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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七个少年,集合!(第1/2页)
越野车在盘山路上绕了整整一天。
从东北林区出来之后,苏寒和陈怀远先坐军机返回了中转站,然后换乘越野车一路向西。
雷豹坐在后座,一路上很少说话。
他的猎枪被拆成了两截,用一块旧棉布裹着,抱在怀里。
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从针叶林变成阔叶林,从阔叶林变成灌木,从灌木变成光秃秃的黄土丘陵。
他盯着窗外看了几个钟头,然后忽然开口:“这边的山上没有雪。”
苏寒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不习惯?”
“太干了。”雷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风刮在脸上像刀片子。”
“到了基地会更干。基地位于高原边缘,海拔比你的林子高一千多米。”
雷豹没有说话,重新靠回座椅上,继续盯着窗外那些光秃秃的黄土坡。
陈怀远醒过来,把军大衣领子翻下来,看了看车窗外的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山脊上罩着一层灰蓝色的暮霭。
“还要多久?”苏寒问道。
“四十分钟。”陈怀远揉了揉眼睛,“到了之后先把人放下。其他的学员已经到了,铁山前天接回来的。”
“都到了?”
“都到了。兔子、青芽、阿生、阿潮、李知舟、阿九。加上他——”
陈怀远朝后座偏了一下头,“七个。”
苏寒点了一下头,把方向盘往左打,拐进一条被山体夹成一线天的狭窄山谷。
山谷尽头是一道哨卡。
两个穿作训服的哨兵从岗亭里走出来,其中一个弯腰看了一眼车牌,又看了一眼驾驶室里的苏寒,然后立正敬礼。
铁山摇下车窗,递出一个证件,哨兵接过去看了看,还回来,做了一个放行的手势。
越野车穿过哨卡,进入0号基地。
基地的规模比苏寒想象的要大。
他在0号基地待了这么久,大部分时间都在村子、训练场和教官宿舍之间三点一线,很少去学员生活区。
车子绕过那道作为屏障的山脊之后,眼前的景象忽然开阔了——一片被削平的山间台地上,整齐地排列着几排营房。
营房前面是一片巨大的综合训练场,泥土地面被踩得硬邦邦的,训练场的边缘竖着单双杠、障碍板和几根爬绳杆。
训练场对面是一栋两层的水泥楼,窗户上装着铁栅栏,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木牌,上面写着“教学楼”三个字。
教学楼旁边是一个食堂,烟囱里正在冒烟。
“到了。”陈怀远推开车门,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腰腿。
雷豹从后座钻出来,站在车旁边。
他把猎枪背在肩上,仰着脸打量四周。
目光从营房扫到训练场,从训练场扫到远处的山脊,最后落在食堂烟囱上那股被风吹散的炊烟上。
表情看不出来是失望还是满意,只有一种猎人在陌生环境里评估地形时特有的警觉。
“你是雷豹?”一个声音从营房方向传来。
阿潮从最右边那间营房里跑出来,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手上还沾着水。
他跑到雷豹面前停下来,仰着脸看了看这个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东北少年,然后咧嘴笑了:“你是雷豹吧?最后一个!我们都到两天了。”
雷豹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他不习惯有人这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你会说话不?”阿潮歪着头看他,“之前来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叫兔子,我说十句他回一句。”
“后来又来了一个更不会说话的,叫李知舟,我说二十句他回半句。”
“你要是也是闷葫芦,这屋里就剩我跟阿生还能说说话——阿生话也不多,但好歹会应一声。”
“你是哪个?”雷豹终于开口了,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阿潮!南海的。你呢?”
