还能吃到肉呢？
“东家，你用的方法很灵巧！”牛大柱擦去嘴边的油渍，笑得十分开心，“那些草原上的野人拿一堆没人要的死羊来换我们的盐，还认为自己占了很大的便宜。”
“并不是他们占便宜，就是做这个买卖，也没有谁亏本的。”许三川对牛大柱说，“在草原上羊烂成泥也没人要，白湖的盐到了草原上可以换人命。货物的好坏要看它落在谁的手里。放到了正确的位置上，烂泥也可以变成金子。”
牛大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许三川不笑。他转过身来望着城外的北方，然后又慢慢的把目光转到了北宁府的方向，声音也变得低沉了。
“吃饱饭之后就可以算旧账了。”许三川对青杏说，“走，我们去找那位师爷问一问，当年那三万斤军盐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