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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毅看着薛尚那副谦卑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没接话,只是给辛十四娘夹了一块灵果肉。
薛尚见状,心头发紧,连忙又道:「龙王大人,内子顽劣,不识大体,今日之事,全是她一人之过,与城隍府无关,更不敢有半分冒犯大人的意思。」
他这话,几乎是将责任摘得乾乾净净,连带着城隍府都撇清了关系。
众人看着薛尚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越发好奇。
虽然郡城隍的神位没有钱塘江龙王高,但差距也没想像的大。
又处于不同体系,薛尚的反应让众人纷纷寻味,心里猜测不断。
「这钱塘江龙王究竟有什么情况?难不成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竟能让一个郡城隍如此忌惮?」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薛尚来了之后,这一番低姿态的表现,的确是给足了面子。
如此之下,柳毅的确是不好再继续追究下去。
要是再继续将矛盾扩大下去,倒是显得自己是得理不饶人。
而就在众人以为能就此平息事端时,那老太太不知何时竟挣脱了束缚。
她本就被今日的羞辱冲昏了脑袋。
现如今,又看到自家夫君如此低声下气的向着外人,这让她完全失去了理智。
她猛地爬起来,指着薛尚的鼻子就骂:「薛尚你个窝囊废!老娘被人打成这样,你不帮我报仇,反倒帮着外人训斥我?你还是个男人吗!」
「他一个水神,管得着咱们阴司的事?你为何不跟他比上一场?我就不信他敢真动咱们城隍府!」
老太太状若疯癫,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薛尚脸上。
薛尚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自家这个蠢女人,还真的是太没眼力劲了。
明明事情都已经快要平息,居然还要再生事端。
就他刚才这一番话,这话若是传出去,别说他这个城隍做不成,怕是整个城隍府都要被牵连。
自己当初怎么就娶了这样一个蠢女人?
平日里仗着自己的权势作威作福也就罢了。
在这关键时刻,居然还分不清大小。
在那薛尚越想越气
「啪!」
一声脆响,他反手又给了老太太一巴掌,打得她原地转了个圈,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你……你敢打我?」老太太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薛尚。
「孽妇!满口胡言!」薛尚厉声喝道,随即对着柳毅深深一揖,「龙王大人恕罪,内子疯癫了,属下这就带她回去严加管教!」
「管教?我看你是怕了他!」老太太被打懵了,也彻底豁出去了,扑上去就撕扯薛尚的官袍。
「薛尚你个没良心的!我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操持家务,你现在为了一个外人打我?我跟你拼了!」
薛尚被她抓得官袍都散了,发髻也乱了,哪里还有半分城隍的威严?
他又气又急,想推开她,又怕在柳毅面前失了体面,只能狼狈躲闪。
「你个疯婆子!住手!」
「我就不住手!你这个软骨头!窝囊废!」
夫妻二人当众扭打起来,一个抓头发,一个扯衣服,活像市井泼妇骂街,看得众宾客目瞪口呆,连大气都不敢出。
柳毅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仿佛在看一出精彩的戏文。
辛十四娘则羞得满脸通红,悄悄低下了头。
薛尚被老太太抓得脸上添了几道血痕,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推开她,怒吼。
「够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别逼我在龙王大喜之日休妻!」
「休妻」二字一出,老太太瞬间僵住,脸上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
薛尚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决绝:「我说,我薛尚,今日休了你这泼妇!你我夫妻情分,从此一刀两断!」
老太太这才意识到薛尚是来真的,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虽是城隍夫人,但全凭薛尚的庇佑才有如今的地位,若是被休,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妇人,在这超凡世界里,连生存都难。
「不……不要……」老太太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夫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休我,我再也不敢了……」
老太太哭得撕心裂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去拉薛尚的裤脚。
「夫君,看在咱们多年的情分上,看在孩子们的份上,你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惹事了……」
