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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沈无心听着，心中了然。
师傅既然敢带他走，自然是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他唯一有些迟疑的是。
“可我毕竟是此地守将，不告而别，恐怕……”
“无妨。”
杨尘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你的命，比这些虚名和规矩重要。”
“我不想看着我的弟子，老死在我面前。”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淡，听在沈无心耳中，却比任何承诺都来得厚重。
一股暖流，从他心底深处涌起，冲散了长久以来盘踞在身的暮气与疲惫。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走吧。”
杨尘不再多言。
他伸出手，搭在了沈无心的肩膀上。
沈无心只觉得眼前景物一阵模糊，下一刻，脚下的山坡，喧嚣的营地，都化作了飞速倒退的流光。
他心中再次一惊。
这种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飞行的认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他驻守了数十年，洒下无数血汗的雄关，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缩小，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最终消失在连绵的夜色山脉之中。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人生，将翻开一个全新的篇章。
一个他过去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篇章。
而赋予他这一切的，就是身旁这个看似年轻，却如神明般的师傅。
……
与此同时。
赤鳞族的部落中，气氛压抑得仿佛一块凝固的铁。
一支支从前线撤回来的队伍，带着满身的血污与疲惫，走入了部落。
他们没有胜利的欢呼，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混杂着愤怒、屈辱与迷茫的表情。
部落中央的广场上，临时搭建的营帐前，聚集了数十名气息强悍的赤鳞族将领。
他们都是各营的统帅，是赤鳞族的中坚力量。
此刻，这些平日里骄傲惯了的战士，一个个脸色铁青，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断了左臂，用布条草草包扎着伤口的独臂将领，用他仅剩的右手，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武器架上。
“哐当！”
精铁打造的武器架，被他砸得剧烈摇晃。
“我们明明已经撕开了人族的防线！再有半个时辰，最多半个时辰，就能彻底攻破黑风口！”
“为什么又要撤退！”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另一个满脸刀疤的将领，声音沙哑地接话。
“第一次撤退，还可以说是战术调整，可这第二次算什么？”
“在攻势最猛烈的时候，在所有战士都杀红了眼的时候，突然鸣金收兵？”
“这仗打的，简直就是个笑话！”
“我手下的儿郎们，回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不是因为杀敌，是因为憋屈！”
“是啊！”
人群中立刻有人附和。
“士气都打没了！”
“我们赤鳞族，什么时候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族长到底在想什么？他是不是老糊涂了！”
愤怒的情绪，像是点燃的火药桶，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不怕死，不怕输，就怕输得不明不白，死得毫无价值。
今天这场仗，让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高层随意摆弄的棋子，尊严被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不行，我受不了这鸟气！”
最初开口的独臂将领怒吼一声。
“我要去找族长，当面问个清楚！”
“对！我们一起去！”
“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不然这兵，以后没法带了！”
众将领群情激奋，簇拥着那名独臂将领，气势汹汹地朝着部落最核心的区域走去。
他们要去族长的宫殿，讨要一个解释。
然而，当他们穿过几条街道，遥遥望见那座象征着赤鳞族最高权力的宫殿时。
所有人的脚步，都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
喧嚣的叫嚷声，戛然而止。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足以塞下一个拳头。
只见远方，那座平日里威严耸立的石制宫殿，此刻一片狼藉。
最显眼的，是宫殿的正上方。
那坚固厚重的穹顶，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得不成比例的窟窿。
那窟窿的边缘，光滑得如同镜面，仿佛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恐怖力量，从天空之上，硬生生一击贯穿。
破碎的巨石和梁木，散落得到处都是，将半个宫殿都掩埋在了废墟之下。
一股淡淡的，属于强者的威压，依旧残留在空气之中，让每一个靠近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这……这是怎么了？
所有将领的脑子里，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他们的愤怒，在看到这片废墟的瞬间，就被一股冰冷的寒意所取代。
那独臂将领呆呆地看着那个窟窿，他手臂上的伤口，似乎都不再疼痛。
他喃喃自语。
“族长的宫殿……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不是族长的力量造成的。”
旁边那个刀疤脸的将领，声音干涩地说道。
“这股气息……很陌生，很霸道。”
他也是夺命境的高手，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废墟中残留的能量波动。
“难道……有敌人闯进来了？”
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浮现在众人心头。
能将族长的宫殿，毁成这个样子。
那闯进来的人，该有多强？
他们再也不是傻子。
联想到之前那两次莫名其妙的撤退命令。
一个让他们不愿相信，却又无比合理的解释，清晰地浮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里。
族长，不是想撤退。
他是……被迫撤退。
就在他们自己的大本营里，就在这座固若金汤的部落中央。
一个神秘的强者降临，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击败了他们的族长，甚至可能还有那位幽影族的王族大人。
然后，逼迫他们的族长，下达了那道让他们感到屈辱至极的撤退命令。
想通了这一点，一股比面对人族大军时，还要强烈无数倍的恐惧，瞬间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惊骇与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