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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战后铁账生疑窦,暗料难平账面差(第1/2页)
午后。
叶笙在县衙门口等温良。
温良来了。身后跟着十四个苍狼营的人,一人拎着一根枪——枪杆上套着枪头。
昨晚叶笙说的:仗打完了,枪头交回来。一个不少。
温良把手里的枪横过来,两手托着,递到叶笙面前。
“十四个。”
叶笙没接。他数了一遍。温良手里的加上身后十四个人手里的——十五杆。多了一个。
“我记得给你的是十四个枪头。你手里这杆是哪来的?”
温良的嘴角动了一下。“城墙上捡的。蜀军的。”
叶笙看了他一眼。“蜀军用的是弯刀和矛,不用三棱枪头。”
温良不说话了。
“叶山。”
叶山从门洞子里出来。
叶笙指了指温良手里那杆枪。“这枪头是谁的?”
叶山接过来翻了翻。枪头的铆口处有一道划痕——每个枪头出炉的时候马奎都会在铆口处刻记号,方便入库登记。
“这是棚区那个被蜀军劈了后脑的人——不是叶根生,是另一个棚区的——他的枪。人死了以后枪掉在城墙上。”
叶笙回头看温良。
温良没回避。“我捡的。他死了,枪没人用,我就收了。”
“所以你打算交十四个枪头回来,留一个?”
温良没否认。
叶笙把那个枪头从枪杆上拧下来,搁在手心里掂了掂。
“枪头是公产。人死了,枪头归库。这个规矩——”
“我知道。”温良的嗓音干得像锉刀,“但我那边有十五个人。多一个枪头多一条命。”
叶笙没动。
场面冷了五六息。
温良身后那群苍狼营的人站得笔直,但眼珠子在转——他们在看叶笙的反应。
叶笙把枪头丢回给温良。
“枪头归库。但——”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三个崭新的枪头。
“我原本备着补损的。拿一个去。其余两个入库。”
温良接过一个枪头。手指在枪头上捏了两下——新打的,刃口还没开。
“谢了。”
“不用谢。规矩还是那个规矩——仗打完了,枪头交回来。下次也一样。”
温良带着人走了。
叶山在旁边嘬了一下牙花子。“你给他枪头——”
“他今天敢当面扣一个枪头,说明他把这事摆在了台面上。摆台面上的人不可怕——摆台面上说明他还讲规矩。他要是悄没声儿地藏起来,那才麻烦。”
叶山想了想。“那城墙上的事——他那十四个人确实能打。”
“能打。但能打和能信是两回事。他今天的表现——往信的方向挪了半步。半步而已。”
叶笙进了县衙。
晚间。
全城安静。战后的第一个夜晚,宵禁没解,但城墙上的值守从全员压缩到了三十人轮班。剩下的人都在睡——几天没合眼了,倒头就着。
常武的伤上了药,缠了新布条。他窝在城门洞子的稻草堆里打呼,呼声把隔壁的陈文松都吵醒了。
陈文松没再睡。他坐在城门洞子的台阶上,把环首刀拔出来,借着月光看。
刀刃上有两道新的缺口——攻城那天他在城楼上砍过一个翻上来的蜀军。
没砍死,砍在了对方的臂甲上,刀崩了口,人被旁边的难民兵用木棍打下去了。
那是他第一次砍人。
下刀的时候手没抖。收刀的时候手抖了。
他把刀插回鞘里,抬头看天。月亮出来了,挂在城楼的飞檐角上,亮得刺眼。
叶笙从县衙后门出来。
他没走正路。翻了后院的矮墙,绕到了城南的一片空地上。空地三面是墙,一面是废弃的牲口棚。月光照不进来的死角。
他站在空地中央,深呼了一口气。
试一下。
右手虚握,食指和中指并拢。意念集中——空间刃。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指尖弹出去。
空地对面的土墙上——十步远——豁出了一道口子。半尺深。切口齐整,没有碎屑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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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步。