薛尚看着她那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触及柳毅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心又硬了起来。
他一脚甩开老太太的手,沉声道:「晚了!你今日所作所为,不仅丢尽了我的脸面,更是得罪了龙王大人,我岂能容你?」
说罢,他对身后的衙役道:「取笔墨来!」
衙役不敢怠慢,连忙递上笔墨纸砚。薛尚接过,在一张红纸上挥毫而就,写下一封休书。
末尾盖上自己的城隍大印,然后「啪」地一声扔在老太太面前。
「拿着这封休书,滚!」
老太太看着那封休书,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剜着她的心。
她彻底癫狂了,抓起休书就撕,一边撕一边骂:「薛尚你个没良心的!我为你做牛做马,为你侄外孙操心婚事,你现在居然敢休我?你休想甩脱干系!」
「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要是敢休我,我就去东岳大帝那里告你!告你宠妾灭妻,告你包庇外人!」
薛尚被她骂得脸色铁青,听到「侄外孙」三字,更是怒火中烧。
转身对着那白面书生又是一巴掌:「还有你这个孽障!若不是你看中辛家姑娘,怎会惹出这等祸事?」
「我念在你祖母是我已故的姐姐,才对你多加照拂,没想到你竟如此不知好歹!」
「从今日起,你我之间情分,一刀两断!」
薛尚指着书生,对柳毅道,「龙王大人,这孽障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您,您想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这一连串的操作,让在场众人彻底傻眼了。
「我的天,薛城隍这是下狠手了啊!」
「为了平息龙王的怒火,连老婆侄外孙都不要了?」
「这钱塘江龙王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让薛尚做到这份上?」
「……」
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看向柳毅的目光中,除了敬畏,又多了几分探究。
就在这时,柳毅终于放下了酒杯,轻咳一声。
这一声轻咳,瞬间压过了所有议论,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
柳毅看着薛尚,笑道:「薛城隍何必如此动怒?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闹到这般地步,倒显得我柳毅小气了。」
他这话,显然是打算见好就收了。
倒不是他想要大度,实则是这薛城隍的确是一个有眼力劲的狠人啊。
如此乾脆地休妻断亲,直接就堵死了他借题发挥的空间。
要是再继续闹下去的话,阴司那边脸面也不太好看。
毕竟不管怎么说,薛尚都是一个郡城隍。
将他欺压太狠了,难保阴司内部不会有意见,认为自己是趁机打整个阴司的脸。
薛尚闻言,如蒙大赦,连忙道:「龙王大人宽宏大量,在下感激不尽!」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双手奉上,「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权当是属下给大人和十四娘的贺礼,还望大人笑纳。」
柳毅示意侍从接过锦盒。
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些稀有灵物。
还有不少散发着浓郁香火气息的珠子,显然是城隍府多年积攒的香火钱所化,价值不菲。
柳毅满意地点点头:「薛城隍有心了。」
薛尚松了口气,又道:「那在下就不打扰大人的雅兴了,先行告辞。」
他生怕夜长梦多,连忙让人将哭闹不止的老太太和晕头转向的书生拖了出去。
自己则带着衙役,狼狈不堪地离开了辛家。
出了辛家山谷,薛尚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把甩开衙役的搀扶,对着被拖拽的老太太怒喝:「滚!都给我滚!别再跟着我!」
老太太被他吼得一哆嗦,哭声也停了。
她看着薛尚那副狰狞的模样,终于冷静了几分,小心翼翼地问道:「夫君……不,薛城隍,你到底为何如此怕他?他不就是个龙王吗?咱们跟他井水不犯河水,何必……」
事已至此,她也想弄清楚各种缘由。
薛尚猛地转头,眼中满是疲惫和后怕:「你懂什么!」
念及多年夫妻之情,还是给出了一个解释。
「那柳毅绝非普通龙王!」薛尚压低声音,「方才我靠近他时,隐约感觉到了转轮王和楚江王的气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老太太愣住了:「转轮王?楚江王?那不是十殿阎罗中的……」
「没错!」薛尚咬牙道,「能让两位阎罗王给他面子,这柳毅在地府的关系有多深,你自己想!」
「我只是一个郡城隍而已,今日这事,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休妻断亲又算得了什么?」
老太太这才明白过来,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她心里那叫一个欲哭无泪。
平日里,仗着薛城隍的地位,怎么作都没事。
谁曾想,这一次竟是踢到铁板上了。
他不敢再多言,只能暗自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