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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独臂将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忽然感到一阵庆幸。
庆幸族长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不然，等那个神秘的强者处理完部落里的事情，直接降临到战场之上。
他们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恐怕谁也别想活着回来。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再也没有人叫嚷着要去讨要说法。
那破碎的屋顶，就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们，也像一个无声的警告，告诉了他们所有答案。
宫殿成了一片废墟。
月光从穹顶那个巨大的窟窿里照进来，落在断裂的石柱和满地的碎石上，映出一片冰冷的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尘土的气息。
两名身受重伤的长老，刚刚被族人小心翼翼地抬了下去，他们断裂的骨骼和微弱的呻吟，是这场无声灾难最直接的注脚。
废墟的最中央，赤墨一动不动地跪着。
他的头颅深深地垂下，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他面前，一块还算完整的巨石斜靠着一根断柱，形成了一个临时的靠背。
幽影族的王族修士，影刹，就那么半躺在那里。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袍，但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嘴角尚未干涸的血迹，都在诉说着他之前的凄惨。
他的气息微弱，却稳定了下来。
那双狭长的眸子，此刻正冰冷地注视着跪在地上的赤墨。
那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被触怒的，属于上位者的阴冷。
这股阴冷，并非针对赤墨。
而是针对那个让他蒙受此生最大耻辱的人族修士。
长久的沉默之后，影刹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那个人，是谁。”
没有问候，没有责备，只有最直接的问题。
赤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头也不敢抬。
“回禀大人……属下，属下也不清楚。”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恐。
“这也是属下第一次见到此人。”
“此地居然还藏着这样一位人族药师，属下之前，也闻所未闻。”
影刹的眼睛微微眯起，眼中的寒光更盛。
他不相信。
一个能随手拿出那种级别丹药，又能轻易击溃自己的神秘强者，怎么可能是一个无名之辈。
赤墨在他眼皮子底下经营了这么多年，居然会说不知道？
似乎是感受到了影刹的怀疑和怒意，赤墨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急忙补充道。
“大人明鉴！属下所言，句句属实！”
“那人出现得太过突然，手段也太过诡异，完全不像是我们这片地域该有的人物。”
“属下斗胆猜测，他……他或许是从人族腹地，偶然流落到此地的某个大人物。”
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
影刹眼中的杀意，稍稍收敛了一些。
他沉默了下去，脑海中飞速地回想着刚才那场短暂却凶险的交锋。
对方的境界，确实只是紫府境。
这一点，他可以肯定。
可一个紫府境，却能爆发出那般恐怖的战力，甚至……
影刹的目光，落在了赤墨的身上。
那个年轻人，竟然还驱使得动一尊神法境的存在。
这才是最让他感到心惊和不解的地方。
神法境！
那是什么概念？
在他们幽影族，那也是老祖宗级别的存在，是真正的顶层战力，轻易不会出动。
可在这里，在这片被他们视为蛮荒的前线地带，竟然出现了一个神法境，还像个护卫一样，跟在一个紫府境的人族药师身边？
这件事，处处都透着不合常理。
影刹的脸色越发阴沉。
他终于明白，自己败得不冤。
面对一个随身带着神法境保镖的家伙，别说是他，就算是他们王族里那些更强的天才来了，结果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屈辱感稍稍减轻，但取而代代之的，是更深的忌惮与后怕。
他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赤墨，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冰冷。
“你最后那一斧，演得不错。”
赤墨闻言，心中一紧，连忙磕头。
“属下罪该万死！当时情况紧急，若不如此，恐怕……恐怕无法骗过那人！”
“属下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只为保全大人性命，还请大人恕罪！”
“哼。”
影刹冷哼一声，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他当然知道赤墨的用心。
那一斧看似凶狠，实则大部分力量都被赤墨用一种巧妙的方式卸掉了，落在他身上时，更多的只是冲击力。
否则，以他当时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影刹靠在石壁上，微微喘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和复杂。
他缓缓说道。
“你做的，是对的。”
“那个人族修士，身边有神法境高手庇护，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若非你当机立断，用这招苦肉计骗他离开，今日，我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
他说这话时，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后怕与不甘的神情。
仿佛那场逼真的戏，他也是参与者之一。
他将赤墨那屈辱的背叛，轻描淡写地，定义成了一场两人共同上演的，为了求生而不得不为之的苦肉计。
这既是给了赤墨一个台阶下，也是在为自己那狼狈的失败，寻找一个听上去不那么丢脸的借口。
赤墨是何等人物，立刻就听懂了影刹话中的深意。
他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了一半。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暂时是保住了。
他顺着影刹的话，立刻摆出了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多谢大人体谅！多谢大人体谅！”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磕着头，额头很快就变得一片青紫。
影刹看着他这副样子，眼中的冷意散去了大半。
不管怎么说，赤墨最终还是选择了站在他这边，保住了他的性命，也保住了幽影族这条线。
这份忠诚，还是值得肯定的。
赤墨见状，知道时机差不多了，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愧疚与不安，小心翼翼地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