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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赵德昭的反击（二）
「好一招以退为进！这是你想出来的？」
闻言，赵普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异样的情绪。
赵德昭这法子，粗略一听，似是天马行空，可细细思之，便能察觉到此间妙处！
当这则流言迅速在京城中流窜之后，势必会传入宫中，摆在赵匡胤的案前，而赵匡胤在听闻此事后，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此等流言，必然与赵光义脱不了干系！
本着最大受益人便是作案人的原则，赵匡胤会毫不犹豫的将这些流言的始作俑者，按在赵光义一系人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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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说不是你？
那你说，不是你还能是谁？
总不能是赵德昭的人吧？那样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赵德昭若想澄清此事，最理智的行为应该是将此事主动上表天子，开诚布公，甚至主动接受武德司的调查，这才最能洗清自己的嫌疑。
这才是正常人的逻辑。
故而此事一出，赵光义纵使有三寸不烂之舌，也难以洗去身上的嫌疑。
好，那既然流言一事是你做的，那问题就来了。
你赵光义是如何得知赵德昭欲行巫蛊之祸」的？
要知道，巫蛊之祸这等事，从头至尾一直都在赵匡胤的掌握中，更是严令禁止丝毫外泄，怕的就是传出去后，有损皇家威严。
那答案便显而易见了。
你赵光义，在天子身边安插了人！
赵匡胤纵使再怎么看重亲情，也不会容忍这等事情的发生！
窥伺禁中，你想做甚？
你身为皇弟，居然在我身边安插了你的人，还大肆散布流言，藉助巫蛊之祸提高自己的影响力，若说你没点二心，谁信呐！
要知道，在赵匡胤心里，自己的三弟乃是日后要辅佐皇长子的周公」啊，可此事一出，赵匡胤便会骤然发觉，原来他留给儿子的，可不是什么周公。
而是一个北齐高湛」！
经此一事，赵匡胤先前纵使再如何极其信任自己的弟弟，也必定会在心里留下一个极深的阴影。
当今乱世，以赵匡胤的英明，是做不出放任二龙夺嫡的事情来的。
那接下来的事情便显而易见了。
想到这里，赵普看向赵德昭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时，眼神都变了。
如此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策，非有大魄力之人，是决然想不出的。
很难想像，会出自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之口。
「可如此一来，殿下你就不怕失了民心吗？」赵普一针见血，点出此计最大软肋。
百姓，终究是愚昧的。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流言广传之下，绝大多数百姓是会信以为真的！
「弟子已有对策。」赵德昭却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况且，民心虽然重要，但在乱世之中，却没有那么重要。」
「我与我那二叔最终谁能做得储君之位，旁人说了都不算，就连天下百姓说了也不算，唯有父皇说了算！」
「只要父皇知道实情便可，其他的，都不重要。」
说罢，赵德昭又眨了眨眼，「况且世人总是健忘的，不是吗？」
就拿前世来说，多少令人泣血的事情，明星塌房的消息迅速在网际网路上发酵，直冲热搜，天下皆知。
可没过多久，那些事情便渐渐消失在了世人眼中，就连那些塌房的明星，也会随之复出，再度享受万人的追捧。
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对于多数百姓来说，流言丶舆论，便是引导他们思想的绝佳武器。
赵普虽然不懂这些，却也隐隐猜到了赵德昭的想法，他沉默片刻，忽的悠悠道：「殿下，臣可以帮你，然臣也有一问，恳请殿下解惑。」
「老师请讲。」赵德昭略作诧异。
他很好奇，还有什么事情，会是这位北宋第一谋士想不透的？
「殿下为何对我如此疏远？」
赵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语气却是乾巴巴的道：「自扬州一战回来后，殿下便有意无意的与臣疏远了些距离，这一点，臣是能感受到的，但是让臣不解的是，殿下何故于此？」
这直白的话，让赵德昭顿时噎住了。
他总不能说，因为我看不透你，因为你后来拿出了金匮之盟吧？
赵德昭端起茶抿了两口，掩饰着脸上的不自然，而后沉吟片刻，却忽的反问道：「老师，弟子在回答老师的问题之前，老师可否先回答第一个问题。」
「殿下请讲。」赵普面无表情道。
「若有朝一日，事情不可为之，弟子失了势，由那赵光义做了储君甚至是天子，老师会如何自处？」
赵德昭面色凝重的问出了这个在他心中暗藏许久的问题。
历史上，赵普确实是支持赵大立子为储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赵普后来致仕后，却又献出了金匮之盟」以求复起这件事，也是毋庸置疑的。
甚至就连逼死赵廷美一案中，赵普也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甚至可以说是他一手主导的，这还是毋庸置疑的。
这种左右摇摆的举动，让赵德昭很是看不清楚赵普的真实面目。
他明明知道，即便是献出了金匮之盟」，也无法得到赵光义的完全信任，可偏偏还这么做了，这又是为何？
是贪图富贵乎？
亦或是还有其他想法？
「若真到了事情不可为的那一步，臣会毫不犹豫的支持赵光义。」赵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便回道。
话音一落，书房内，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赵德昭久久沉默不语，赵普也只是平静的注视着他。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沉凝。
良久后，还是赵普悠悠的打破了平静，他那面瘫一样的脸上，竟罕见的涌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殿下，请恕臣直言，臣也发现了，殿下虽然聪慧，可为人行事上，却有些————书生的迂腐。」
「朝堂储位之争，于殿下是生死之争。然于臣子而言，却未必如此。」
说着，赵普话锋一转，却忽道：「犹记得第一次为殿下讲课时，臣便讲过，一代王朝想要兴盛，靠的从来都不是一代人的努力。」
「若殿下大势已去，赵光义注定为国之天子，臣必定会倒向赵光义，竭尽全力辅佐之，不过并非是贪图富贵权柄————」
「而是为了我的大宋王朝，能继续兴盛下去！而是为了这天下万民，不再受刀兵之苦一」」
「哪怕为此，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臣也甘之如饴！」
「说到底————」
说到最后，赵普更是幽幽一叹：「盛世————终究来之不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