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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洪凌波寻求庇护
窗外雨声渐歇，檐头仍有水珠一滴一滴落下。
屋中药气未散，淡淡苦味混着潮湿木香，倒也不算难闻。
张无忌盘膝坐在椅上，周身气息沉稳，双目微合，正在缓缓调匀内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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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日来，他虽未与人动手，却比连战数场还要疲累。
这是他第一次以内力救人。
从前他学医，替人诊脉下针，开方用药，自然不在少数。可像洪凌波这般，中了冰魄银针，又挨了李莫愁一记狠掌，毒伤与内伤交缠在一处，半点也马虎不得。
李莫愁为了脱身，那一掌可没有留手。
若只取银针，不理掌伤，洪凌波心肺受损，仍旧难活。若只护内腑，不逼寒毒，冰魄银针的毒性攻入心脉，也是死路一条。
张无忌以九阳真气替她温养三日，先驱寒毒，再理经脉，最后又替她压住内伤反覆。
待到今日清晨，洪凌波脉象终于稳了些，他体内九阳真气却已少了一半还多。
这等消耗，连他自己也从未有过。
他坐在那里，面色虽仍平和，眉宇间却隐隐带着几分倦意。
忽然，他耳根微动。
床榻那边，气息变了。
原本昏沉散乱的呼吸，此刻多了几分清醒后的迟疑。被角也轻轻动了一下，虽极细微，却瞒不过张无忌的感知。
他睁开眼，正见洪凌波侧着脸，似乎在望他。可她一触到他的目光，又立刻合上眼睛，装作仍在睡着。
张无忌怔了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她醒了。
只是心中害怕，或是羞窘，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张无忌起身走到床边，见她睫毛轻颤，脸上血色虽淡，却已不似前几日那般惨白。心中稍安，便开口道：「洪姑娘，你的伤势很重。虽然你现在转醒，可想要完全康复，还得一段时间。」
他说得直白。
洪凌波却听得心头一凉。
她本来只是闭眼假寐，想等张无忌先开口。谁知一听这话，竟像是听出了别的意思。
还得一段时间。
那他是不是嫌她麻烦？
他本是要回桃花岛的人，途中救了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若嫌她拖累，只把她留在这客栈里养伤，给些银钱药物，也没人能说他半句不是。
可她若独自留在这里，便如同一只断翼之鸟。
一想到李莫愁，洪凌波身子便忍不住发抖。
师父的狠辣，她比旁人都清楚。李莫愁若杀回来，见张无忌救了她，必定不会念什么师徒旧情，只会认定她已同张无忌狼狈为奸，说不定还会说她与张无忌有了私情。
到那时，她不但活不了，还会死得极惨。
李莫愁最恨的，便是世间看似恩爱无比的男女。
洪凌波越想越怕，再也装不下去，猛地睁开双眼，双手紧紧抓住张无忌的手腕，颤声道：「公子不要丢下我。若师父回来，我会死得很惨的。」
张无忌微微一惊，低头见她眼中满是惶恐，不似作伪。
洪凌波急声道：「公子，我不是有意替李莫愁作恶。其实陆无双是我悄悄放走的。」
张无忌目光一动。
洪凌波怕他不信，连忙接着道：「陆无双在师父身边时，整日被打骂折磨，身上没一处好地方。我瞧她可怜，才假装马虎，让她寻到机会逃走。若我真严加看管，她一个受伤的小姑娘，又怎么逃得出去？」
她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也更急。
「李莫愁为了自保，把我当挡箭牌一样丢出去，还出掌重伤我。若不是公子宅心仁厚，我早就暴尸荒野，成了山林里一具无名女尸。」
她眼眶发红，手指仍死死攥着张无忌衣袖，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草。
「既然是她不仁在先，我也没必要再顾什么师徒情分。公子，我和李莫愁从今以后再无瓜葛。我有她五毒神掌的秘笈，里面也有五毒神掌的解法。我愿意献给公子，只求公子不要抛下我一人。」
屋外风过老槐，雨珠簌簌落下。
张无忌沉默片刻。
他不是铁石心肠之人。
洪凌波这几句话，听来确有几分可信。
李莫愁为人狠毒，连亲传弟子都可随手拿来挡招，此事他亲眼所见。陆无双当初能逃
出李莫愁掌心，若无内应，确也不易。
只是他此行本要回桃花岛。
桃花岛并非他的私宅，岛上还有师父丶师娘丶柯公公丶大武小武与芙妹。洪凌波毕竟是李莫愁的弟子，若就这样带回去，未免多有不便。
洪凌波看出他在犹豫，心一下沉到谷底。
她忽然咬紧牙关，强忍着伤口牵动的剧痛，竟从床榻上翻身滚落下来。
「咚」的一声，她跪在张无忌面前。
张无忌忙伸手去扶：「洪姑娘，你伤还没好，不能乱动。」
洪凌波却不肯起，只仰头哀求道：「公子，凌波感恩您出手相救，求您不要丢下我。
我愿意为公子为奴为婢，也不愿再被李莫愁抓回去。」
她这句话说得极重，几乎已把自己的尊严全放下了。
张无忌心中一震，还未开口，洪凌波却又像是怕他不信，伸手去解自己的衣衫。
「洪姑娘！」
张无忌吃了一惊，连忙侧过脸。
洪凌波上身衣衫滑落，只余胸前伤处缠着的布条。
她脸色苍白，身子却因羞惧而发颤。随即她转过身去，将背对着张无忌。
少女背脊本该光洁，此刻却横着几道旧疤，新旧深浅不一，有的已经发白，有的仍带着淡淡红痕，显然是经年累月受过责打。
「公子请看。」
洪凌波声音发哽，「李莫愁长期虐待我，我只是迫于她的淫威，无法反抗。公子，我跟在她身边，没有杀害过一人性命。还请公子不要丢下我。」
张无忌望着她背上伤痕，心中最后那点疑虑也散去不少。
一个人若是作伪，未必能把这些疤也作出来。
更何况洪凌波此刻重伤未愈，跪在地上，连气息都在发抖。她不是要害人，只是在求活。
张无忌赶忙拿起衣衫替她裹紧，低声道：「好，我相信你。」
洪凌波身子一软，顺势扑进他怀里，双手抱住他的衣襟，像是怕他下一刻又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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