叶笙换了个角度。指尖斜劈。
七步外的一根木桩被切断了。断面光滑。木桩的上半截歪了一下,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切铁甲——他在心里估了一下。十步内,铁甲的链环大概能切断四五个。不能一刀切穿整件甲,但足以破防。
力量呢。
他走到墙边,单手按在土墙上,缓慢加力。
手掌按进去的时候,夯土在掌心下碎裂。不是碎成块——是碎成粉。五千斤的力量作用在巴掌大的面积上,夯土的承受力不够用。
手掌从墙上拿开的时候,墙面上留了一个深两寸的掌印。
叶笙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感觉。连痒都没有。
这个力量——得藏。
四阶的体力,三阶时已经引起了叶山的注意。四阶直接翻倍,要是在人前使出来,那就不是“天赋异禀”能解释的了。
以后打仗,明面上只出七八成力。留两三成当底牌。
叶笙把掌印用脚蹭了蹭,踢了些碎土盖上。又把断了的木桩扶正,靠在墙根下面。
回县衙的路上,他经过学堂。
里面没声音。三个丫头睡了。
他在学堂的窗户外面站了一阵。月光照在窗纸上,映出里面桌椅的轮廓。叶婉仪的棍子竖在墙角——影子又细又长,跟竹竿一样。
叶笙转身走了。
明天的事还多。死了的人要埋,伤了的人要治,坏了的墙要补,空了的箭要造。
仗打完了。但日子没完。
第385章铁账难平,暗线来报
围城结束后的第三天。
城墙上的缺口已经堵了大半。叶柱带着二十个人从城外搬石头回来,石头筐码在外墙被凿开的那个口子两侧,中间填了碎石和黄泥,再拿木桩从内侧撑着。
不结实。但挡人够了。
棚区恢复了正常的劳役秩序。瘦高个把那十二个藏地窖的人从工具房里放了出来——关了三天,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一个个灰头土脸。叶笙没追究,让他们归队干活。
常武的伤好得快。第二天就能抬胳膊了,第三天已经在城门洞子里教陈文松拆招。
“你那天砍那个蜀军——刀刃对臂甲,傻不傻?臂甲上包铁的,你拿刀劈铁?”
陈文松的脸红了。“来不及想。他翻上来了我就砍——”
“来不及想的时候,砍软的地方。脖子、腋窝、膝弯——这三个地方不裹甲。你一刀劈过去只要对准了,不用多大力气,皮开肉绽。”
常武拿刀背敲了敲陈文松的膝盖。“记住了?”
“记住了。”
“记住了就来。拆十遍。”
午间。麻烦来了。
周恒抱着本子堵在县衙门口。
叶笙从城墙上回来,一进门就看见他站在照壁后面,本子翻开着,手指点在某一行上。
“叶大人。铁料的事。”
叶笙停了脚。
“常武从荆州带回来四十斤铁锭。马奎这三天打了十六个箭簇,七个枪头,消耗铁料约三十八斤。库里应该剩两斤左右。”
“然后?”
“我今早去铁坊盘点。库里的铁料是六斤半。”
叶笙没接话。
六斤半。比账面多了四斤多。
上次他往铁坊里偷塞铁锭的时候,被周恒撞见过一回——那次他用“商队送来的”搪塞过去了。
这次常武带回来的四十斤是有数的,从进城到现在没有第二批铁料进来,马奎的消耗量周恒也盯着。
多出来的四斤半,没有出处。
“大人,我不是故意为难。”周恒的口气平铺直叙,“但账面和实物对不上,这种事出过两回了。上一次是十二块铁锭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一次是消耗了三十八斤却还剩六斤半。我的职责所在——”
“马奎称铁料的秤准不准?”
周恒一愣。
“铁坊的秤是他自己的。你拿什么秤验的?”
“……县衙的杆秤。”
“两把秤的刻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