“雷豹。东北的。”
“东北好!我还没见过雪——”阿潮的话说到一半,被陈怀远打断了。
“进去再说。”陈怀远朝营房的方向摆了摆手,“外面冷。”
营房是一排平房,从外面看很旧,但里面的墙壁重新粉刷过,白灰墙上还带着淡淡的潮气。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摆了四张铁架床,上下铺,一共八个铺位。
床上的被褥是新的,军绿色的粗布被套叠得方方正正。每张床旁边有一个铁皮柜子,柜门上贴着白色的标签,上面写着每个人的代号。
阿生坐在靠窗的下铺上,面前摊着一把竹签和一把水果刀。
他的手指穿梭在竹签之间,正在削什么东西。
兔子蹲在他对面的上铺上,赤着脚,脚趾扣着床沿的铁管,像一只蹲在树枝上的山猫。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窗外训练场的方向,偶尔有鸟飞过,他的瞳孔就会微微收缩一下。
李知舟坐在最角落的下铺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把屏幕合上了。
青芽和阿九在隔壁房间。
女学员只有她们两个,住了一间单独的小房间,在营房的最东头。
铁山把雷豹领进门的时候,屋里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门口这个高大的、满身野气的少年身上。
雷豹站在门口,猎枪背在肩上。
“这是雷豹。”铁山说道,“东北来的。以后跟你们一起训练。”
没有人说话。
阿生抬头看了雷豹一眼,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削竹签。
兔子从上铺翻下来,落在雷豹面前,仰着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肩上那支猎枪,伸出手去摸枪管。
雷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但兔子的动作比他快——手指已经摸到了枪管上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的划痕。
兔子摸完之后,点了一下头,退回去了。
眼神里有一种猎人之间才有的默契——他认出了那支枪是真的杀过猎物的。
阿潮从后面挤进来,拍了拍雷豹的肩膀:“你还没看你的床。靠门那张下铺是你的。柜子上贴着你的名字——不对,你的代号。这东西叫代号,在这里不能用真名。”
雷豹走到自己的床边,把猎枪放在床铺上,然后打开铁皮柜子。
柜子里有一套叠好的作训服、一双作战靴、一套洗漱用品。
他把作训服拿出来抖开,在自己身上比了一下——衣服有点小,他的肩膀太宽,袖口只到手腕上方两指的位置。
“明天去换。”铁山说道,“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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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在教学楼旁边,是一间能容纳五十人同时就餐的大厅。
长条桌,长条凳,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食物营养配比表》。
打饭的窗口后面站着一个围着白围裙的老兵,大约五十多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旧刀疤。
他拿着一个大铁勺,把饭菜舀进不锈钢餐盘里。
这里的饭菜标准比普通部队高出一截。
七个少年坐在一张长条桌的两侧。
兔子不会用筷子,直接用手抓着吃,吃得满嘴是油。
青芽坐在他旁边,用筷子把肉夹到他碗里,然后用当地土话低声跟他说了几句话,大概是在教他用筷子。
兔子看了看筷子,又看了看青芽的手势,试着握了一下,又放下了。
阿生吃得很慢。
阿九坐在阿生对面。
她吃饭的样子很安静,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李知舟坐在长条桌最末端,几乎是缩在角落里。
他的餐盘只打了半份饭,菜也夹得很少。
阿潮坐在他旁边,把自己盘子里的红烧肉夹了两块放到他盘子里。
“你太瘦了,多吃点。这肉比我在岛上吃的还好——岛上哪有红烧肉,逢年过节才能杀一头猪,全村人分,一人分不到半斤。”
雷豹坐在长条桌的另一头,闷头吃饭。他用筷子的方式很粗犷,把菜和饭搅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
吃光了一份之后,他站起来,走到打饭窗口,把餐盘递进去。
老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给他加了一勺菜、两个馒头。
“这小子能吃。”老兵对旁边帮忙的炊事员说道,“东北来的吧?”
雷豹点了一下头,端着餐盘回桌继续吃。
陈怀远和苏寒站在食堂门口,看着这七个少年吃饭。
晚饭后,七个少年被集合在营房前面的空地上。
天已经完全黑了。
训练场边缘竖着两盏探照灯,白光把空地照得亮堂堂的。
七个少年站成一排,有高有矮,有黑有白,有的穿着刚发的作训服,有的还穿着自己带来的破衣服。
“你们七个。是我们从深山里、从渔岛上、从边境小镇里、从林海雪原里——把你们一个一个地找出来,带到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叫0号基地。你们不需要知道它在地图上的哪个位置,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能站在这里的人,都是被国家需要的人。”
没有人说话。
阿潮想开口问什么,但被陈怀远的目光压了回去。
“从明天开始,你们将进入为期三个月的基础训练。训练的内容包括体能、纪律、队列、内务、以及基本的军事常识。”
“三个月后,通过考核的人,将进入下一阶段的系统训练。”
“到那时候,各个科目的专业教官会接手你们。”
“格斗教官教你们怎么在近身搏杀中活下来,射击教官教你们怎么用每一种枪在每一种环境下命中每一种目标。”
“爆破教官教你们怎么炸掉该炸的东西,野外生存教官教你们怎么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活下去。”
“通不过考核的人——”陈怀远停了一下,“会被送回去。回到你们原来的地方,继续过原来的生活。不会有人嘲笑你们,不会有人看不起你们。”
“因为你们至少试过。大多数人在你们这个年纪,连试都不敢试。”
“但是,如果你们通过了。如果你们能从0号基地走出去——你们将成为这个国家最锋利的刀。你们的代号会被刻在这面墙上,你们的名字会被永远记住——即使外面的人永远不会知道。”
“听明白没有?”
“明白!”阿潮第一个喊出来。
其他人也跟着应了,有的声音大,有的声音小。
陈怀远往后退了一步,朝苏寒点了一下头。
苏寒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像陈怀远那样说一大段话,只是站在那里,用目光扫了一遍面前的七个少年。
“刚才陈校长跟你们说了你们通过考核之后会怎么样。现在我告诉你们这三个月里会怎么样。”
“每天早晨六点起床。六点十分,体能训练。八点,早饭。八点半到十二点,基础科目——队列、体能、障碍、格斗基础。”
“十二点到一点,午饭。一点到两点,午休。两点到六点,继续训练。”
“六点到七点,晚饭。七点到九点,政治文化课。九点半熄灯。”
“每周休息半天。没有节假日。不允许离开营区。不允许与外界有任何形式的联系。”
苏寒的目光停在雷豹身上。
“你有话说?”
雷豹的嘴角撇了一下:“没啥。就是觉得——你这个训练强度,跟我在林子里打猎比,算个啥。”
“你在林子里打猎,是跟野猪斗。在这里,你是跟自己斗。跟自己斗,永远比跟野猪斗更难。”
苏寒收回目光,再次看向七人:
“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集合。”
“今天,先好好休息。”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
“还有一件事。这里没有教官和学员之外的关系。我不会跟你们做朋友,不会跟你们谈心,不会安慰你们,不会夸你们。”
“我只做一件事——把你们练成能活着从战场上回来的人。如果你们觉得太苦了,随时可以放弃。门在那里,没有人拦你。”
苏寒和陈怀远走后,营房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阿潮第一个打破了寂静:“他说的‘门在那里’,真的假的?能走?”
“真的。”阿生开口道:“走的人,会被送回去。之前在山里,一个老兵跟我们说过——这个基地从来不强迫任何人留下来。撑不住的,自己就走了。”
“谁会走?”阿潮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我这辈子还没住过有暖气的房子。岛上冬天冷得要死,海风灌进来,骨头缝里都是冰碴子。这里有肉吃,有暖气和干净的衣服,训练苦点算个屁。”
雷豹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把皮袋子里的铁砂弹一颗一颗拿出来擦,擦了又放回去。他抬起眼皮看了阿潮一眼。
“今天那个教官——苏寒。他有多能打?”
“不知道。”阿潮翻身坐起来,眼睛亮了,“但他跟我打过。在水里打的。我在水里从来没输过,他跟我打了个平手。”
“但我知道,他是放水了。而且,没有用真实实力。不然,我会成为真正的水鬼!”